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并不给予我们绝对的绝望,也不会给我们过高的期待,尽管如此,每天有人欣欣向荣,每天也有人坠入深渊。我们都是一颗颗种子,我们也都是一片片枯萎的落叶。
冬
“你爷爷…和你关系好吗?或者说你和他很亲近吗?”
“嗯。在高中之前,我们老是去爷爷家,小时候也在爷爷家住过三年。高中后,爷爷去了上海的姑姑家,我们就再没怎么见过面了。但这个消息来的未免太有些突然了。我爸说,爷爷本身就是去上海治病的。但我印象里,爷爷的声音总是那么清朗,根本就感觉不出有任何不健康的感觉。”
“好啦顾帆,先别哭了。先站起来吧,地下太凉了。”
程可扶着顾帆,顾帆的双腿缓缓地立了起来。
“程可,你认识那么多人,无论亲近与否,他们都将离开你,离开这个世界,你也能像那天在屋顶上一样无所谓吗?难道你真的就是一个冷酷的人,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也不是冷酷,顾帆。我所熟识的人大多年龄相仿,而且他们在近十年吧,就都走了。我并不担心他们的离去,我担心的是,当他们离去的时候,我没有感觉。”
“但我爷爷不一样,我也不是你。我现在更担心的会是我的父亲,我没了爷爷,但毕竟我的父亲没了父亲。我不知道他是何等的悲伤。”
校园中的人突然从各个教学楼中涌了出来,但现在的时间应当是上课的时间。
“这是怎么了程可?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也不知道,我们先顺着人群走吧。看着大家好像都是回宿舍,咱们也先回去吧。”
很快,程可和顾帆就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冲散而去,两个人逐渐分散开来。程可这时候也拿出了手机,给朱骎去了电话。
“什么情况啊,这么多穆影的人?这学校怎么了?”
“老板啊,别着急。我马上到。”
程可也停下了脚步,看到了朱骎从车上下来。在他的车后面还有几辆穆影的爆破车。程可似乎也明白发生了什么,校园炸弹案,听着和西方的事情似的,却发生在了自己的眼前。
“老板好,”朱骎看到了程可盯着爆破车,也知道程可大概清楚了情况,接着说道,“老板,五人一队,你也带一队吧。”
“行,先保证学生和教职员工撤离这片校区吧。探测器显示炸弹大概的爆炸范围是多少?”
“大概是100米,但我们不确定这是个什么性质的炸弹,有可能会是气体炸弹,那到时候就不好说了。但就算是个气体炸弹,这罪犯也真是神经病,今天没有风啊。而且还是个冬天,气体相对好控制一点。就是感觉这个罪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而已。一个小时前,我们收到的信息。”
“就这样啊,那信息里有没有明说是在教学楼还是操场还是什么其他地方啊?”
“也没说,所以我带了很多人嘛。地毯式排查总能查到的。五人一队,您带一队去开阔地带查吧,毕竟太大了不大好查。”
“行,先等教职工和学生们都撤出来吧,记得封锁校园。”
“嗯,人走的都差不多了。您先带人去西边操场看看吧。”
“行。小伙子们跟我走吧。”
程可带着人穿梭在校园里,与旁边擦身而过的人有了鲜明的对比。在人群中,似乎还有教师认出了程可,但他又觉得似乎自己没有这样的学生。
老师和学生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另一侧的校区就看着这些训练有素的人在校园中穿梭。不同的人想着不同的事,有些人只想早点回宿舍睡觉;有些人担心没讲完的课会怎样;有些人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但他们都只是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却也没什么能做的。
程可再一次感叹学校场地之大,却也抱怨着这么大怎么找到那个炸弹。很快,他带着人来到了操场。
“大家分一下,三个人去看台,仔细点。剩下一个人去国旗台,一个人和我一起检查跑道,然后咱们去篮球场。”
“好的,老板。”大家都齐刷刷地回答着。
过了十五分钟后,程可带的队一无所获。程可收到了赵启的电话:“怎么着老板,有啥发现没?教学楼这边也没啥的。一会儿我再差人查一遍,你们先去综合楼那边看看吧,楼门口还有三个人,你们一起查。”
“好。”
“程可,你没事吧。刚才一回头你就没影儿了,是不是已经到家了啊?”顾帆这时候给程可发来了一条消息。
“嗯对,我已经到家了。学校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宿舍那边待着吧。”
程可发完了消息也走到了楼前,准备开始检查。综合楼一共有三层。一层是一个羽毛球馆;一共有四个羽毛球标准场地;二层则是一个健身房;三层较大,是一个报告厅。
“一层三个人,二层两个人,其他人跟我一起去三层,一旦发现及时联系。”
“是。”
一楼二楼很快传来了消息,都没有找到。程可他们也搜索完了座位区域,也是什么也没有。大家开始向报告厅的后台走去。
后台放置了很多道具,大鼓、音响、舞台上所需要的架子等等。
程可看到了这么多道具后,便让所有人都进入后台开始寻找。
“找到了!老板!在大鼓底下!还有两分钟就爆炸了!”
