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少女将额头抵在他震颤的肩胛骨上,弹痕累累的校服下传来栀子花的淡香。她沾着血污的手指在地面勾画路线,弹道轨迹与残垣阴影在她笔下化作精密几何,"三、二、一——"
尖啸声撕裂空气。杨凡条件反射地扑倒少女,燃烧的混凝土块擦着后颈飞过,在墙面炸开蛛网状裂痕。他们蜷缩的掩体正在崩塌,少女突然抓住他手腕向前冲刺。子弹追着脚后跟凿出火星,满地碎玻璃在军靴下发出尖锐的哀鸣。
当猩红光斑扫过眉心时,杨凡终于看清那架战争机甲的全貌——锈蚀的关节喷涌着蒸汽,胸甲上倒挂的蔷薇徽章沾满脑浆。少女的惊呼卡在喉间,他只觉得天地突然翻转,后背重重砸进瓦砾堆。睁开眼时,只看到白裙绽开血花,少女反握的匕首正刺入机甲能源舱的裂缝。
"活下去。"她唇角的血珠滴落在他瞳孔里,炸开万千个血色世界。机甲自爆的轰鸣声中,少女破碎的白裙与纷扬的灰烬共舞,像一场黑白默片里唯一的红。
午夜时分,月光被浓云揉碎成斑驳的银屑。杨凡猛然从床榻上弹起,后背重重撞在潮湿的砖墙上。粗粝的墙面摩擦着皮肤,冷汗顺着脊椎蜿蜒而下,在烛火摇曳中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他下意识攥紧胸前的衣襟,指节发白,仿佛要捏碎那颗仍在狂跳的心脏。
残梦的余烬仍在灼烧神经末梢。他分明又看见那架猩红涂装的机甲,齿轮咬合的轰鸣与金属关节的摩擦声刺破硝烟。少女被血染红的白裙像折翼的蝴蝶,在爆炸气浪中翻飞。她最后的体温还停留在掌心,可当杨凡试图抓住那片衣角时,指缝间只余下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夜风。
怀中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灵苏在睡梦中轻轻咿呀,蜷缩在他怀里。发梢的铃兰花香气冲淡了记忆中的硝烟,孩童的体温透过单薄寝衣传递着真实感,灼得他胸口发烫。杨凡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手指梳过乌黑发丝,努力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瓦片突然发出细碎裂响。杨凡瞬间绷紧肌肉,把灵苏护在臂弯里。五感在夜色中延展:三丈外檐角积雪坠落的簌簌声,两条街外醉汉踢翻酒坛的脆响,以及...屋顶上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夜风裹挟着金属撞击的锐响,守卫的怒喝与黑衣人轻佻的口哨声交替传来。幽蓝的魔法光束骤然劈开夜幕,照出屋脊上追逐的三道人影——银甲卫兵追逐着暗红斗篷的刺客,刀刃劈砍瓦片迸出点点火星。
杨凡闭眼靠在窗边,打斗声在脑海中转化成清晰画面:那刺客总在拉开十步距离后刻意驻足,甚至悠闲地倚着烟囱擦拭匕首。追赶的卫兵喘着粗气,铠甲接缝处蒸腾着白雾,活像被猎人耍弄的困兽。当最后一声闷哼消失在东南方向时,巷尾的面包坊传来看门狗不安的吠叫。
黎明时分,冒险者公会灰泥墙上的兽皮纸还带着露水。灵苏踮脚念出墨迹未干的通告:"昨夜有刺客杀害骑士团成员,代号'猩红'..."画像中人的面具像是凝固的血痂,两道裂纹从眼角延伸到下颌。
杨凡听着灵苏传达的公告内容,心中暗自警惕:“看来这里的秩序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安稳,没有击杀人物的悬赏,显然公会也没指望普通冒险者真能抓住这家伙,看来此人实力了得,要避免无事争端。”
他掂了掂钱袋,昨天完成委托赚的两枚银币叮当作响。这里的货币体系倒是简单,一百铜币换银币,百银兑金,至于贵族用的魔法币和法石,铁匠铺老板提起时满脸敬畏。灵苏把新买的皮革护腕拽到胳膊肘,皮靴在石板路上踩出轻快的踢踏声。
杨凡看着小女孩蹦跳的背影,握紧了别在腰间的匕首——必须尽快提升自己和灵苏的实力,至少要有自保之力...... 思量片刻,摸了摸怀中跟昨天相似的两张兽皮纸便跟上了女孩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