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座铭刻着古老符文的觉醒石碑旁,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风声掠过耳际。云家的长老们和家主云霆紧紧盯着她,目光炽热得几乎能灼穿她的脊背。六岁的云昭月尚不知何为天命之体,她只是按照指引,缓缓抬起手,轻轻覆上石碑冰冷的表面。
刹那间,璀璨的金光自碑体迸发,如狂龙般冲天而起,撕裂云霄。整座祭坛被映照得如同白昼,磅礴的灵力波动席卷四方,连远处的山峦都为之震颤。大长老激动得胡须颤抖,苍老的声音近乎嘶哑地高喊:“天命之体!这是天命之体!”
然而,还未等她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眼前的世界骤然扭曲。天旋地转之间,她猛然惊醒——熟悉的檀木床榻、绣着云纹的帷帐,以及父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你可知这天赋是多少修士求而不得的?!”云霆一把攥住她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他的声音像是裹挟着雷霆,在她耳边炸裂,“却被你这么糟蹋!”
她想解释,可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眼眶里蓄满的泪水摇摇欲坠。
“你敢哭?”父亲的声音骤然压低,森寒刺骨,“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教训!”
她浑身颤抖,死死咬住嘴唇,可眼泪仍旧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一秒,熟悉的痛楚如期而至。
恐惧、委屈、绝望如潮水般淹没她的心脏,直到四周的一切骤然崩塌,化作无边无际的黑暗。她蜷缩在这片虚无之中,感受着死一般的寂静,终于缓缓平静下来。
——又是这个梦。
云昭月,云家嫡女,东州顶级世家之一的天之骄女。
她的父亲云霆,七十三岁便踏入玄丹境,在这浩瀚无垠的沧溟大陆上,玄丹境修士不过寥寥数千人,而大陆生灵何止百万亿?修士之路,分筑基、灵溪、磐山、深海、玄丹、涅槃、通天、无羁八大境界,每一境的突破都需历经千劫万难。而她,六岁觉醒时,除了玄级下品的冰灵根,虽在家族中是弱的,但更重要的,是觉醒了传说中的天命之体。
天命之体,乃天道恩赐的至高体质,刻入肉体与灵魂。顺天而行,修行一日千里;逆天而为,则寸步难行。
这本该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可对她而言,却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十三岁之前,她的父母对她近乎苛刻,要求她必须遵循天道旨意,稍有违逆,便是责罚。十三岁后,他们的态度终于缓和,可那时的她,早已对天命之体深恶痛绝。她变得敏感、孤僻,将所有的情感深锁心底,唯有一个执念愈发清晰——她必须摆脱这具被天道标记的躯壳,抹除那灵魂上的印记。
明天,就是她的十八岁生辰。
夜风微凉,她倚在窗边,望着漫天繁星。今日,她刚刚突破筑基,踏入灵溪境,成为一名真正的修士。可她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
——明日,她要在生辰宴上,向父母坦白一切。
她不想再被天道束缚,她要寻找废除天命之体的方法,哪怕这意味着……脱离云家。
在这片天道至上的大陆,道德、善恶、正邪皆由天道定义。不尊天道者,轻则被视为离经叛道,重则被打入魔修之列。她的选择,无异于自绝于天下。
可她已经别无选择。
“无羁境之上,可见天道,可许一愿……”她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玉镯。这是她在古籍中偶然翻到的传说,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笃定,明明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可心底却始终燃烧着一簇不灭的火焰。
——若败,便坠入深渊;若成……
夜风拂过,纱帐轻扬。她缓缓闭上眼,再度入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