“在想什么呢?”
吃晚饭时,一只手抱着报纸一只手拿筷子的冰川政哉看向由奈。
当晚回家后,由奈便思绪重重。
恋爱这个词在歌曲创作中,始终是个经久不衰的命题。
但说实话对于这个话题,她还真是不擅长。
而且她写的曲子还会背负几个年轻人的出道人生。
“恋爱。”被父亲打断思考之后,由奈随口应付道。
“哦……嗯?啊?啥?”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由奈却跳出这样的回答,他有些不平静。
然后母亲也卷入了这场闹剧。
由奈只得无奈的花费精力解释完发生的事情。
耗费完精力,等到吃完饭后就回到了房间,由奈打开电脑启动了许久未动的音序器软件。
现代作曲还真挺方便的,只要有键盘和鼠标便能编织出不值一提的音乐。
……
话虽如此,由奈纠结的其实并不是作曲方面的问题。
与之前一样,隔了几天后来到若叶家教睦练习吉他solo时。
对方看出了由奈的心不在焉。
“在想别的事情?”
睦放下了手中的吉他,然后问道。
“啊,抱歉,突然想到了些事情。”
若叶家的地下室相当大,音乐设备也相当齐全。
就比如说这里甚至还有专门的录音设备以及音响这些。
所以看到了这些,由奈不免得想起了事务所的事。
“真是少见。”对于由奈的分心,睦有些好奇。“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想着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所以由奈也不准备藏掖。
“睦是怎样看待恋爱这个话题的。”
为了避免家里的那种情况,由奈这次严谨的说道。
不过,好像没起到什么效果……
听到由奈说起恋爱这个词语时,睦就怔了怔,愣在原地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为什么说起这个……难道有喜欢的人了……?”
不如说在睦的心里,对方会主动提到这个话题就已经足够怪异了。
“之前不是说有事务所邀请我作曲吗?”由奈呼出口气,又得重新解释:“几天前我答应了下来。”
怎么现在又答应了?
“然后?”
“作曲的风格,要求的是恋爱这个话题。”
“难道说要求作的曲很难?”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后,她放下了吉他。
反正现在练习的事情也不急。
“其实还好,问题不在这。”
由奈也坐下后,无所谓的说了说。
作曲对自己而言其实倒也没什么,不如说这两天时间就大致的写完了旋律与和弦。
这方面不难,她又不是只会严肃乐曲的古板派。
就算性格乖戾的贝多芬,也写过致爱丽丝和月光奏鸣曲这些经典的抒情曲。
所以重点不在于作曲上,而在歌词方面。
瞥了眼桌上正好有笔记本和马克笔,所以由奈便抓住后写上了一句。
写的是英文。
【I LOVE YOU】
写完后,由奈便将笔记本递给了旁边的睦。
睦在接过手,注意到上面的全世界大多数人都能耳熟能详的文字,愣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
这是告白??
这不对吧?
看对方的表情也不像告白……那是什么意思?
总之现在睦的内心变成了一团结弦的丝线。
见睦没有反应,由奈才主动开始解释着。
“睦怎么看?这句话的意思。”
由奈是以参考的方式问的,似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心思...这让睦止住了多余的猜想
“...告白的话?”
“可以这样说,而对于歌词,在英语里来说,使用这句话就显得简单直白吧?”由奈点头后话锋一转。“但是……”
“是这样的...但是?”
“但要用到日文告白的话,你觉得究竟该怎么表达才好呢?”
“我爱你【愛してる】?”
睦有些脸红的说出来之后,自己突然就感觉,这样直接的翻译不太合适了。
“是不是感觉很不对劲?”
“是有点,但说不上来哪不对……”
经过提醒之后睦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要形容的话就是想抓却又抓不住。
“我觉得这大概就是语境和表达习惯的原因吧?”
“语境?表达习惯?”
“就比如说,日语上【我爱你】在语境上是表达一种‘状态’的现在进行时。”
由奈想起了几岁时老师就教过的这些语法东西,然后又继续道。
“而我们这边的文字与思维习惯,又是那种偏向含蓄的表达方式,所以日语很少有人直接说这句话。”
因此才会诞生出夏目漱石的那句经典告白名句。
月色真美。
“而既然要写这种歌,那么若是直接使用这类歌词,显然是很难打动人的。”
实际上,日本音乐也确实鲜少有歌直白的写出这类直白歌词。
经过由奈这么一说,睦就有些懂了。
就是说,对方烦恼的是歌词的处理?
而想要符合本国人的习惯,写出合适的歌词的确需要下很多功夫。
比如说她最近听到的一首歌。
也是含蓄的使用“系在蝴蝶上的红线”来表达这种情感的。
这还挺考验词汇量的积累和写歌词时的状态。
“的确。”睦顺从的点了点头。
但一想到由奈刚才的行为,她刚才的脸红还是没有褪去。
可能是对方在国外呆惯了,直接递上那句话的行为确实是少了国内的几分含蓄。
至于自己频率变快的心跳……或许只是因为第一次同别人谈论恋爱的话题吧。
“怎么了?”看了眼思绪重重的睦,由奈道。
被一声叫到,睦回过神。
对方好像有些烦恼,而由奈又帮助过自己那么多事。
所以睦或多或少也想要帮忙做些什么。
思索再三她说道:“说不定你想的有点太多了。”
“想太多?”
虽然由奈在音乐方面上是个天才,还轮不到自己指点。
但睦回忆起刚才的对话,她感觉醒悟了些什么东西。
“她们事务所搞的是偶像乐队企划吧?”
“是这样。”
“既然是偶像的话,我觉得,过于追求含蓄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吧?”
