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行军,是靠着亚古斯提留下的简易地图来规划主要路线的。
「在前面的倒树向左转,围着树绕两圈,然后跨过树桩,向两长一短的藤蔓走,到最短的那个下面抓着,荡过去。」
赫米娜在努力解读完全没用到文字,而是和史前壁画一样的图示型地图。
士兵们脸上没有疲倦,只是不断的警戒周围,并且按照赫米娜走过的路径,寻找能够顺利通过的地方走。
马群和剩下一半的士兵们守在军营处,守卫国王和千剑公。
剩下的我们几个人,对军队来说应该是坐不住的家伙吧。
赫米娜一早就说要去冒险,穿着华丽长袍的骨头也默默的跟在后面。
我则是强行被拖了过来。
为了瞒着士兵们,实行真正的目标。
「嗯~这里是个分岔路口,但是两边都要走……?你们跟着老骨头走那条大路,我和菲莉茜娅走这边,人多只会拖累战斗。」
分岔路口的一边是平坦,地上的草都被动物足迹磨平的道路,另一侧是藤蔓和带刺的花朵布满的荆棘花园。
很明显,花朵们都是有生命的,以肉眼可见蠕动着的荆棘盘旋缠绕着,对着我们的方向搭起了小小的墙壁,把鲜艳的红花护在了后面。
像刺猬一样。
肉眼可见的不好走,士兵们也没有任何的反对意见,答应了之后就和我们兵分两路了。
「下次得让那家伙训练他们不要这么听话,好歹也要质疑一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所谓“公爵”吧。」
赫米娜却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路,对吗?」
「当然咯。」
夺魂公早就用浮空的鸟骨架侦测到了有可能有人居住的群落,完全不需要劣质的地图。
赫米娜的解读也只是兴趣而已,我们真正的目标,是尽可能靠近地形性状改变强度大的地方。
在无法定位神之碎片准确位置的情况下,貌似只能靠着观察周围的奇特现象来探查。
但就像原始人对雷感到惧怕,崇拜不知名的火种一样。
没有知识的人无法判断奇特的现象究竟在这世界上普遍存在,还是独此一份。
在远离尘世的深山中,自然现象被当成神来崇拜,诞生土著神信仰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嗯……所有植物外面都有一层极薄的魔力膜,貌似并不影响正常生长,但即使完全枯死的植株内也含有十足的魔力。」
赫米娜和人猿一样抓着藤蔓荡来荡去,飞过长满荆棘的花丛。
我则是努力的控制不能完美悬停的翅膀,和前世的某个点击屏幕,让小鸟在高低障碍物中穿行的游戏一样,训练着使用方法。
啪沙啪沙的翅膀刮着周围的树木。
轻柔的羽毛在树皮上刻下一道道的切割印。
「等等,别来这边!」
在前面的赫米娜加速向前荡,被树隐没了身影。
巨大的翅膀扑腾着切断着青绿色的藤蔓,努力的在不撞上树也不掉下来的程度加速。
我其实,相当善良。
我不愿意看到可怜的植物被无聊又毫无原因的追逐战摧毁。
于是我从树冠中间的空隙飞了出去,俯瞰着森林。
赫米娜已经站在水塘旁边等我了。
「还是不练了?」
「树林中,不应该用翅膀飞行。」
「所以鸟人种都会住在很高的地方,在森林里居住的也会在大树的顶端筑家。」
得意洋洋的赫米娜歪着嘴仰视着飞在天上的我。
「所以,下一步?」
「就这个水塘。」
她的皮靴踢着地上圆润光滑的鹅卵石,掉入池塘的石头溅起小小的水花。
在我眼中,与其他地方完全没有任何差异。
「和入口的那片草原相比也就只有一张纸程度的差距,这位神明比起强度,更喜欢扩张呢。」
就算如此,赫米娜背上的刀也在不断的振动,示意着激动。
