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勒斯如炮弹般撞墙而出,重重砸在空地上,掀起的尘土和震动如同催命钟声,惊得原本在空地上暂坐歇息的村民们尖叫四散。
索菲娅凭一己之力刚刚稳住的秩序,眼看便要在恐惧中瓦解。
好在,村民们既跑不动,也不知该向何处逃去。
他们只能惊惧地挤作一团,本能地聚集在索菲娅身后。
有人哆嗦着躲藏,有人瘫坐原地,无助地望向战场上那不属于凡人的冲突,一边哆哆嗦嗦念着所有能想起的圣名与神祇。
“圣十字在上,请护佑我们逃过此劫...”
村民们的哀求,让索菲娅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应该希望那位先生能赢,而不是祈求神灵的恩赐。”
索菲娅叹息着。
随后,她不管村民们的惊愕,向前走了两步,忧心忡忡的看向前方空地的战场。
均衡发展,肉体实力见长,甚至能以罡气淬炼身体的骑士,是以人形战车身份在战场上驰骋的坚盾与长矛。
但面对觉醒就必定掌握能力的超凡者时,双方胜负除了看基础的实力量级,更看彼此在特殊能力上的相性。
那些能操纵火焰、冰霜、雷电,乃至岩浆与风暴的元素系超凡者,虽然常年处在走火入魔成为邪祟的边缘,却往往能轻易横扫同阶乃至更高阶的骑士小队。
但反过来,若是偏重支援与功能性的辅助型超凡者,即便阶级更高,也极易被骑士正面压制甚至杀害。
但并非超凡者,而是童话中法师学徒的杨浩,却并不需要遵守这样的规则。
只是...索菲娅也不知杨浩是否还有能对抗骑士的底牌。
就目前来说,他的那只蓝色之手,在力量上应该无法与一阶骑士抗衡。
“...只能拖延时间,耗尽对方的体力...又或者冒险尝试用他称为炼金术的法术了吗?”
索菲娅忧心忡忡的呢喃着,为那个给自己带来幻梦的家伙祈祷着。
.........
仓库二楼的阴影中,斯蒂文正站在窗边,死死盯着场地中的战斗。
他满头热汗,不停用手帕擦拭额头,一边低声嘀咕,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大已经压制住那个超凡者了……”
“对方只能躲,有时候那只幽灵手也只能稍微干扰一下锤击轨迹……无伤大雅。只要被击中一次,我们就赢了。”
骑士的体力与耐打能力,远超同级的超凡者。只要泰勒斯继续压制,不断逼迫,胜利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是...现在的泰勒斯却并非真正的一阶骑士。
靠药物恢复曾经的实力,也意味着药效一过,泰勒斯就不过是比普通士兵稍强一些的退伍老兵,还得承受药物的副作用变得衰弱。
但三分钟的时间,也够了。
毕竟体力不占优的,只会是超凡者!
......
距离仓库有一段距离的丘陵。
皇室禁卫与来自衔尾蛇商会的佣兵对峙着。
站在禁卫阵前的黑袍骑士脸色阴沉,面罩下的目光紧锁前方。
而对面,衔尾蛇方身穿蓝甲的佣兵队长却懒洋洋地靠着长矛剔着牙,嘴里吊着一根草茎,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嘿,我是不太清楚您到底是哪边的贵族姥爷,可一直包庇恶犬帮那群贩奴杂碎,不觉得太不体面了一些吗?”
禁卫不语,只是将手按在了剑柄上。佣兵见状,只得咂舌。
领队骑士已经回城申请商会的支援了,留下来的,跟对方比起来基本全是歪瓜裂枣。
怎么偏偏就让我来整这些有的没的?佣兵队长耸了耸肩,继续交涉:
“掳掠村民,贩卖奴隶,亵渎尸体...哦对了,还有疑似邪教、疑似腐化...啧啧,这些事甭管在庶民法还是贵族法里,都该上断头台吧?怎么,贵族姥爷这是打算一手遮天?”
“大家各退一步。我们不查恶犬背后有谁站台,你们放任我们解决恶犬,做个两全其美的交易不好吗?为什么非要阻止我们过去呢?”
“......”
禁卫们没有回答,只是不屑的拦在佣兵们面前。
在数量上他们处于绝对的劣势,但在质量上,这只最高由一阶骑士实力佣兵率领的小队,也远没有资格与禁卫做对手。
只是明知禁卫的强大,佣兵们却仍旧一边叫着“下次的女人谁请客?”,“早知道就不跟那位大小姐签约干活咯”一类的词句,纷纷拔出武器向前缓缓逼近。
“谁能想到我们这些佣兵有朝一日比警察还来得及正义喲。”
一位佣兵笑嘻嘻的指着远处仓库空地上对峙的两人:
“那些村民待我们不薄,每次过去都用香肠和奶酪招呼,有人在森林里伤着了,也是他们出人把咱们抬回来的。”
“现在出事不帮忙,哥们的良心可过不去哩!”
