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颓落,身体伤处隐隐作痛,就连往日体内得心应手的以太,现在也感觉沉重起来。
雨滴落在大理石围栏,又溅射在她脸上,带来些许冰凉,远处高空不断内滚翻腾,时而被惊雷照亮的,不知有多厚的黑云。
那沉闷作响的声音,像要把她的心脏给敲破了一样!
请别,这么吵啊。
里头还有人在休息呢,拜托了。
……拜托了。
“……”
深呼吸,和泉绫紧紧握着手中的妖刀村雨,将其抽出的时候,刻在雪亮刀身的恶鬼修罗之面,其眼与她的眼相映重合。
这不是仿品,是真货。
因为仿品是绝不会特地做成这种,用恶毒癫狂,引人发疯的声音叫喊使用者“废物”的模样的。
这是真正的神格武装。
是苏玦相信自己可以驾驭……希望看到自己佩戴它模样才送的。
无视了上面缠绕寄宿的恶鬼,和泉将它系在腰间。
推门而入。
去找苏玦吧,眼下无论怎么做,和泉感觉自己都离不开她的想法了。
但,走进房间,和泉绫看见苏玦……趴在床上玩手机。
“嗯?”
看见她之后,苏玦有些费力的翻了个身子,换成躺着继续玩。
空气一时有些沉寂,直到苏玦一拍大腿,悔痛的摇头晃脑,口中念叨着[怎么又没中][保底误我]这类让人半懂不懂的话。
和泉绫发誓之前看到苏玦在船上受伤都没露出过这种表情。
不过,和泉绫心中压抑的情绪淡了一些,坐在苏玦床边凳子上,眉宇不自觉的微微舒展。
苏玦身上有种魔力,吸引和泉微微调整坐姿,朝她那边多靠近了一点。
“好些了吗?”
“嗯……”她微微转过身,双腿未能触及地板,哪怕掂了几下也没能碰到。
肯定不是她矮,是床太高了。
“总之。”
“我想先对你说,抱歉。”
苏玦对和泉微微弯下腰。
后者的瞳孔微微睁大,一种比刚刚被命莲当面训斥要强上一百倍的感情,把她的心填塞,痛苦得像要炸掉了。
要对她说……抱歉吗?
是想说,把自己带过来……很抱歉吗?
让如此无力的自己承担本不应该承担的责任,所以高高在上的抛下怜悯了吗?
“不,这边才应该说抱歉。”
和泉绫面目悲切,低声回答。
请原谅我,这么没用,辜负了你的期待。
明明已经身在战场,还需要你的帮助。
我根本就是个不成器的笨蛋。
“嗯?为什么你要道歉?”
苏玦疑惑的歪着头。
“明明之前是我强吻你的啊?”
“还是说你觉得我比你年纪小,所以感到对不起?其实我今年已经十八了哦,可以被你喊姐姐呢。”
诶?
啊?????
和泉绫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脸上迅速滚上红霞。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吗!?
少女剑姬下意识的抱住胸口,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但就是做了!
“我……你……”
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直到看见苏玦那笑眯眯的模样,看到她嘴角坏坏的上扬。
“开玩笑的~我还是未成年呢。”
“其实,命莲和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是,是这样吗?”
苏玦叹了一声,她真的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非得聊这种正经的话题,让心有纠结的女孩子露出痛苦的愁眉。
“不必在意的。”
苏玦轻声说。
“你或许觉得命莲很强,比你更有经验,比你更优秀……但世界上哪有人一定是对的呢,她说的话你可以不必听的。”
本以为苏玦会和命莲统一意见,但却没想到她一开口竟然是完全否认命莲的说法。
和泉绫双手扣紧,静静的倾听。
“刚刚,楚诗才……也就是情报部部长,之前在电话里指挥你的同学,她把那个东西的初步分析报告发过来了。”
“没有办法能立刻处理……但,在状态良好的情况下,这种纹印只会有令感染者生理循环稍稍加速一些的效果而已。”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随着以太消耗,会难以抵抗攻击欲望,袭击别的神姬获得新的权能,因而消耗更大。”
“但,假如在最初就一直袭击他人,补充新的权能和以太……是可以一直保持健康状态,不危及生命的。”
“想必那些神姬都竭尽全力忍耐了,才会到现在只有八个受害者吧。”
苏玦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已经许久没有惊雷,所以混浊难清。
“这是一种趋近成熟的,用于战争的技术,是针对神姬的杀手……我们的敌人,有发起战争的欲望,而且也有能力。”
这段话,让和泉绫陷入深深的思考。
樱满已经许久没有对外战争了。
国情内锁,外交保守,又由于本土的资源匮乏,以至于其他大国甚至不需要用武力轰开其大门,只要经济制裁就能将其控制。
漫长的和平带来了麻木的平静。
大多数人们远离战争,讨论战争,却不了解战争。
但和泉绫不是那些大多数里的一员,沙哑的声音掀起尘封的泛黄记忆:
“我的父母都在四年前的战争中丧生了。”
“我和幸……是没有战争的国家里的战争孤儿。”
苏玦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幸才会无比尊重和信赖,乃至喜爱身为神姬的姐姐,所以和泉绫才会那么执着变强。
所以输给命莲的经历才会那么深刻啊,因此现在命莲的话语对她影响力很强。
苏玦合上眸子。
她错了。
她只看见过游戏里的和泉绫。
近在咫尺,苏玦的能力能感觉到。
在和泉绫的内心深处,一直有着一种想要逃离战争的情感,要逃离死亡,逃离离别,逃离……弱小的自己。
亲眼见到自己无比熟悉的人,露出自己不熟悉的一面。
是苏玦错了,带着先入为主的念头要求她,认定她一上来就像游戏中那样出色,坚强,可靠。
苏玦主动牵上和泉绫的手,双手一上一下,把她的手掌合在里面。
很冷,但很快就不会冷了。
“和泉,你想知道关于那场战争的事情吗?”
苏玦轻声道。
“或许你听了,就能明白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该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