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块撞击着他的背脊,剧痛唤醒了银岚。
【警告:躯体多处骨骼错位,能量泄露反应加剧。】
他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每次呼吸都牵动全身的痛楚,右臂的黑色纹路灼烧般刺痛。
黑暗,粘稠得几乎凝固。
“露……老锈……”
银岚挣扎着,想撑起身体。
他摸索着,触碰到一个温热柔软的小小身体,是露。
她还在昏迷,呼吸细微。
旁边是老锈冰冷的金属躯壳,没有一丝动静。
【系统:生命体征监测启动……目标:露,生命力活性30%,持续下降中。目标:老锈,生物体部分生命力活性25%,机械部分机能接近完全停滞。】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银岚尝试调动体内能量,光与暗的力量如同两头失控的凶兽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带来一阵阵眩晕。
他咬紧牙,将露小心地调整到自己背上,用扯下的衣物布条勉强固定住。
然后,他用尽残存的力气,将老锈沉重的身体扛上另一个肩膀。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洞穴底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臭和一种……令人不安的能量气息。
【系统:侦测到高浓度未知能量粒子,与宿主体内黑暗能量存在微弱共鸣。】
共鸣?
银岚心中一凛,强迫自己加快了脚步。
脚下是崎岖不平的岩石和散落的金属碎片,似乎是某种巨大机械解体后的残骸。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光芒并非来自出口,而是从一排排巨大的、破裂的玻璃状容器中透出。
培养槽?
银岚靠近其中一个,槽壁上凝结着水汽,里面是浑浊的绿色液体,底部沉淀着一些……难以名状的生物组织残骸,散发着恶臭。
空气中的不祥气息更浓了。
【系统:警告!侦测到贝利亚因子残留痕迹!浓度:低。】
贝利亚……因子?!
银岚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偏远的盖亚星,这个废弃的地下设施……
他想起希拉实验室里那些蠕动的白色幼虫,想起巴尔坦星人那句“清除所有奥特曼”。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长,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就在这时,背上的露发出一声细微的**。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皮肤上原本淡紫色的纹路,此刻竟隐隐透出更深的、近乎墨色的紫黑,如同毒素蔓延。
【系统:目标:露,体内能量波动异常,与贝利亚因子产生强烈排斥反应!】
排斥?
银岚不明白。
露的状态显然在急剧恶化。
“撑住,露……”
他继续向前,肩上的老锈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机械摩擦声。
【滋……滋滋……】
老锈那只彻底熄灭的机械眼,毫无征兆地闪烁起断断续续的红光。
一道极其模糊、布满雪花点的微型全息投影,从机械眼中射出,投在前方布满灰尘的岩壁上。
是……佩丹星的文字!
还有一些……金古桥的复杂结构图?
数据流混乱不堪,夹杂着刺耳的杂音,但银岚还是捕捉到了几个断续的词组:
“……核心权限……捷德……同步……协议……”
捷德?
这个名字,和之前在巴尔坦基地控制台上看到的“捷德复制体”……
难道老锈的记忆,或者说他被强行植入的数据,与这个地方,与那些克隆奥特曼有关?
【警告:前方高能量反应!复数生命信号高速接近!】
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刺耳,打断了银岚的思绪。
他猛地抬头,望向通道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黑暗。
沉重的、整齐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如同死亡的鼓点,越来越近。
黑暗中,数对猩红的光点缓缓亮起,带着冰冷的杀意。
不止一个目标。
银岚将露和老锈轻轻放下,挡在他们身前。
他体内的能量因愤怒和绝望而沸腾,光芒与黑暗在他体表交织闪烁,胸口的圆形计时器在微弱的蓝光与不祥的红光之间挣扎。
【滴咚……滴咚……】
他现在还能战斗吗?
他还能控制住自己吗?
为首的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红黑相间的狰狞身躯,与银岚记忆中某个以邪恶著称的奥特曼极其相似,但更加扭曲,充满了人工制造的痕迹。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暴虐的猩红光芒。
强大的压迫感,让银岚几乎喘不过气。
是它。
捷德复制体。
或许,是更接近完成品的存在。
对方似乎也认出了银岚,发出一声低沉的、非人的咆哮。
“光……清除……目标:银。”
那声音,与之前在巴尔坦基地听到的系统合成音如出一辙,冰冷而机械。
银岚的拳头无声地握紧。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银岚质问。
克隆体没有回答,只是迈着整齐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它们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洞穴中弥漫的贝利亚因子残留物产生微弱的共鸣,让空气变得更加压抑。
银岚感到体内的黑暗力量被这股共鸣牵引,变得更加活跃,几乎要冲破束缚。
【系统:警告!检测到贝利亚因子共鸣!宿主负能量活性失控性提升!能量循环稳定性急剧下降至10%!】
他必须阻止它们。
他必须保护露和老锈。
即使这意味着他可能彻底失控。
“站住!”银岚低吼一声,体表的光芒与黑暗剧烈闪烁。
他没有变身,人类身躯无法承受如此狂暴的能量,但他必须释放一部分力量。
他抬起右臂,缠绕着黑色闪电的金色光芒在他掌心汇聚。
“不要过来!”银岚将汇聚的能量球猛地向前推出。
【轰——!】
混乱的能量球撞击在通道地面,引发剧烈的爆炸,碎石和尘土飞溅。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迫使克隆体们停下了脚步,但它们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
“无效……攻击。”克隆捷德发出了冰冷的合成音,随即抬起了手臂。
它的掌心,也开始汇聚起不祥的红黑色能量。
其他克隆体也同时举起了手臂。
数道混杂着邪恶气息的能量光束,瞄准了银岚的方向。
银岚知道自己挡不住。
他咬牙,准备强行启动变身程序,即使知道这可能加速他的失控。
【系统:宿主状态极度不稳定!强制变身风险极高!建议:寻求外部协助!】
外部协助?