潜入水中就简单多了,在水下用空气的推进会让我像水雷一样发射出去,撞到头,拐弯,喷射,撞到头。
赫米娜则是和在空气里一模一样,完全无视着水压和阻力,在水底以百米赛跑的速度自如的奔跑。
明明在地面上看,只是一个森林里随机出现的小水潭,一眼能看见底部,和最下面的洞窟。
但这水底洞窟却让我们两个以极快的速度前行了几十秒。
感觉有跨过半个森林的长度了。
而在尽头迎接我们的是。
巨大的一朵花,花瓣攒着,保护着柔嫩的下一代。
「毫无疑问是这个。」
「神明?」
「嗯——毕竟每种神之碎片的存在方式都不一样,说不定这一位就只是巨大的花呢。」
「吃了?」
「慢慢吃总能吃完的吧。」
花苞慢慢张开。
中心拖着的人类胚胎,有成年人两个拳头大。
它张开眼睛,看着我们。
花的朝向也从高举向天,转为低头俯视着我们。
数十片的花瓣,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遮盖着地面,以及后面的水池。
胚胎发育畸形的手,与花合为一体,缠着淡黄色的幼苗,伸向我。
缓慢移动的巨花,保护着其中的胚胎,满足着它的要求。
濡湿的手,或者说尚未构成五指形的肉贴在我脸上。
胚胎巨大的眼黑中倒映着我,和在后面交叉双臂的赫米娜。
它眨了眨眼。
「幼小,尚未诞生的地母神。」
早已听惯的声音中,夹着宛如龙啸的低吼与轰鸣。
「你为何还能存于此世。」
疑问的感情,早已缺失,只剩对弱小生灵的蔑视与命令。
单眼中闪着黄金光芒,半身化为异类的赫米娜命令着眼前的胚胎。
她双手捧着自己的巨大书本,画下这一稀有的图像。
将自己所站的地方,画成巨大又庄严的龙。
胚胎和花朵就像被暴雨冲刷,全株耷拉着落到地面,不断的颤抖。
「被它摸了有什么感觉吗?」
「没有。」
「能看出它在想什么吗?」
「在害怕。」
「哈,创造者面对被创造出来的东西感到害怕!」
无视着自己半身的怒容,轻快向我发问的赫米娜蹲下身子,掀开了花瓣。
「所以,只有中心的才是神之碎片,这朵花应该只是被它操作着而已。」
颤抖的胚胎,紧紧的闭上眼睛。
令人恐惧的声音,从赫米娜口中传出。
明明只是一句话,却有两个不同的声线。
「选一个吧,就此毁灭,还是被封印于“容器”之中。」
花瓣堪堪地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我。
胚胎被花心的圆盘托起,离开了花瓣的保护。
它贴在了我的脸上。
濡湿。
我扩大着嘴,横切开整个头部。
胚胎的恐惧感盖过了内心的小算计。
上牙膛撞击着下齿,胚胎的一半在嘴中消失如无物。
花朵根部的粗根茎和鞭子一样抽向我。
从骨中竖直裂开的手臂,早已化为捕食器官,长出尖锐的牙齿。
我如常的吞噬着剩下的胚胎,以及被我压制的巨花。
咀嚼,让肌肉满足。
脆生生的根茎输送着水,与血。
胚胎乘坐的花盘中,藏着汁水丰盈的血肉。
所以才能构成肉身吗。
巨大的花倒下了,一动不动,只剩坑坑洼洼的残骸。
被咬过的地方又转为鲜绿色,在口中爆发出清甜。
枯萎的花瓣在嘴中膨胀,撑开了整个食道。
我努力的咀嚼着。
地上的苔藓也逐渐化为灰色,丧失了活力。
手试着摸了摸苔藓,没反应。
而咬在嘴里的苔藓却又恢复了生机,甚至带着水珠。
吐。
在空中旋转着降落的苔藓,带着泥土,肉眼可见的灰化,粉碎,砸在地上,化为一滩破碎的死物。
「感觉,权能微妙的有点不同,虽然本质是一样的。」
变回原样的赫米娜歪着头记录着一切。
「在最后,它想夺取身体。」
「所以就立刻咬碎了?」
「嗯。」
「或许是因为没有全部吸收,或者是吸收的方式错误才导致权能出现偏差?」
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