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蛇已经记不清楚怎么被芙兰卡从那个令人作呕的祭祀场拖出来了,同队的两位前辈都没能撑下来,呼啸的炮弹和飞溅的血肉让她第一次意识到了手上的武器是多么弱小,她过去那些自尊也随着身心双重的痛苦渐渐地消失了。
她当佣兵并不是单纯的为了赚钱,在黑钢国际任职的这些日子里先天弱小的她找了实现自我的途径,努力也好奋斗也罢不过是雷蛇千方百计的试图追上天才们的必要牺牲。
如今,哪怕正在做着“最底层、最危险”的“源石清洁工”她也没有半点怨言,失去了长期以来支撑自己的信念并没有让她多么难受,至少现在有一位关系越来越紧密的同伴陪伴着自己,她们在这个几乎化为废墟的哥伦比亚相依为命。
她可以说再也不想战斗了,再也不想踏入哪怕九死一生的战场了,老老实实地过完一生已经是雷蛇最大的愿望了。
芙兰卡也变了,过去的几天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她远比雷蛇改变的更多。雷蛇过去很不习惯她玩世不恭甚至喜欢捉弄人的性格,虽然倒也称不上讨厌,但对于工作狂雷蛇来说这种散漫的态度总会让她心中充满烦躁。
现在的芙兰卡?她还是挂着玩世不恭的微笑,但雷蛇看得出来芙兰卡内心多了几分激动,对于过去那些她们视而不见的挑衅和侮辱芙兰卡变得更加的易怒了,正因如此她们才能得到这份相对安全的高薪工作。
哥伦比亚已经没有多少人还有闲心出来歧视感染者了,源石之师和越来越频繁的天灾袭击下感染者已经和健康人没什么本质区别了,就算你做好了全天二十四小时的防护你也无法彻底保证自己刀枪不入。至少在哥伦比亚的这座城市,感染者和健康人的唯一区别就是健康人随时可以变成感染者,感染者无法变成健康人。不知道是他们的寿命太短还是敌人的邪神真的发力了,矿石病带来的强烈疼痛和无法根除的并发症都消失了,现在的矿石病完全就是身上长几颗石头的小事,只要你活不到矿石病完全发作的那一天。
这座城市的统治者是联邦军队的一名军官,他早在第一次和教会的冲突中就被对方涂抹源石的战术刀传染了矿石病,哪怕出生以来根深蒂固的观念和社会积重难返的歧视他也从未隐瞒过手臂上的石头。在某一次的公开演讲中他放出话来:
“我们的工作只在乎对那群邪教徒的仇恨,没人在乎你是不是感染者,如果你们身为哥伦比亚人的一身热血还没有彻底冷却你就应该来找我们,我们不仅会给你复仇的机会,在此之前更是会给你充足的报酬。”
可喜可贺,要是圣女希尔达和尼基塔公爵出现在这里一定会感到非常的欣慰,哥伦比亚成为继卡兹戴尔后第二个逐渐摆脱矿石病歧视的国度。企业家、军队、政府官员纷纷摒弃了过去繁琐的感染者管理法,甚至在一些军队管理区的法令中感染者第一次有了和健康人一样的人权。
芙兰卡有一个秘密,她不想让这个秘密被任何人知道,即便那个人是关心自己的雷蛇。
她应该知道接受血脉的力量会有什么样的代价的,不,应该说她必须知道。脑内的声音接纳了自己,她和自己融为了一体,关于雷维亚一族的知识也随之进入了她的大脑,从长出第二条尾巴起她将再也无法回头。
简而言之就是嗜血的欲望正在侵蚀芙兰卡的理智,虽然这股来自血脉的低语并不会强制左右她的判断,但一想到杀戮与鲜血就有如同指甲剐蹭黑板的恼人噪音缓缓升起。一开始不过是内心深处的躁动,熬过了一周的时间它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现在她只要拿起一个尖锐的物品就会无来源的产生一种强烈的想把它刺入一个身体的欲望。