在这个鬼地方?
美菲拉斯……那个家伙?
银岚的意识在剧痛和混乱中快速思考。
他没有其他选择。
“该死的美菲拉斯!”银岚在心里低吼。
他必须赌一把。
他必须活下去,带着露和老锈活下去。
他还有要找的人。
他还有要守护的信念。
就在克隆体们的能量光束即将射出的前一刻,银岚猛地咬破舌尖,将那一丝清醒的痛楚强行压制住体内的黑暗。
“美菲拉斯!我接受你的赌局!”银岚对着空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的喊声,“现在!开始你的试炼!”
克隆体们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喊话,它们只遵循既定的清除指令。
刺眼的红黑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划破了黑暗。
就在光束即将吞噬银岚的前一刹那。
【嗡——!!!】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空间波动,突兀地在这个地下洞穴中爆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红黑色的光束凝固在半空中。
狂暴的贝利亚因子残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驱散。
克隆体们的动作僵硬,身上的红黑光芒剧烈闪烁,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
一个修长优雅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银岚身前。
黑色考究的西装,如同雕塑般无表情的面具脸,以及那双深邃如同黑洞的眼睛。
美菲拉斯。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一点。
凝固在半空中的红黑光束,如同玻璃般应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克隆体们的身体猛地一震,身上的光芒瞬间黯淡,如同断了电的机器,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只有为首的克隆捷德,身体剧烈颤抖着,似乎在与某种力量对抗。
它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美菲拉斯,发出一声不甘的、扭曲的低吼。
“干扰……协议……清除……”
美菲拉斯没有理会它,只是缓缓转过身,看向瘫倒在地的银岚。
“很好的选择,‘银’。”美菲拉斯的声音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的‘试炼’……开始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银岚背上昏迷的露身上。
“第一项试炼,就是……保护好你的‘赌注’。”
美菲拉斯的手指再次轻轻一点。
露背上那蔓延的紫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变回了原本淡紫色的皮肤。
她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银岚感到体内的黑暗能量也被这股力量强行镇压,虽然依旧狂暴,但至少没有继续失控。
“你……”银岚艰难地开口。
“别浪费力气了。”美菲拉斯打断他,“你的身体需要修复,你的力量需要引导……我的‘观察室’,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他看向银岚肩上昏迷的老锈。
“至于这位……有趣的机械师。”美菲拉斯的目光在他报废的机械臂和暗淡的机械眼上停留了片刻,“他的身体结构……比看起来要复杂得多。或许,他也能为我的研究提供一些……‘样本’。”
银岚的拳头再次握紧。
样本?
美菲拉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抗拒。
“放心,我不会像那些低级的巴尔坦人一样粗暴。”美菲拉斯微微欠身,“我只需要一些……无伤大雅的数据。”
他挥了挥手。
数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黑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动作迅速而高效。
他们抬起昏迷的老锈,动作轻柔地抱起露。
“带他们回观察室。”美菲拉斯命令道。
黑影们执行命令,转身走向通道深处。
银岚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剧痛难忍,体内的能量也被美菲拉斯暂时压制,无法动弹。
美菲拉斯走到银岚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记住,‘银’。你已经踏上了这条路。”美菲拉斯的声音低沉,“光与暗的融合……雷奥尼克斯的因子……还有你体内那份特殊的‘连接’……”
他停顿了一下。
“你父亲的研究,并非没有留下痕迹。”
美菲拉斯最后看了银岚一眼,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地下洞穴中。
只留下银岚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伴随着远处克隆体倒地的沉闷声响,以及体内依旧蠢蠢欲动的狂暴能量。
他被美菲拉斯救了。
他被美菲拉斯控制了。
父亲的线索,雷奥尼克斯,克隆奥特曼,巴尔坦星人,佩丹星人……
一切都像一个巨大而混乱的漩涡,将他无情地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