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清澈剑鸣连闪,随后是庞然重物砸落的声音一环扣一环。
天花板被切成四四方方的模样,掉落在这一层。
是命莲,全身还缭绕着一层凝如实质的以太,手执长剑,面颊上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猩红血气。
“……”
看见命莲的时候,苏玦神情一懈,面露挣扎,上半身依靠在墙壁上,缓缓的坐下来。
“苏玦!”
和泉绫反应很快,但命莲更快,将和泉绫推开,搀扶住苏玦的身体。
“你受伤了吗?”
“我没事,命莲你先警戒,和泉把手机拿过来。”
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楚。
和泉把之前自己落在地上的手机拿了过来,仍保持通话的楚诗才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向苏玦报告了情况:
“你们所在的海域被干扰了,试图锁定进行相位转移和空间类权能的行为,都失败了。”
“刚刚江学姐她尝试打开[鼠洞]和[任意门],能够制造却打不开。”
“就连成年体的权能,也被阻隔了。”
空间类权能,以太科技,乃至事象类最上位权能都不起效吗?
好高的位格……
苏玦在心中盘算着,世界上能有这种级别的人物不多,屈指可数,但头痛之下,她根本无法好好思考。
刚才的融合,哪怕只持续0.2秒,负荷也太大了。
强行与那种直接针对自己的狂暴恶意同调,现在身心排斥,自我厌恶的虚象感情没法轻易消除。
很不妙,这种情况下连跟命莲融合都不稳定,最坏的情况下,会团灭在这艘船上。
“命莲,你已经遭遇过敌人了吧?”
“对方没有暴露身份,但以太量,操控能力都胜过我,权能是空间系,至少是上位能力的成年体。”
命莲平静的声线罕见的带了点迟疑:
“我全力以赴也只能自保,但她没有和我继续打,而是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她说,这应该足够你认出她了。”
“……是你的熟人吗?”
苏玦摇头。
她确实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的人。
“但是直接这样跳出来,就说明她和神姬杀手事件有关吧。”
楚诗才冷静的分析道:
“原本以为[神姬杀手]是某个神姬的权能,但实际上却是科技的话……苏玦,你接下来要小心了。”
和泉绫不明白现在的情况,但也能从气氛里读出压抑的氛围,身旁妹妹看似恢复健康,但问题的根源还没有消除,眼下更有不明身份的强大敌人在暗中窥伺……
“呼唤支援吧!”和泉绫急切不已。“和成年体神姬对抗已经超出任务等级了吧,而且现在任务目标也找到了,应该直接申请支援,责令船只返航才对!”
“……来不及了。”
苏玦虚弱的眼眸望向窗外。
“……和泉,做好准备,要下船了。”
命莲在长久的沉默后,咬着牙说道。
“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啊,现在不是还在公海上吗?请快点呼叫救援吧!”
和泉绫不可置信的站了起来,但,从之前开始就一直喧闹不休的上层人群,发出了逐渐响亮且混乱的惊呼。
“那!那是……”
“怎么会这样!”
命莲叹息着,握紧了手中的剑,苏玦抱膝,垂下双眸,轻轻擦拭自己的嘴唇。
“来不及返航了,支援,也来不了。”
命莲的眼眸染上金色,窥破障碍:
那是岛屿。
那是陆地。
靠岸了。
原本的航程,像拽动进度条那样,轻描淡写的拉到最末尾。
就仿佛是快进了一样,直接将她们送到了终点。
苏玦在命莲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我们暂时安全了,赶紧下船,避开其他乘客。”
“樱满本土……”
和泉绫攥紧了拳头,她从未感觉过呼吸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有什么东西混在里面,想从她的气管偷摸进去,灼烧她的肺,让她痛苦,让她无助。
“她不满意那种粗糙的布局,所以一把扫清了棋盘,这举动就是要我们参与下一局……真自信啊。”
苏玦试图行走,但身体的不适让她闷哼一声倒在命莲怀里,娇小身影强撑着想要站稳,却被命莲一把抱起。
就像抱一只大点的猫那样轻松。
…………
夜晚,一处僻静的房屋,和泉看着房间里的苏玦与幸都安睡入梦,轻声关门。
这是执行部成员提前准备好的安全屋,周围有超过二十人暗中把守,红外探测仪,以太雷达,重火力,全都安排妥当。
但仍很危险,因为。
……仍在被锁定着,被那个身份不明的神姬窥伺。
……好累。
和泉绫紧绷的精神也不由得松懈了一瞬间,下一刻,她用力的甩着头,把意志力抬至巅峰。
嗒,嗒。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和泉绫回头看去,月光下,命莲已换上道袍,暴露在外的手腕和锁骨颜色白的有点不自然。
“命莲同学。”
和泉绫想不到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问候。
命莲猩红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刚才在船上的时候不合适,现在,有些话我想对你说。”
“请说吧。”和泉绫有种心稍稍提起来的感觉,但又有一种等待已久的问题终于发生了的轻松。
“你没能尽好你的职责,作为神都的学生,你没能保护好苏玦,作为任务的参与者,你也没能第一时间控制住你的妹妹。”
“或许你有情感上的因素干扰,但是,那不是理由。”
“你太弱了,这样下去的话会害死身边的人,这不是抱怨,是事实。”
命莲的声音并不刻意嘲弄或者冷漠,就只是平淡的叙述,已经在和泉绫的心上斩开了一道痕。
命莲继续说道:
“情况我已经了解,你最开始的做法没错,但苏玦出现后,你没能控制住局面,让指挥者和负责人,也是我们当中最弱的人因为你的失误陷入危险。”
“苏玦当时与你的妹妹融合时,是特意激发她的厌恶情绪了吧?……依赖负面情绪融合,会对她的身心造成巨大损伤,本来是不必那样的。”
“我直截了当的说了,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我和苏玦两个人逃离,最多也只能带上你一个人。”
“敌人处心积虑把我们留在樱满,不可能怀有好心,时间越拖越危险。”
“任务放弃,当然你想留下来也没问题,在实力远超过己方的局面下……能冷酷的作出挽回损失的抉择才是最重要的,苏玦大概不会喜欢我这番话,但是总得有人说。”
“和你的国家不一样,我们早已经与血和牺牲为伍,参与任务,就要有冷酷的心。”
“我没你从身上看出值得她那样不合常理期待的理由。”
“她比你我重要,比这次任务重要,我可以死,苏玦不能落入敌人之手……尤其是对方明显是冲着她来的情况下。”
“你对不起她给你的信任,和这把刀,等她恢复之后我就会劝她离开,仅此而已。”
命莲侧身绕过挡在门口的和泉,后者的嘴唇缓缓抿紧,痛苦之色映上脸庞。
面临危险的妹妹。
负伤睡去的苏玦。
命莲的话语。
无能为力的自己。
命莲的指责完全没有错,假如不是自己,而是换了其他任何人来,说不定都不会陷入这种局面。
为什么我那么没用,我究竟该怎么办?
幸……苏玦……
她们,总有一个人会……保护不了吗?
迷茫和痛苦,自责和恐惧全都冲了上来,把刚刚脱离压抑情绪这潭深水的她再次拽了下去,连喘息的时间都不给。
这个年仅十七的少女抬头仰望。
无数个夜里鼓励她的星辰,被乌云遮盖,浓墨翻滚,雷雨齐鸣。
不多时,压抑的哭腔,静悄悄的混入雨声里。
热泪也在冷雨里失却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