“所有人!立刻撤离,给我个剪刀,还有对讲机!”
“老板,那你呢?”
“我试着能不能把这个炸弹给拆了,实在不行,死就死了,我也没啥念想。你们赶快走,别磨磨蹭蹭的,这是命令!”
程可听着他们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也渐渐踏实了。看着眼前这个炸弹的大小,大概能把这一层楼给炸掉。程可想动手查看炸弹里面的构造,但太多年没有执行过这种任务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拆解他。
程可躺在了地板上,也拿起了对讲机,说道:“朱骎,我要是死了,就把我的东西都烧了,让他们把我的照片换一张带着微笑的,别老是摆着那个我板着脸的那张,显得我多严肃似的。”
“老板,别这么说,你现在跑还来得及,赶紧出来!”
“不跑了小朱,跑了一辈子了,该歇歇了。让大家都离这建筑物远一点吧。”说完后,程可关闭了对讲机,闭上眼睛,开始回想着自己的一生。
明窗净几的报告厅安静得可怕,程可周围明明没有表,他却听见了滴答滴答指针在走动的声音。程可努力地回想自己的一生,脑子里却一切空白。突然,他脑子里冒出了一家人温馨的画面,父亲开着车,儿子在查着导航,母亲精心地为父子俩准备着小零食。这是他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尽管经历过多次任务,但他从来没有以谁的孩子又或者谁的父亲的身份执行过任务。程可虽然有些困惑,但能看着如此温馨的画面死去,似乎也不是一件什么坏事。
突然,滴答滴答的声音消失了。程可也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但什么也没发生。程可起身查看炸弹,炸弹突然“boom”的一声炸了起来。
可炸弹的威力比程可原本预想的小了很多很多,它连那个大鼓都没怎么破坏。炸弹炸开后,只是喷出了一些面粉,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面明确写着“给穆影无名老板:你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回去吧。”
程可拿起了对讲机,“朱骎,别笑了,我还活着,炸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纸条。”
又过了几天,学校内又恢复了封锁之前的样子。所有人都井然有序地生活着,就像封锁之前一样。
顾帆和学校请了假,她需要去到上海参加爷爷的葬礼。顾帆还是很伤心,尽管她也没有再次在众人面前哭泣过,但她还是觉得自己永远地失去了些什么,失去的,远远超过她爷爷本身。
小炸弹被穆影查了很久,却也始终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仿佛它就是突然出现在了那里,没有来源。他们也在追查着那个消息的来源,但也是一无所获。
程可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顾帆离开了北京,穆影差了人跟随她前往上海,自己也可以放松几天。但他始终也想不明白,那张字条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那炸弹为什么不把自己带到另一个世界去?难道说,自己也不属于阴曹地府吗?很久未曾感受到的那种无处所归的感觉再一次涌上了心头。
程可看着那校园,也想着穆影的基地,两种地方都可以将自己归于其中,而自己却并不能在其中找到归属感。程可望着远处的树枝,有些欣慰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