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幽幽的绿色光芒像是某种引诱,牵着杨凡的脚步。光芒的源头,是一条仅容两三人并肩的狭窄胡同,入口处堆着些许杂物,散发着不易察觉的霉味。几声刺耳的笑骂和孩童的尖叫隐约从胡同深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杨凡脚步一顿,身形巧妙地隐入墙角的阴影,侧头望去。
胡同里,三个半大小子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女孩。女孩头发乱蓬蓬的,像一团枯草,身上的衣服也看不出原色,破了几个大洞,她双手死死抱住头,矮小的身子缩成一团。那三个小子约莫十来岁,手里拿着石块,正狞笑着朝女孩身上丢,嘴里叽里咕噜地喊着什么,音调尖利而刻薄。
女孩每一次被砸中,都只是更用力地抱紧自己,细微的呜咽声从臂弯间漏出。
杨凡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胸中一股无名火苗悄然窜动。他放轻了呼吸,脚步几乎无声地向前挪动。那三个男孩正玩得兴起,丝毫没留意到身后悄然接近的人。
或许是杨凡的身影挡住了些许光线,那蜷缩的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从臂弯中抬起脸,一双在昏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睛,带着惊恐和一丝微弱的希冀,望向胡同口。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错。
“你好。”杨凡在心中尝试着发出讯息,声音尽可能放得舒缓。
女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抱着头的手臂又紧了紧,眼神里满是迷茫和更深的警惕。
杨凡再次集中精神:“别怕,你需要帮助吗?”
过了几息,一个细弱蚊蚋、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你好……请……”声音断断续续,却透着一丝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能沟通!杨凡心头微松。看着女孩那副可怜的模样,一种久违的冲动在他胸腔里涌动,像是沉寂已久的火山,突然有了复苏的迹象。
他迅速扫了一眼那三个小混球,估摸着他们的斤两,心里有了底。杨凡从大衣内侧抽出那把磨得锃亮的匕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同时喉咙里发出一声暴喝。
为首那小子正背对着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石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旁边两个小子反应稍快些,扭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手持利刃,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们,当即腿一软,一个直接坐倒在地,另一个也踉跄着后退,脸上血色尽褪。
三人看着杨凡手中晃动的刀光,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与他对视。
杨凡见状,故意板起脸,用华夏语沉声喝道:“打劫!值钱的都拿出来!”他料定这几个小子听不懂,但这种陌生的语言配上他刻意营造的凶悍气势,反而更具震慑。
果然,三个小子面面相觑,脸上的惊恐又添了几分茫然。
杨凡立刻用心灵传音对墙角的女孩道:“告诉他们,交钱不杀。”同时,他下巴朝那几个小子腰间的布袋点了点,右手做了个勾手指的动作。
女孩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虽然声音依旧发颤,但还是清晰地将杨凡的意思用本地话喊了出来。
那三个小子一听,脸色更是惨白如纸。杨凡手腕一抖,匕首的刃面反射出一道冷光,恰好扫过他们的眼睛。
为首那小子最先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解下腰间的钱袋,一把扔向杨凡脚边,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绕过杨凡,头也不回地冲出胡同。
另两个见状,也哭丧着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慌不择路地将钱袋丢下,跟在后面逃之夭夭。
看着他们屁滚尿流消失的背影,杨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欺软怕硬的货色,到哪儿都一样。”
胡同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杨凡和那个仍旧缩在墙角的小女孩。
杨凡弯腰捡起地上那三个瘪瘪的钱袋,掂了掂,没什么分量,随手塞进大衣口袋。他收好匕首,脸上的凶相如同潮水般退去,换上一个尽量柔和的笑容,缓步走向小女孩。
“好了,没事了。”他伸出手,“起来吧,伤到哪里没有?”
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他,慢慢放下护着头的手,迟疑了一下,才将自己脏兮兮的小手搭在他的掌心。杨凡轻轻一拉,将她拽了起来。
她大概只有杨凡大腿那么高,瘦得像根豆芽菜,浑身沾满了尘土和污渍,衣服更是破得不成样子。杨凡注意到她额角有一块明显的红肿,渗着血丝,手臂和小腿上也有几处新旧不一的擦伤和淤青,显然不是第一次受这种罪。
女孩的眼睛很大,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除了感激,还有些许未散尽的惶恐。
杨凡放缓了声音,再次用心灵传音:“我叫杨凡,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低下头,小声回道:“我……我没有名字。他们……他们都叫我臭丫蛋。”说到这个称呼,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细不可闻,但很快又鼓起勇气抬起头,“谢谢你,刚才……”
“举手之劳。”杨凡笑了笑,想让她放松些,“再说,你也帮我‘抢’了他们的钱,我们现在可是‘同伙’。”
女孩愣了愣,随即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像是一朵在阴暗角落里悄然绽放的小花。
“‘臭丫蛋’太难听了。”杨凡沉吟片刻,“我们‘同伙’一场,我给你取个新名字,好不好?”见女孩眼中露出期待,他想了想,道:“万物有灵,九野回苏。以后,你就叫灵苏,怎么样?”
“灵……苏?”女孩小声念着这两个字,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真实了许多。
杨凡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心里也轻松不少。他打量着四周,问道:“灵苏,你有家吗?”
女孩茫然地看着他:“家?是什么?”
杨凡解释:“就是……有爸爸妈妈,一起吃饭睡觉的地方。”
灵苏摇摇头,声音有些低落:“没见过爸爸。妈妈……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我一直睡在街那边的破棚子底下。”
杨凡听着,心头微微一沉。他自己何尝不是孤身一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如同无根的浮萍。他看着灵苏,轻声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这里也没有亲人。以后,我做你的家人,你做我的妹妹,好不好?”
灵苏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难以置信:“我……我真的……可以吗?”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当然可以。”杨凡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故作轻松地笑道,“你看,我刚到这里,话都说不利索,人生地不熟的,以后还要靠你帮忙呢。而且我这身板,养活我们两个,肯定没问题。”他再次伸出手,这次是左手,掌心向上。
灵苏的眼眶一点点红了,晶莹的泪珠在里面打着转。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瘦小的手放进了杨凡宽大的手掌中,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异常坚定:“嗯!凡……凡哥哥!”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站在胡同的出口,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也驱散了胡同深处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