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另外一边,水野咲倒是没有留意到某人的异样。
像是陷入了某种深刻的回忆一般,她只是收好法杖,静静望着灰白观鸟台处觅食的白鸽,眼神流露出一些怀念:
“......如果不是卡琪拉大人提议来到这里,恐怕我短时间内也不会回到这儿吧。”
“仔细想想,我也已有接近十年没有见到教母了,不知道教母现在还好不好.......”
“.......你与你的教母,已经有十年没有再见面了吗?”
渐渐从刚才某个让自己“咯噔一下”的消息回过味来,寄宿于第六根手指处的卡琪拉终于解释短暂的沉默,语气保持平静。
“是的.......”
聊起自己多年未见的教母,水野咲忍不住叹息一口气,墨绿色的眼眸流露出某种不易察觉的,淡淡的苦涩:
“.......在这样混乱的世界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轻声回应着情绪陷入低落的水野咲,卡琪拉话锋一转:
“.......这种事情恐怕有点难以忘掉哦,卡琪拉大人。”
虽然知道卡琪拉是在安慰自己,但显而易见,水野咲那表情缺乏的脸上仍挂着浅浅的忧郁:
“我已不辞而别接近七年时间,教母可能已经不会再认可我为她的教女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找上门去,恐怕就显得有些不懂风情了吧。”
“.......你若是因为这点事情才不去拜访,那才叫真正的不解风情。”
虽然不是很懂黑帮帮派与教母之间的文化与规则,但听着水野咲这般发言,卡琪拉还是如此开口:
“你毕竟名义上是樱庭真夕的教女,今日更是再度回到这片土地,这样你都不去见见自己的教母,只会更加让你的教母失望。”
“.......您不了解我的教母,卡琪拉大人。”
并不知道卡琪拉跟自己教母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水野咲一声叹息:
“作为[玄铁]的领袖,樱庭教母固然有着不同于其他帮派老大的仁慈,但她一面是和蔼的母亲,另一面也存着传统黑帮的杀伐果断与冷酷无情。”
“她是善良与邪恶共存的双面教母,还是财富与权势共握的黑手党,懂的维护家族与事业,也拥有足够的金钱,权利,能力去运营她所创建的社会秩序与规则,所有整个文京区的人民都是她的朋友与家人,而她想要的回报,是让被她帮助的人记住这一份‘人情’。”
“您能明白吗?卡琪拉大人,自从离开文京区的那一刻起,我就已不再是教母的家人。我和我的父母都没能记住她的人情,也没有发自内心地尊敬她,只是把她当做洪水猛兽,恐惧着她的力量.......既然如此,教母对我的仁慈也会随之终结,我也将要为我的不敬付出代价了——”
“不会的。”
听出了水野咲骨子里对教母的恐惧与敬畏,寄宿在其第六根手指的卡琪拉声音平淡:
“你才是不懂教母的人,孩子.......真夕不是这样的人。”
“........”
怎么也没想到卡琪拉竟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水野咲刹那间安静下来。
片刻寂静。
像是从卡琪拉的语气听出了些别的意思,反复斟酌卡琪拉直呼教母大名的用意何在,水野咲眼神微变:
“卡琪拉大人,难道你.......”
意味深长地留下这番言语,卡琪拉弯曲指头:
“这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再好好跟你聊一下过去的事情。”
“.......啊,好的。”
毕竟现在还有其他需要处理的事情,意识到自己在某些事情上耽误太多时间的水野咲也是轻轻点头,随后便转过身去,朝着城市公园外跑走去。
微风拂过,白鸽远去,飞向硝烟弥漫的城市。
.......因为被玄铁管控的旧东京文京区存在禁止使用魔法的条令,时隔多年再度回到故乡的水野咲自然也没有继续骑着自己的法杖赶路,而是在附近的车站买好车票,坐上列车,朝着城市深处走去。
或许是时隔多日再度回家的缘故,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有闭眼的水野咲感受着列车飞速行驶,顿感困意汹涌而来。
双眸在这一刻微闭,女孩下意识将左手搭在窗边,随后便陷入梦乡。
.......而另外一边,寄宿在水野咲身上的卡琪拉却是没有困意。
她只是借着水野咲搭在窗边的左手,以指头的视角远远眺望远处破败却又存着生机的城市风景,直到最后,都没有说话。
初晨的夏风透过车窗蔓至车厢.......没来由的,卡琪拉想起了从前。
记忆之中,有一个穿着棉布短裙,看起来相当瘦弱的女孩。
在那不知是遥远还是领近的回忆中,那留着微卷纯黑长发,耳朵挂着助听器的女孩总喜欢坐在文学社的窗边,翻看着青春期矫情小孩最喜爱的文学著作,阳光照在她的肌肤上,一切仿佛都是透明的。
(.......人生就像一片森林,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总会再相逢。)
(村上春树说过,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如果我有一天比你先离开这个世界,你会永远记住我吗?)
微风摇动风铃,泛起涔涔铃音。
声音如此清亮,足矣触动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