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牧草原一望无际的沙漠,戈壁,草原和山丘之上,赤色的朝阳首先照耀在了布垒昂特最大的两个湖泊之上。
从湖泊反射出来的金色阳光照耀在整个布垒昂特部落最大的金帐之上——这是汗的位置,整个穹庐由白色镶金边的布料缝制而成,门口插着两个苏鲁锭长矛,这是权利的象征,白色象征和平与稳定,黑色则是战争。
正当瓦勒里乌斯帝国进行政治内耗,北方总督为自己谋求权利而导致北方越来越陷入乱局的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曾经资助的这批云牧人会让草原统一的进程变的如此之快。
布垒昂特是目前草原上最大的一个部落,其他的小部落纷纷与他建立了联盟,认可布垒昂特的可汗为至高无上的,苍天派下来的救世之主。
一个世纪,两个世纪,甚至更早的时间之前,帝国的兵锋抵达了适合农耕地区的北方边缘,再往前走则是不在宜居的戈壁和沙漠,而在往北,被群山环绕的一片草海内,就是游牧民族的天堂,但是这里却不在有为农耕民族的战争机器提供燃料的广阔农田。
于是,帝国的军团只能在这里停止了征服的步伐。
在帝国政局不稳,尤其是北方出现变故的时候,游牧民族的消息总是传的很快,每逢帝国粮食丰收或者陷入政治内斗的时候,游牧民族就会趁机南下寻找他们需要的铁器,人力,食物。
当然了,如果北方的长生天降下来自己的怒火,把整个北方草原都变成了白雪皑皑的世界,游牧民族自然不会在原地等着饿死,而帝国辽阔的疆域几乎阻隔了游牧民族任何可以逃亡的方向,于是,二者在这几百年间的战争几乎从未停止。
但在帝国政局稳定的时候,帝国人通常试图把自己的手伸向这片自己没办法完全管理的地方,按照以往的惯例,帝国人会用经济,科技,文化,武力和宗教这五个方面不断的对草原地区施加自己的影响力。
他们加固了位于草原边境的几个重要的商贸城市,并且修建了很多的城堡来保卫他们,为了防止出现任何的意外,官员和军队自然会源源不断的进入此地。
并且,当时正值帝国强盛之时,在皇帝陛下的承诺和军团维持的秩序之下,无数的帝国子民北迁至此,或寻求财富,或寻找机会,或想在北方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新天地,当然了,也不缺乏怀揣理想保家卫国之人,加入了北方军团守护帝国的边疆。
于是,渐渐的,北方这些地区逐渐从帝国人刚抵达这里的无序走向了如今的秩序,而这片地方也成为了帝国的北方行省,由北方总督管理这片地区。
至于那些散步在贸易城市之外的无数小汗国和部落?则在帝国军团的威压下强行成为了保护国,帝国成为了他们名义上的“汗”。
就像被帝国征服过的丰泽人,盖尔瑞斯人,德卢人,库里斯特伏尔喀人一样,高傲的帝国皇帝并没有把这些骑马的野人放在眼里,他自信的认为那些散落在城市外面翻找垃圾堆里的残羹剩饭的骑马野人部落根本不足为惧:
兀尔德?布垒昂特?钦簇别克?呼和额仑?苏赫巴克乃特?帝国的皇帝,军团,和官员总督们才懒得记这些土了吧唧的名字,一律把他们视作连帝国奴隶都不如的更下等的阶级。
如果有哪个部落胆敢入侵帝国的城镇或村庄,总督必将派遣天军十倍的报复回去,可,如果这些野人立了功劳,总督就会让他们趴下来去捡那些扔在地上的赏赐。
与此同时,正如帝国皇帝雇佣的诺尔丁人雇佣军一样,即便当时可能还没有北方总督,但帝国依然常常雇佣这些骑马的野人通过借刀杀人的方式去征服那些不愿意接受帝国“保护”的部落。
在与游牧民族不断的接触中,帝国人很快就意识到这群游牧民族在战斗方面有着非凡的天赋。
如果有那么一位强而有力的领导者把整个草原统一在一面旗帜下面,很可能会对帝国造成威胁。
于是,这就出现了上面所说的五种施加影响力的方式,这便是激化草原内部矛盾的最好办法。皇帝一直以来都在通过以上五条政治手段去驾驭这些游牧民族,使他们永远无法团结在一起,而帝国的北方官员则常常利用这些部落之间的嫌隙,世仇,和文化冲突搞挑拨离间,让他们在长久的内斗之中自相残杀。
在不费一兵一卒的情况下,逐渐消耗掉整个草原的人口,最终让整个帝国北部疆域再无担忧。
而这些游牧民族虽然十分晓勇但政治智商略显不足,他们在常年的内战中乐此不疲,他们互相妒忌,荣誉和地位的争斗永远没有停下来过,在当时,哪个游牧民族获得一个帝国的下等头衔,娶了一个帝国小贵族的女儿,甚至帝国的一箱银子都能让他们感觉自己在这片草原上高人一等。
就算有那么一两个有点远见的部落可汗认清了现状,识破了帝国的计谋,勉强扛过了帝国的那一套组合拳,试图将整个草原团结在一起的时候,一小块黄金,一个内奸,一瓶毒药甚至是一个空头支票都足以让这个新兴的草原帝国夭折。