“而且这风头竟然还被不知道哪来的小子给抢了!这话说出去,以后我们佣兵团还能在罗斯托克混吗?”
“所以贵族姥爷们...你们再拦下去,可就是要抢我们吃饭的活计了哟?断人财路就是杀人父母,你们都要杀哥们父母了,哥几个跟你们玩玩命是无所谓哟?”
禁卫们终于忍不住看了吊儿郎当的佣兵一眼。
原打算花几枚金镑将他们打发了事。
但话都说到这地步了...禁卫们也只好将自己的武器抽了出来。
气氛剑拔弩张。一方是吊儿郎当的本地佣兵,另一方是来自首都的禁卫。
就在他们一触即发时,空地上传来的震响,却又让他们下意识侧目。
“...喂,我赌那个痩仔能撑三分钟。”
佣兵们沉默了一会儿,开始下注。
“五分钟!十先令。”
“一分钟吧。要我们能赶过去估计还能收尸,而不是用勺子从地上挖起来。”
“哥们对面的贵族姥爷还等着跟我们拼刀,你们怎么就——算了。我也赌三分钟。”
说到底,佣兵也不想跟禁卫起流血冲突。
毕竟他们也不知道禁卫效忠罗斯托克的哪个贵族姥爷。
但在衔尾蛇商会与贵族议会没有彻底撕破脸之前,他们都没有承担彻底开战这一责任的能力。
只能说,那位突入恶犬帮据点的义人,注定要因这些贵族私兵的阻挠死在恶犬的铁拳下了啊。
佣兵们唏嘘不已,而继续拦在此处,禁卫们也关注着那位超凡者的所有动向。
“战斗结束后回收尸体。那种蓝色的召唤物,对帝国很有价值。”
禁卫队长凝视远方一会儿,便下令道。
“召唤物能够长期存在,看起来可以随心控制,还拥有一定的物理强度...虽然具体实力应该低于一阶,但辅助能力保底能到三阶。帝国需要这个珍贵的东西。”
“万一他活下来该怎么办?”
一名禁卫询问道。但没等禁卫队长回答,仓库处传来的震响,便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
......
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紧接着又是一记蛮横肩撞。
杨浩却只是轻巧地侧身一步,身形在遍布坑洞的空地上滑开后,他大概摸清泰勒斯的极限了。
空旷的场地是对方刻意选择的战斗场——没有障碍,没有掩体,是泰勒斯为防范“法师之手”偷袭所特意布置的主场。
只要场地足够空旷,只要泰勒斯一直保持移动,那么杨浩使用法师之手偷袭的成功率就会大幅度降低。
坚实的地面难以布置陷阱,但泰勒斯的捶打却能轻而易举在地上创造一个又一个崎岖不平的坑洞扫清障碍。
一眼看去,这简直是为泰勒斯量身定制的主场。
但就是在自己的主场上,泰勒斯竟然完全奈何不了杨浩的一切行动。
他甚至还有深入观察与老师沟通的余韵。
“哪怕只是单纯的闪躲,身穿重甲的泰勒斯在体力上也会逐渐落入下风...”
“就是这种情况下他都能维持攻势好几次?按照老师您的说法他根本就不是普通一阶骑士吧?那他应该是服用了某种药物吧?”
【可能。不过还是将他当做正常的一阶骑士对待——这对你以后也有好处。】
师徒两在聊着,注意到杨浩心不在焉的泰勒斯又是一记下砸。
“砰!”
看着大声喘息的泰勒斯,杨浩姑且得出了一个结论:要么是他体力快到极限了,要么是设想中药效的时间快到了。
机会来了。
他控制着法师之手绕过泰勒斯的死角发起攻击,一拳下去,泰勒斯的颈甲上只抖落些许尘土,那骑士头也不回的就猛朝后方抡出了武器。
呼——砰!
一无所获。除了地面的砖石被砸飞了些许,别说毁掉那只法师之手,就连它的皮都没擦到。
气急败坏的骑士发出了无意义的怒吼。
他很想抓住面前这只抹了油的老鼠,但每一次都被对方恰到好处的躲过。
是不是应该将沉重的护甲脱下以换取灵活性?
又或者应该放弃鲁莽的进攻,等待着对方的攻击?
若是以前的泰勒斯,还有坐等对方上头的余韵。
但现在的他,只是靠药物暂时回到以前的落魄老兵。
他没法继续等下去。
再有半分钟,药效就要过去了,再不主动获得战果,等副作用上头那谁也救不了他!
思来想去,还有一个突破口。
“——能把爷逼到这种程度...山魁之外的人里,你他妈的还是头一个!!”
