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诗怀雅早就知道是累赘了。
毕竟若不是清晰意识到这点,怎么会在之前跟余光说让他放下自己呢?
生在商人世家,自小学的便是与利相关,判断利害本就应该是她的专长,她也觉得自己应该足够理性,甚至应该接近冷血。
可刚才发生的那一幕打破了她的自我认知。
尤其是那箭矢将要射向自己时,余光不得不用身体替她遮挡。
她真的感觉到了,自己就像是纯粹的拖累。
如果没有自己,余光肯定会更完美的躲闪,至少不至于受伤——
她的心情低落下来,被余光捕捉到了。
本来还为自己战术而沾沾自喜的他顿时又有点不会了。
不是,大小姐。
我保护你也保护的好好的,怎么你反而emo起来了。
说实话,现在的余光时间很珍贵。
三分钟,说长不长,说短那是真的短,要在这期间不漏掉一个人,全部解决,本就相当有难度。
大小姐,你还要给我上压力?
对余光而言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无视诗怀雅此时的心境。
时间珍贵,三分钟之后在安慰她也来得及。
他本人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
“要不,还是把我放下来吧?”
本来都说了要带着一起上路的女孩又开始闹起变扭。
余光面无表情看着那少女:
“怎么又这么说?”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了,现在也不想浪费时间。
余光生来是个有些偏执的人,他不喜欢反复。
“你刚才受伤了。”
诗怀雅没有直视他目光,低落道,“因为要替我挡箭。”
“你要是带着我,一定会重复刚才那样,到时候,你说不定会死。”
完全不理解余光现在生理耐受和源石技艺精细度的她小声说:
“反正你现在已经扫清了那么多阻碍,只要我好好躲起来,肯定不会被发现。”
“所以,放下我吧。”
余光长叹一口气。
原来,还是因为这个理由?
他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在自己看来,他的所作所为都是最有效率的做法,是明知对方的武器威胁不到自己而做出的最优之举。
可在诗怀雅看来却不是这样的,恐怕在这少女眼中,他就像个偏执正义的白痴,宁愿自己受伤也要保护她。
他其实很想说,自己也没那么伟大。
但这种事似乎无法轻易证明。
所以,是否该顺从诗怀雅,把她放下来?
就像她说的,敌人已经少很多,只要自己在三分钟内把他们都杀掉,这样就威胁不到诗怀雅。
这个念头升起,恰逢女孩的视线。
那是有些黯淡的目光,偏偏那么坚决。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像是自语那样呢喃,“但我的姓氏好歹也是诗怀雅,没那么脆弱。”
“如果你会因为我深处险境,我宁愿赌一赌。”
她是认真的。余光从她眼里读出了这样的决意。
他因此沉默。
明明时间珍贵,但就是浪费足足好几秒的时间。
服了。
他服了,把诗怀雅放了下来。
“对,这样就好。”女孩微笑,那一刻她也仿佛解脱那样,“这样才是正确的。”
“我的父亲跟我说过,亚当斯·诗怀雅之所以能让诗怀雅走到如今的地步,正是依赖正确。”
“你的选择肯定是正确的。”
“接下来,我会好好躲起来,肯定是不用担心我的,虽然我在你这里没派上什么用处,但我也很聪明!”
说着,她就要往后跑,躲起来。
但到底是没跑到,因为余光死死攥着她的手,不让她动。
“你……你在做什么?”
余光没有回答,沉默拉着她往旁边走去,顺手拉开一间病房。
诗怀雅不解看去。
瞬间,她的脸苍白。
病房中的是一个老人,或者说——曾经是一个老人。
但他已经被杀了,且是被虐杀,杀他的人像是跟他有仇,哪怕上面的命令是尽可能杀更多的人,但他还是费时费力地把对方的手脚砍下来,最后才砍了头。
而今,那头颅就滚到了诗怀雅脚边,狰狞的瞳孔直视女孩,诉说生前的痛苦。
诗怀雅几乎就要吐出来——她靠着莫大的毅力,才让自己没有失态。
这时,她身后传来了声音。
那是很认真的语气,凝重的有些可怕:
“你说的其实是对的。”
“可能我先不管你,等一切尘埃落地在回来,会更好吧?”
“但是——”
一只手指着那头颅,“我不想你变成这样,碧翠克丝·诗怀雅。”
“出于我的私心,你的性格很符合我的胃口——我喜欢懂事的孩子,你懂事过头了。”
“而出于我的职业素养——”余光指了指挂在胸口的警徽。
在诗怀雅苍白的目光中,他们对视。
余光一字一顿:“我是警察。”
“所以,我的职责就是让我保护。”
“哪怕我意识到你是对的,哪怕我明白你说的没问题。”
“可一想到,如果我出了纰漏,你就会成为这个样子。”
“那么,我一定会做噩梦。”
“所以,明白了吗?”
“我救你,跟你的意志无关,纯粹是出于我的职业素养,是我想睡个好觉,跟你有什么关系?”
诗怀雅从未听过一个人能把救人说的如此自私。
尤其是这个人在说完之后,就更强硬地把自己抱起来,根本不容许她有任何反对的意见。
她突然更想哭了,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看到了恐怖的尸体仍然在眼前徘徊,亦或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她肯定是不能哭,她是维多利亚的淑女,余光不是说自己有身为近卫局干员的职业素养吗?她也是有的。
“你这个笨蛋。”
“随你怎么说,我已经浪费足够多的时间啦。”
余光叹息。
他是真的难过,把时间都浪费了。
可不这样做,他一定会做噩梦,余光很清楚自己的性格,有明确的自我认知。
他本打算横冲直撞,但又像是想起什么,最后跟女孩嚅嗫:
“你问我你是不是很没用——从表面上来看,是这样的。”
“不过,就算没用,也能当个吉祥物啊?”
这是发自真心的,他低笑着开心说,“我很喜欢这样的吉祥物,你跟在我旁边,我就会很有干劲。”
“从这个角度来看,你怎么可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