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小树林。
莱茵正在纠正诺艾尔的握剑姿势,木剑相击的脆响惊起了几只早起的团雀。
“手腕再放松些。”莱茵轻轻托住诺艾尔的手肘,“对,就是这样发力。”
休息的时候,诺艾尔突然问道:“莱茵前辈……其实我有事想问。”
她低着头,靴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关于菲谢尔小姐的事……”
莱茵擦了擦额角的汗,笑道:“昨天我走之后,你们没打起来吧?”
诺艾尔耳尖微红:“她给我起了个奇怪的称号……”
她模仿着菲谢尔的语气:“【死兆之玫瑰骑士】啊,命运之镜已昭示,汝与本皇女终有一战!当紫电与岩嶂交汇之时,便是命运纺车转动之刻。”
诺艾尔困惑道:“还说要在一个叫【命运之巅】的地方决斗……”
莱茵的剑差点脱手:“命运之巅?”
“就是风起地的那棵大树。”诺艾尔眨眨眼,“她约我下个满月之夜在那里……呃……【了结宿命】。”
说完,她又忍不住轻笑出声:“听起来像是骑士小说里的情节呢。”
莱茵也跟着笑起来:“菲谢尔就是这样,说话像在演舞台剧。”
诺艾尔重新摆好架势,木剑在晨光中划出流畅的弧线:“那前辈会经常陪菲谢尔小姐……进行昨天那种【神圣巡礼】吗?"
“偶尔吧。”莱茵侧身避开她的突刺,“毕竟要配合她的演出还挺耗体力的……”
他说着突然压低声音:“上次在低语森林,她非要我对着棵松树吟唱什么【远古咒文】,结果把一窝史莱姆给吵醒了。”
莱茵摆好架势:“还有一次,她坚持认为风起地那棵大树是【世界之根】,要我对着树干朗诵三小时幽夜圣典。最后被路过的温迪先生当成吟游诗人新秀,非要拉我去酒馆演出。”
“这样啊……”诺艾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那前辈是怎么看待菲谢尔小姐的呢?”
莱茵随手捡起一片落叶,在指间转了转:“就像看待一个有趣的小妹妹吧,虽然总爱说些中二语录,但本质是个好孩子。”
“小妹妹……”诺艾尔轻声重复着,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她假装整理护腕,藏起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原来前辈是这么想的。”
树影间漏下的阳光突然明亮了几分,诺艾尔转身时裙摆划出轻快的弧度:“那……我们继续练习吧?我想再试试刚才那招突刺。”
莱茵点点头,重新举起木剑摆好架势:“注意脚步的节奏,突刺时要像这样——”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木剑划破空气发出清脆的声响。诺艾尔认真模仿着,但心思却明显飘远了,剑尖微微发颤。
“休息一下吧。”诺艾尔收起木剑,从随身携带的野餐篮里取出一个精致的藤编食盒:“前辈,我烤了些蒙德土豆饼,要尝尝吗?”
食盒掀开的瞬间,金黄酥脆的饼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不同于猎鹿人餐馆的版本,这些土豆饼被做成了小巧的半月形,边缘还细心地捏出了花边,上面撒着几片新鲜的迷迭香。
“等等,这不是……”莱茵惊讶地看着这熟悉的形状。
诺艾尔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昨天看到菲谢尔小姐带的……就想着也许前辈会更喜欢这种造型。”
她递过还温热的餐巾:“我调整了配方,减少了油脂,加入了少许蒲公英酒提香。”
莱茵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的口感让他眼前一亮:“这个味道比猎鹿人的还要好吃!”
“真的吗?”诺艾尔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还担心酒味会不会太重。”
“恰到好处。”莱茵又拿起一块,“就像蒙德清晨的微风一样清爽。”
诺艾尔看着莱茵大快朵颐的样子,悄悄松了口气。她注意到莱茵的嘴角沾了点饼屑,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红着脸递过自己的手帕:“前辈……这里……”
莱茵愣了一下,随即接过手帕。柔软的亚麻布料上绣着一朵小小的蒲公英,还带着诺艾尔身上淡淡的花香。
“谢谢。”他擦了擦嘴角,却把饼屑抹到了更奇怪的位置。
诺艾尔抿嘴轻笑,下意识地伸手:“不是那里,是这边……”
她的指尖轻轻掠过莱茵的唇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片羽毛。当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亲密时,她的手指一颤,脸颊顿时染上绯红。
慌忙收回手的瞬间,她偷偷抬眼观察莱茵的反应,对方只是困惑地眨了眨眼,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她的窘迫。
“……饼屑已经擦掉了。”诺艾尔小声说着,假装整理裙摆来掩饰发烫的脸,“前辈吃东西还是这么不小心呢。”
她扫过莱茵的被晨光描摹的侧脸,阳光穿过他淡金色的发丝,莱茵的面容带着古恩希尔德家族特有的优雅与高贵气质: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还有那双如晴空般澄澈的蓝眼睛。
可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蓝眼睛却与诺艾尔见过的所有贵族都不同。
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也不像琴团长那样虽然温柔却始终带着不容逾越的威严。莱茵会给她讲很多有趣的故事,会不厌其烦地陪她一遍遍练习最基础的剑招。甚至像现在这样,堂堂古恩希尔家族之人,堂堂贵族,嘴角沾着饼屑也浑然不觉。
他身上的气息混合着青草与钢铁的味道,说话时胸腔沉稳的震动,还有那永远温和耐心的语调。这一切都让诺艾尔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仿佛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诺艾尔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
“莱茵前辈……”
话刚出口就哽在喉间。
莱茵恰好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双湛蓝的眼睛让她呼吸一滞。阳光穿过他的睫毛,近得能看清每一根金色的睫毛。在她十六年的人生里,从未遇到过这样的贵族,会让她忘记敬语,忘记礼数,只想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晨光中的侧脸。
诺艾尔突然意识到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带起的微风。这个认知让她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准备好的话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前辈……其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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