碇源堂往前一步，离开了门扇投下的阴影。他站在奥加面前，距离不过数步。
“这个……”他开口，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混合着难以置信的困惑，“……是什么？”
张伟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仿佛被打了鸡血。
“司令，您问到点子上了！”他上前一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碇源堂的镜片上，“这可不是普通的广播体操，也不是什么老年迪斯科！”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这是‘SEELE直传·人类意识飞升·灵魂补完终极仪式舞步’！简称……嗯，就叫《极乐净土》！”
碇源堂的身体纹丝不动，镜片后的面容依旧晦暗不明。
“每一个动作，司令，都蕴含着将个体AT力场调整至最佳接收频率的奥秘！是为了让全人类的灵魂在第三次冲击中，完美升华，融为一体，再也没有隔阂，再也没有悲伤！”张伟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您想想，没有战争，没有痛苦，只有永恒的橙汁海洋……啊不，是永恒的理解与爱！”
奥加在旁边听着，额角的青筋又开始不安分地跳动。
橙汁海洋？这混账东西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喵帕斯见缝插针，小跑到碇源堂腿边，仰起小脸。
“眼镜大叔，你是不是……很想很想再见到一个人呀？”她歪着头，粉色的猫耳抖了抖，“跳这个舞，就能把思念传递给她哦！让她知道你没有忘记她！”
碇源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Yui……
他那双几乎从不摘下的白色手套，此刻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老王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合金闸门边，用那条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咸鱼敲敲打打。
“司令，这门看着挺厚实，估计没个一两支舞的时间是打不开了。”他回头，露出一脸“我都是为了大家好”的无辜表情，“咱们还是速战速决，别耽误了补完大计。”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碇源堂学习意愿+5%！请宿主再接再厉，用你磁场猛男的魅力征服他！】
奥加的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提示而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凝滞。
魅力？这系统怕不是真的坏掉了。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继续那套让他浑身别扭的动作。
《极乐净土》的音乐依旧魔性地在封闭空间内循环播放，混合着刺耳的警报声，形成一种光怪陆离的交响曲。
奥加的舞步，如果那能称之为舞步的话，充满了力量感，每一个转折都像是要撕裂空气，每一个抬手都带着千钧之力。与其说是在跳舞，不如说是在进行某种怪异的力量展示。
他跳着，余光却始终锁定在碇源堂身上。
这个男人，这个世界的关键人物，此刻正被一群来历不明的家伙堵在自己的地盘，被迫观看一场堪称精神污染的表演。
然而，出乎奥加意料的是，碇源堂并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暴怒或者彻底的无视。
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但那隐藏在镜片后的存在感，却似乎因为喵帕斯的话而产生了一丝松动。
“司令，别犹豫了！”张伟还在不遗余力地鼓吹，“想想看，当您亲自跳起这神圣的舞蹈，整个NERV，不，整个世界都会为您欢呼！什么使徒，什么冲击，在爱的舞蹈面前都是渣渣！”
他甚至开始模仿奥加的动作，只是那松垮的姿态，更像一只喝醉了的猴子。
“你看，奥哥都亲自示范了！‘奥加认证·磁场天王·极乐净土首席指导员’亲传弟子，包教包会，学不会全额退……呃，学不会就再学一遍！”
奥加很想一拳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家伙打进墙里。
但他不能。
铁则二的警告如同紧箍咒。
他只能将这股憋屈转化为跳舞的“动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无处发泄的怒火。
突然，碇源堂动了。
他缓缓抬起了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
不是要攻击，也不是要推开谁。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顿，手指微微张开，似乎……在尝试模仿奥加刚才某个抬手的姿势。
动作生涩，僵硬，充满了不确定。
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在探索自己身体的极限。
又像一个溺水者，在胡乱抓取救命的稻草。
奥加的动作因为对方这微小的回应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这个男人……竟然真的在尝试？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再见一面”？