当献祭一个亲手杀死的灵魂正式接纳血脉的力量时起,年轻的雷维亚几乎终其一生都将深陷杀戮之中,为了平息杀戮的欲望雷维亚将杀死更多的敌人,杀死更多的敌人后随着力量的升级杀戮的欲望会更加高涨。越是杀戮越是嗜杀,舍弃杀戮便有强烈的戒断反应,这种症状会随着尾巴数量的增多而增强,直到年轻的雷维亚成为一个强大的战士,长出第九条尾巴的她们方能从嗜杀中解脱,成为一个真正的雷维亚。
这种杀戮的欲望最恶劣的一点是不会干扰雷维亚的价值判断,她们在戒断反应的时候仍然拥有未受干扰的三观,为了满足内心的欲望去杀死和战争无关的平民、同胞乃至朋友时她们内心的折磨一点也不会少。尽管换句话说这种欲望是可以靠意志力克服的,但要想依靠所谓的意志力克服本能可是一点都不简单。
雷维亚出生时永远是独尾,血脉的力量天生被封存,她们的身体素质和一般的沃尔珀无异,所以为了逃避责任把自己的孩子以沃尔珀的名义送到各种地方的雷维亚母亲不在少数,其中的大部分孩子都将幸运的终其一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血脉。
不幸的是芙兰卡知道了这一切,她还在长辈的见证下献祭了第一个灵魂,解开了血脉的封锁后长出来第二条尾巴,在获得和强壮的乌萨斯、库兰塔类似的身体素质的同时开始产生杀戮的欲望,她被迫走上了雷维亚一族的“晋升”之路。
献祭第一个灵魂后雷维亚会变成双尾,再献祭两个灵魂雷维亚会变成三尾,再献祭四个灵魂雷维亚会变成四尾......以此类推一个雷维亚需要献祭255个灵魂才能成长为九尾,以个人角度来看其实不算太多,但以种族角度就能理解为什么雷维亚的军队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了。
究竟是身上背着两百多条人命更难受还是被嗜血欲折磨一生更难受,早在历史书中灭绝的雷维亚一族用行为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毕竟力量的诱惑一定程度上远比其他无法兑现的承诺更诱人,九尾的雷维亚身为几乎是最强大的一支神民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在泰拉独霸一方,她们远比萨卡兹更残忍的社会习俗不妨碍她们永远冲在剿灭魔族的前线。唯一称得上可惜的就是雷维亚一族没有雄性个体,她们需要和沃尔珀先民或是其他长相类似的狐狸神民的男性和亲才能诞下子嗣,除了沃尔珀奴隶外最常见的和亲对象是天生九尾精通法术的九尾狐。
当然过去的传统不过是传统,雷维亚一族和其他泰拉的神民遗脉没有多大的区别,泰拉的人类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物种隔离存在,新时代的雷维亚就是这么一直伪装成沃尔珀流存下来的。
芙兰卡内心其实期待着敌人的袭击,她已经快七天没有夺走一个人的生命了,哪怕留存在她身上的羁绊货真价实的减轻了嗜血欲望她还是做不到违抗自己的血脉。防化大衣下的手摩挲着绑在大腿上的短剑,不厌其烦打磨的剑刃轻而易举的划开了自己的皮肤,她现在非常想踏入战场。
黑钢国际制式武器和装备全被丢在了逃亡的路上,这把短剑是芙兰卡凭借自己大脑中的知识通过一把普通的防身短剑改造而来的。下班之后拖着精疲力尽的雷蛇走进她们临时的“家”,芙兰卡坐在床上借着灯光打磨这把本就锋利的短剑。
反射灯光的苍白剑刃镶嵌猩红的玉石,复杂的纹路刻下一个可怕的符号,在雷蛇的眼里它这不过是一个锋利的不像话的普通武器,可芙兰卡看得到短剑里束缚了一个可怕的嗜血灵魂,这个灵魂囚禁着另一个人以芙兰卡之名杀死的数百冤魂。
这把剑名为“血色彼岸花”,剑中刻下的诅咒可以让伤口无法愈合并且通过杀戮治愈持剑者身上的伤口,雷维亚一族仅存的特殊能力只剩下最大化出血和死亡了,不过对于现在的芙兰卡来说刚刚好。