睦指了指笔记本上的英文。
“又比如这句话我最开始看到时,其实还挺悸动的。”
想起了自己最初看见笔记本上所述的的文字时内心的悸动感,睦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听着睦说完后,由奈忍不住看向天花板思考起来。
不对……现在要想的应该是歌词上的事情。
睦说的确实有道理。
或者说可能还相当的正确。
所以由奈低下头,灵光一闪,看向了旁边的浅绿少女。
“那个,我有一个请求。”由奈食指卷起了头发,有些犹豫……
“只要是我能做的。”
“就是,能不能对着我说几声,那句话——”
“那句话?”睦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前面说过的‘我爱你【愛してる】’。”
“诶?”睦怀疑是自己没有听清,或者听错了,所以歪了歪脖子。
“就是能不能当着我说几句‘我爱你’”这次由奈神色和目光相当认真。“……我想验证一个猜想。”
确认没听错之后,睦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双手不知何处安放。
也对,这种话对于青春期的少女还是有些过了吧…
在由奈准备放弃的时候,睦却是突然的主动答应了下来。
“我可以。”咬了咬嘴唇睦认真地说道。
“额,没必要勉强自己,不想做的话。”
“没事,只是几句话而已……你应该有这样做的理由。”睦不认为由奈会无缘无故叫自己说那些话。
“……其实我是想验证下,这种直白的句子,是不是真的能够打动人。”
所谓实践出真知,而眼前刚好就有个实验对象,由奈作此回答。
“我知道了。”睦转过头整理了下裙子。
“那我开始了。”说完之后浅绿少女就闭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随后她便凑近到了由奈的旁边,双目饱含情绪,此地下室刻安静的甚至还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我爱你……【愛してる】”
若叶睦轻言细语地说出了这一席话,声音婉转而轻柔,孤女寡女的叫人心跳有些加速。
由奈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这倒是让睦以为没起效果,于是她又换了种语气说出了同样的话。
饱含青春感的声音如清风拂过,表情与声音中有些紧张的氛围感也被渲染的十分出色。
而这次的人物形象,切换为了后辈?
见由奈还是没什么反应,睦赌气似的又准备说出第三句。
不过由奈马上后退了几分,后背险些撞到沙发的边靠尖尖。
“够了够了……”
“完全没感觉对吗?”
看着对方的不显声色的表情,难道这种直白话真的很难打动人?还是说是她自己的问题。
睦不由得升起了一丝莫名的黯淡情感。
“不...老实讲很成功,或者说心动的不得了。”
由奈坦诚说道,或许其中会有两个人孤女寡女独处一室的这一项加成。
但对方刚才说的,确实让她紧张的有些说不出话。
以前她面对国际著名钢琴家都能够侃侃而谈的。
“真的……?”
睦别过身子,不太确定的问道。
“被美少女注视着说出这样直白的话,任谁都会心动的吧?”
若叶家夏日的地下室空气还是蛮清爽的,这时却又显得有些热,由奈不太容易的整理完情绪之后说道。
“这样啊……”由奈的话反而让睦不知道怎样回答,只有心绪变得更加复杂。
“是啊,多亏了睦,帮大忙了。”
既然是偶像企划,那么抛弃原本的固有思维也未尝不可,睦的想法反而是对的。
都搞偶像了,或许也没必要刻意追求含蓄。
“能帮到忙就好。”睦依旧思绪复杂地回应。
都到这了,她也没有心思继续练琴,于是站了起来准备去取饮料。
恰巧被准备拿芒果汁的睦听在耳里。
不久,睦将黑咖啡放在桌上道。
“要喝吗?”
注意到了咖啡,由奈心想对方还真是贴心。
取过喝一口顺便道了一句谢。
喝完后由奈才回想起自己原本是来教琴的,反正作曲的时间还足够充裕,所以把心思放了回来。
把杯子放下,苦涩消散后黑咖啡特有的醇香在舌尖蔓延开来。
“本来是过来弹琴的,结果还要麻烦你。”由奈略微有些歉意。
“没什么…”睦也推开心底的各种奇怪想法,和由奈聊了起来:“不过,为什么后来又同意了作曲的邀请?”
要接受的话最初为什么不接受。
“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理由,自从回国后就感觉有些无所事事了吧?”
回国之后她就代写过一篇关于Mujica的乐评。
除此之外无所事事了,既不青春也不摇滚。
“我看你倒是挺忙的。”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由奈想到了事务所的乐团组合,“倒是她们年纪轻轻就开始为未来而努力了。”
睦若有所思的听着,现在的她对于未来也没有什么实感。
至于以后要当演员,还是乐手,就更加没有概念了。
不过她觉得现在这样就挺不错的,未来的事情就留给未来的自己去考虑。
“她们的组合怎么样?Seikai事务所的。”
“都挺有天赋,也挺努力的吧。”
“没什么在意的成员吗?”
“没。”由奈古怪的看了一眼对方。
“哦。”
她还想着由奈会答应是不是与哪个成员有关,点了下头就再没有下文。
练习的差不多了之后睦收起了吉他与由奈走出了地下室。
一出去上涨的气温便将地下室时候的凉意全部冲淡。
由奈告完别回家之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客厅内。
她在沙发上呆坐了许久。
每当重新想起刚才她们所谈论的话题,她就感到有些茫然。
因为大多数人对于自己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以前自己还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
恋爱,究竟是什么。
在心底互相对话,也始终找不到答案。
虽然有些烦恼,可是却又并不讨厌……
她还是第一次有这样一种感受。
待身子完全躺在沙发上,有些忧郁的她才想起了些事情。
起身从工具房取出一件洒水器盛上水后,她走到自己房间的窗旁。
小小盆栽中种植着一株绿植。
这株绿植因为前段时间没怎么浇水,所以茎叶显得有些发育不良。
洒满足够的水,睦才满意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