而没有领头羊的带领,这些大大小小的部落就像被狼群冲散的绵羊般只能四处逃散,分崩离析,再一次陷入帝国设下的陷阱,进入永无止境的内战当中。
但在一个世纪以前,北方巨变。
诺尔丁人的迅速崛起几乎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他们不断的扩张,航行,劫掠,征服,在被帝国挤压到北方的游牧民族此时又要面对一个来自更加北方,更加野蛮,更加残暴的新侵略者。
游牧民族一直在被来自北方和南方的双重威胁不断的追赶,但在诺尔丁人恐怖的征服速度和侵略手段之下,他们最终选择了集体南下入侵帝国。
那时候,正好是帝国局势乱作一团的大好时机。
位于北方的,帝国的封臣,奥利韦里乌斯公爵的公国在没有收到任何书面的战争文书时就被冲进办公室的游牧民族斩于刀下,这些游牧民族为了活命,硬生生的把自己挤压近了这个庞大公国的境内,往日质朴的牧民为了生存,再此刻也纷纷拿起了长矛和弓箭,成为了杀人不眨眼的强盗。
他们像受惊的羊群一样,为了避开更可怕的狼,不得不闯入帝国的领地,寻求生存的机会。
而这自然引起了北方总督的勃然大怒,当时的总督手握两个军团的指挥权,他立马就挥师北上想要阻止游牧民族继续南下的势头。而这些南下的游牧民族不想腹背受敌,只能被迫的团结在了一起,由实力最为强大的部落——布垒昂特所统领。
而此时的帝国内部,元老院和帝国皇帝疯狂的争夺权威,丝毫不顾边疆之事。总督虽然选择了挥师北上,但因为自己的利益出卖了军团,并把罪责怪在了一个小贵族身上,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资助的眼线早就成为了自己最大的威胁。
内斗的政局,疲惫的军团,腐败的官员,接连不断的起义。
在这样的情况下,帝国对北方的控制早就成为一纸空谈,使得游牧民族得以在此扎根立足,也为他们继续的南下扩张创造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但现在正是草原百废待兴的时候,在经历过残酷的草原权利争斗中,虽然草原再一次被一位伟大的君主统一在一面旗帜之下,但布垒昂特人没有打草惊蛇,也没有向外透露出任何有关草原的信息。
就好像草原还跟几百年前一模一样。
“可汗,我们已经调查过了,那些帝国军团在经历了上一次的大败后,虽然战力不复从前,但高傲的态度一点都没改变,正叫嚣着未来一周内会挥师北上,拿下我们征服的领土,摧毁我们的牧场。”在王帐之中,一名云牧官员正在为草原的新汗汇报草原内最近的情况。
这位新可汗与以往的任何一位都要有所不同,他深刻的意识到如果想要整个云牧人都生存下去,必须逐渐的把整个草原变成一个封建的国家,而不是依然如此散装的状态,因此这些日子一直在研究如何落实自己的各项改革还不会被帝国人所察觉。
“我早就猜到他们会如此傲慢,但他们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可汗手里边用羽毛笔书写着自己模仿帝国制定的一系列法律,一边头也不抬的回复刚才的官员。
“大家的步射术练习的怎么样了?我考虑到了最糟糕的情况,步战不是我们的强项,但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可汗停笔,将新书写好的一张法律条纹工工整整的摆在一旁不知道叠了多少张纸的律法原本上,随后又抽出一张新纸,准备继续书写:“我们拿下了帝国的城市,而帝国人那一次是故意输掉了,我不敢保证这一次他们还会像上次那般愚蠢,尽管我们确实占了不小的便宜。”
“大家最近都很辛苦,王帐附近山头的野狼估计都被手底下的牧民杀干净了,毕竟实在是没有什么东西适合拿来练习实战了,您说过,现在不是对帝国发动战争的最佳时机。”云牧官员说道:“不过可汗,您是没办法避免战争的,萨满说过,如果你再不发动战争,长生天会摧毁我们,并且帝国人不会放弃他们的城市的。”官员的神情很焦急,因为他无法理解可汗现在把时间浪费在改革和指定律法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过他依然没有选择阻止。
“不错,但。”可汗再一次的停笔,他望向了官员,挤出一丝微笑,在思考了一下后,缓缓的说道:“我已经想好在哪里埋葬那些帝国人的尸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