“最好赶紧来敌人袭击我们吧,要不然我可能就要晚上瞒着雷蛇去做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了,我真的快到极限了,最近无论干什么我都提不起兴致...好想再闻一闻鲜血的味道。”用被子盖住头,芙兰卡表情僵硬的自言自语。
斯卡恩在上,芙兰卡的祈祷卓有成效,隔天正午一伙源石之师的袭击者就远远的对城市展开了炮击。火炮伴随硝烟掀开了二人的屋顶,睡得正香的雷蛇从睡眠中惊醒,拉起一旁的芙兰卡就向城市避难所跑去,迷迷糊糊地甚至忘记拿床头的铳械。
联邦军队的战车和陆行舰反应迅速,他们在敌人工兵冲破城墙前及时的赶到了战场,所有人都熟悉的战争再一次在这个边疆城市的城门外上演。因为教团士兵每次携带的弹药数量都相当有限,导致他们和以缴获装备反击的联邦士兵总会陷入白刃战,每次机动部队相互缠斗时双方的炮火造成象征意义的减员后就回归了泰拉水平的战斗,直到数量较少的教团士兵全军覆没前都是如此。
“抱歉雷蛇,你赶紧去躲好,我已经没办法再逃避了,我要去帮他们。”芙兰卡甩开雷蛇的手,拔出自己一直带在身边的武器,脸上挂着不知是愤怒还是狂喜的表情不由分说的向战场的方向冲去。
雷蛇愣了一下,直到眼泪划过脸颊才如梦初醒,一边追一边不顾形象的向两个尾巴的芙兰卡大喊。“你疯啦?!你会死的,我不想再失去同伴了!”忘记带武器的雷蛇赤手空拳的跟着芙兰卡跑出了安全区,气喘吁吁的看着对方翻过围栏离开安全的城市。
在城墙上观察战况的城主刚想阻拦这个找死的清洁工,可他恍惚间仿佛感受到了燃烧的怒火沸腾在这个姑娘的身上,那是一种对敌人的无法掩盖的杀意,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放任她加入了战场。
雷蛇被拦住了,在城主本人的阻拦下她登上了城墙,看着如同闪电一样穿越战火奔向交战区的芙兰卡,只能呆滞的在内心祈祷。
芙兰卡严肃而愤怒的外表下是超乎想象的狂喜,她感觉自己双眼的视线被猩红的光芒笼罩,紧绷的神经传来了超乎想象的兴奋,这种难以抗拒的感觉在她冲着把剑刃送到敌人身体里时到达了最高点。
柑橘味的芬芳从教团士兵的体内涌出,飞溅的温热红色橙汁铺满了她的脸,伸手擦去浓郁的柑橘味液体时她鬼使神差的舔了一口。“又腥又咸不好喝!”说着她拼命的吐出口中的液体。
挥刀的间隙她扑到另一个敌人的怀里,借着向前的力划开了对方的喉咙,苹果的清香混杂了些许酒精的刺鼻。扶起差点跌倒在地的散发蓝莓味的队友,如入云端的兴奋在队友的眼中是可靠的坚定。
身旁的联邦士兵发现了自己这边还有一个高手,围绕着芙兰卡和少数武艺高强的精锐包围了剩下的几个敌人,待到哥伦比亚的陆行舰摧毁了敌人的炮兵阵地后战斗也一并宣告胜利,内心的持续的刺激让芙兰卡面部肌肉僵硬,直到现在她还在回味着杀戮的滋味。
看着周围散落的尸体芙兰卡异常难受,强烈的感官刺激冲昏了她的头脑,除了一开始杀死的那两个人外分不清其他死于自己之手的敌人了。战斗过后思维高速运转,芙兰卡突然想到自己可以凭借清洁工的身份偷偷藏起这两个尸体,如此一来漫长的献祭仪式就不怕被人看到了。
啪...啪...在思考中毫无预兆的挨了两巴掌,低头看到恼羞成怒的雷蛇一边哭一边拉着自己的衣领,半推半就的答应了城主加入城市守备队的芙兰卡这才回过神来,俯下身摸着闹脾气的雷蛇的头顶。
“好吧,我告诉雷蛇一个小秘密哦,女生的秘密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能分享的东西,你可不要说出去哦。”
事到如今不解释一下雷蛇怕是不会消气了,芙兰卡把嘴巴凑到雷蛇的耳边。
“我不是沃尔珀哦,听说过雷维亚一族的传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