荒谬。
可笑。
但……
奥加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观月瞳最后的脸庞。
那份未能完成的守护，那份深入骨髓的执念。
他和眼前这个男人，在这一点上，何其相似。
都是被执念驱使，不惜一切代价的疯子。
只是一个选择了毁灭世界，一个……被迫在这里跳舞。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不是愤怒，不是屈辱，而是一种……近乎悲哀的共鸣。
他也是为了执念来到这里。
如果这荒诞的“整活”真的能带来“救赎”，那么……
【叮！检测到宿主与目标人物产生“执念共振”！《极乐净土》仪式同步率+10%！奖励：临时舞步同步辅助插件已启动！】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雀跃的语调。
奥加没有理会。
他的动作，在不知不觉间，似乎放缓了一些，那些充满爆发力的棱角，似乎被磨平了一点点。
不再是纯粹的力量宣泄，而是……多了一点点刻意的引导。
就像一个暴躁的教官，在极不情愿地教一个笨拙的新兵。
碇源堂的手指动了动，模仿着奥加放缓的动作，笨拙地比划了一下。
他的身体依旧紧绷，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似乎因为这个微小的动作而出现了一丝裂痕。
“对对对！就是这样！司令您太有天赋了！”张伟立刻送上浮夸的赞美，“手再抬高一点，对！腰！腰要扭起来！想象您是一条灵活的……呃……海参！”
奥加：“……”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个张伟是不是SEELE派来专门折磨他的。
喵帕斯则直接扑过去，抱住了碇源堂的小腿。
“眼镜大叔加油喵！为了能再见到她，跳舞什么的，小意思啦！”她用小脑袋蹭着他的裤腿，声音甜得发腻。
碇源堂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脚边这个粉色的、毛茸茸的“挂件”。
那张酷似某个记忆深处面容的小脸，正对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逃げちゃダメだ…逃げちゃダメだ…逃げちゃダメだ…”（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
一个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碇源堂的喉咙里溢出。
不是对眼前的困境，更像是对他自己内心某种执念的低语。
然后，他迈出了一小步。
左脚，向前。
动作依旧笨拙得像个提线木偶。
但他确实动了。
朝着奥加的方向，朝着那魔性的音乐，朝着这荒诞绝伦的“仪式”。
奥加看着他。
这个男人，这个世界的“神”，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竟然真的开始配合这群疯子。
这算什么？
强者向命运低头？还是执念战胜了理智？
奥加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碇源堂迈出那一步时，他内心深处那股暴虐的杀意，似乎……消退了一点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名状的情绪。
或许，这所谓的“整活救赎”，并非全无道理。
至少，它让一个铁石心肠的男人，为了一个不可能的愿望，开始做一些……他从未想过会做的事情。
就像他自己一样。
【新手任务进度：碇源堂已开始学习《极乐净土》基础舞步（1/10）】
系统界面弹出提示。
奥加的动作没有停。
他继续跳着，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完全是为了发泄，而是……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真。
如果这就是通往“救赎”的道路，那么，他奥加，便走上一遭。
哪怕这条路，铺满了荒诞与屈辱。
碇源堂笨拙地抬起双手，试图模仿奥加摆出的某个姿势，那双总是交叉在胸前，或者撑着下巴，运筹帷幄的手，此刻却显得无所适从。
他的身体，因为常年伏案和缺乏运动，显得有些僵硬。
配合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做出这种宅舞动作，其滑稽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个NERV员工当场精神失常。
“手肘！手肘要打开！司令！拿出你指挥EVA的气势来！”张伟在一旁手舞足蹈地充当临时教练。
碇源堂的眉毛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那标志性的，双手交叉于胸前，手指抵住下巴的姿势，在尝试一个扭腰动作时，差点让他失去平衡。
“噗。”喵帕斯忍不住笑出声，然后迅速捂住嘴。
老王则在一旁，用咸鱼有节奏地敲打着地面，充当起了临时鼓手。
“咚咚哒，咚咚哒，司令跟上节奏啊，咚咚哒。”
奥加面无表情地继续着。
他已经放弃去理解这群队友的脑回路了。
只要能完成任务。
只要能……修复悲剧。
他瞥了一眼碇源堂，那个男人，此刻正努力地，笨拙地，配合着这荒谬的一切。
那张脸上，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阴郁。
但奥加却从那份阴郁中，捕捉到了一丝……属于人类的，微弱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