泰勒斯几乎咬碎了自己的牙齿。
下一刻,在众人的尖叫声中,他猛朝远方的公主做出了蓄力的姿态。
“大哥?!”
楼上的会计发出了诧异茫然的喊声。
“他朝这里看过来了!”
公主身后的村民惊恐的尖叫着。
那位公主面色苍白,没有躲闪,也知道自己没法躲闪,干脆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事到如今,泰勒斯已经顾忌不了护国公的命令了。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不如把所有能利用的东西都用上。
用公主的命,来换眼前超凡者犹豫的一瞬!
“好好选吧,贱人!”
泰勒斯咆哮着,一边将手中的晨星锤向公主掷去,他一边朝超凡者猛的扑去。
“让我看看你的手是保护你自己,还是保护那个他妈的婊子!”
但这几秒对泰勒斯够了。
用蓝色的手保护公主,那么你就空门大开。
用蓝色的手拦住自己,那公主会死,你日后也将遭到皇室的报复。
你能怎么办?!
泰勒斯压抑许久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只是这微笑还没来得及彻底绽放。
他便感觉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啊?!”
瞬间的身体失衡让他半跪在地,但更让泰勒斯惊愕的,却是那飞出去的晨星锤也确实被一只蓝色的手抓住了。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那超凡者可能真的不顾虑公主的命也要杀了自己,也想过对方可能会在空地上留有什么后手。
前者正中其下怀,而后者...自己已经用晨星锤的砸击破坏了土地,前进的每一步都踩在坑洞中,就为了避免被绳索或类似的陷阱束缚。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
超凡者站在原地面带微笑。
蓝色之手在公主前方不到半米的空中拖着锤子滑行。
那么,抓住自己脚,拥有五根手指的东西,又是什么?
泰勒斯僵硬的脸上第一次被困惑覆盖。
他下意识低头,祈祷着那不过是自己妄想的错觉,但最后还是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是又一只蓝色之手!
我被骗了!
那超凡者,原来能同时召唤两个召唤物!
一只手在明面抗衡,另一只手则藏在暗处...
原以为能够通过突破口让对方不得不进行艰难的二选一,却没想他早就做好了后手,甚至到了最后关头才让自己吃了个闷头亏?!
“妈的,卑鄙的超凡者。”
泰勒斯喃喃自语着,右脚发力强迫着自己站起。
却没想,一个物体呼啸飞过。
乓——!
是他先前扔出去的晨星锤!
在另一只法师之手的操控下,锤头抡圆了整整三圈后,才带着动力直接砸到了泰勒斯的脑袋上。
重击下,泰勒斯脑袋一歪,面盔透气的孔洞喷出些许血液与鼻涕。
这一次攻击让他头昏脑涨,看东西都出现了两三个影子。
没等他从眩晕中回过神来,抓着他右脚的法师之手就爬上了他的颈部。
“住,住手!”
给无数平民带来噩梦的,被称为恶犬的壮汉此时发出宛若少女一般的尖叫。
不管是村民还是索菲娅,又或者恶犬帮的会计,还是在丘陵对峙的禁卫与佣兵团。
他们都呆滞的看着空地上,被两只幽灵手凌虐的泰勒斯。
一招臭棋满盘皆输。此时,泰勒斯也已经丧失了反抗的资本。
能保护他的只有身上的盔甲,但盔甲能做的,也只是保护。
一边是不断尝试拔掉自己头盔的法师之手,另一边是又一次抡圆了晨星锤要给自己的脑袋再来一下的法师之手。
砰!
砰!
混乱中,他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在一次又一次的捶打下嗡嗡作响。
刺耳的嗡鸣声以让他听不见其他的任何声音。
只是这种程度,还远没有让他死的地步。
超凡金属制成的盔甲将他的身体完美保护。
甚至到了接连捶打都没让他丧命,只能活着接受更多的痛苦。
而看着不断殴打泰勒斯的法师之手。
杨浩耸了耸肩,对着身旁的空气嘀咕着:
“还说不要让我下手太狠把人打死,这样就得自己一个个翻箱倒柜找藏书和宝藏了——没想到其实这是老师您想自己亲手把他打死呀。”
【......】
“算了算了,老师您慢慢打,就是别把他真打死咯。我还想看看一阶骑士能炼出什么等级的贤者之石,好让他跟我们一块沾光做点法器呢...”
说到这里,杨浩从空间袋里拿出了几枚贤者之石,然后把手贴在哀嚎不已的泰勒斯身上,对着他的盔甲祈祷了几句。
下一刻,泰勒斯身上的盔甲开始变形增生,不一会儿功夫,便回到了曾经是金属锭又或者矿物的姿态。
他发出的惨叫既是让周围的村民快意,又让他们惊恐万分。
而杨浩倒也不做理会,只是坐在地上默默等待恩师的恩怨得到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