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肆虐,灼热的空气扭曲着视野。
她瘫倒在地,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连痛觉都来不及追上。
哀嚎声从四面八方刺来。
裁缝埃克哈德的缝衣针插在自己颤抖的手背上。
天灾信使毕德曼的怀表在血泊里咔嗒作响。
凯文先生折断的眼镜腿深深扎进眼眶。
感染者们抓挠地面的指甲早已剥落。
——会死。
这个认知比火焰更早烧穿了理智。
而更可怕的是——她的尸体,将成为下一场灾难的柴薪。
残存的意识命令肢体撑起身体,
但断裂的肋骨正抵着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吐出铁锈味。
——现实碾碎所有侥幸。
火舌即将舔舐她的后背,而大地会在她焦黑的骨骼上继续溃烂。
什么都不会改变——连绝望,都会以更狰狞的姿态重生。
就在她绝望地接受这个结局时,耳畔突然传来一阵悠远的钟声。
那熟悉的韵律——是拉特兰移动修道院的钟声。
她曾路过那里,听过类似的声响。
但此刻的钟声更加缥缈,仿佛来自云端彼端。
——听说,逝者会被‘天使’接引。
记忆中,拉特兰的修士们总这么布道:
亡者的灵魂将由天国使者护送,前往彼岸。
——如果……如果真有天使,能救救大家就好了。
这荒谬的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意识正在涣散,思绪越发混乱。
可她仍执拗地想着:
——总该有人……做点什么……。
但残破的身躯早已不听使唤。
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半分。
——果然……还是……做不到啊……。
当她的意识即将沉入无底深渊时,营地门前,某个物体正悄然浮现。
那是个红色的圆形轮廓,如同漂浮的魔盒,在虚实之间摇曳。
它逐渐凝实成型,先是化作朱红色的圆筒状报刊亭,继而奇迹般地自内而外左右开启。
“嘿,亲爱的姐妹——!我不是说过了么,那不是我的错,我本来在汐斯塔一边度假一边修我的起子,然后你就突然把我给拽走了。”一道身影边跨出门槛边抱怨着。
深灰蓝的连帽风衣猎猎作响,宽大兜帽投下的阴影几乎吞噬了整个面容,深色透明面罩后隐约可见模糊的轮廓。
内搭的白大褂下摆随风轻扬,修身战术裤上的护膝鞍袋随着步伐轻颤,耐磨作战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这身装束完美平衡了机动性与防护性。
“怎么感觉好热……。”那个身影抬手扇了扇风,似乎终于察觉到周遭的异常。
“啊……啊……啊……。”她望着那道身影,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同事们寄来的信件里,正是这样称呼那位新来者的。
“我勒个……怎么着火了!?”那身影猛地环顾四周,随即从怀中抽出一把造型奇异的起子,迅速扫描确认情况。
“一场火灾,一场阴谋……尽管我还不知道是谁……等会,还有人活着?”话音未落,起子忽然指向某个方向,发出细微的嗡鸣。
“噢……还有人活着,一个,两个……。”那身影快步走向奄奄一息的她,俯身伸出手。
“啊……啊……。”她艰难地张了张嘴,试图把对方叫过来,但是身受重伤的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张开嘴了。
“嘿,别担心——。”那身影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一缕穿透浓烟的风。
“我是来帮助你的。”那只手坚定地握住了她无力的指尖。终于,她缓缓闭上眼睛,某种久违的安心感如潮水般漫过全身。
而就在这场吞噬一切的大火之下,某个阴谋仍在蔓延。
直到一个意外,那个打破一切平衡的变数,在无人预料的时刻骤然降临。
“…………。”米莎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四周。
嘈杂的声浪中,举牌抗议的人群正如潮水般涌动。
抗议者的呐喊声此起彼伏,高举的标语牌在人潮中起伏,像一场愤怒的海啸。
沃伦姆德的局势显然比她想象的更为复杂——从踏入这座小镇的第一刻起,这种压抑的氛围就如影随形。
——宪兵队都去哪里了?这个疑问在她心头萦绕不去。
她继续观察着混乱的街道,清楚地知道,要找到那支神秘的‘泥岩’小队,仅停留在这里远远不够。
——但是,感染者的状况也不能忽视。进入小镇后,她已通过多方打探,逐渐拼凑出沃伦姆德现状的全貌。
由于天灾信使的错误指引,沃伦姆德偏离了预定航线,最终招致灭顶之灾。
名为‘大裂谷’的天灾摧毁了城镇近四分之一的土地。
农业区严重受损,粮食储备急剧减少,危机正在这座移动城邦中蔓延。
但这仅仅是灾难的开始。
更令人不安的是,原本负责调解感染者与普通人矛盾的医疗营地突发意外,一场来势汹汹的大火将整个驻地吞噬殆尽。
此刻街头的抗议声讨,正是因此而起。
双方互相指责对方纵火,至少这是她从对峙双方那里获得的一致说辞。
然而米莎敏锐地察觉到,整件事透着蹊跷。
尽管尚未掌握全部真相,但直觉告诉她:这场火灾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她缓步穿行在城镇的街道上,目光仍旧不断扫视着四周。
忽然,两道身影在街角处吸引了她的注意。
倒也说不上多么显眼,只是那典型的莱塔尼亚装束在人群中略显特别。
其中一人身着乌黑的廉价西装,布料粗糙却意外地合身。
更令人在意的是,每当米莎试图看清对方的面容时,那张脸就像蒙着一层薄雾般难以辨认。
另一位的装束则考究得多,标准的行医者打扮。
平顶礼帽下是笔挺的暗绿色三件套西装,内搭雪白衬衫,外披厄尔斯特大衣,浑身上下透着莱塔尼亚知识分子特有的体面与克制。
“啊,老板……我能说两句不?”"那个漆黑的身影局促地挠了挠头。。
“嗯?当然,你可以说话,我又不是那种很苛刻的人,哦对了,尽管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名字,但你可以叫我药剂师。”一旁的‘药剂师’笑了笑,然后说道。
“好……吧,药剂师先生?”
“嗯,我在。”
“你要找的那味药,真的在这里么?我刚刚还问了,虽然都听过冬灵人,但是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来着。”黑色身影困惑地又摸了摸脑袋,继续问道。
“啊,缄默先生,我知道你很着急,但是请不要着急,答案,就在这一片混乱当中。”药剂师望着四周喧嚣的抗议人群,嘴角扬起神秘的微笑。
“这里也不太平呢……啊对了,不用叫那么奇怪的名字,我有名字的,药剂师先生,叫我罗兰就好。”
“好的,罗兰先生,这也是我雇佣你的原因,尽管我们都不知道这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谨慎一些总归是好事。”药剂师一边说着的时候,一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拜托了哦。”他说完了以后,便继续向前走去。
“唉……知道了,反正,保护好你就行了吧,事务所的委托合同就是这么写的。”罗兰耸耸肩,认命似地叹气,接着他才快步跟上药剂师的背影。
“嗯?”忽然,他眉头一皱,敏锐地转向街道另一侧,那里站着一位乌萨斯少女,正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们。
虽然先前就隐约有所察觉,但直到此刻他才确信:对方确实在观察着他们。
“…………。”罗兰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内心却泛起疑虑。
——在这座莱塔尼亚小镇里,为何会出现乌萨斯人?
而此刻,街道对面的少女同样陷入沉思。
她认出了药剂师的身份,但那个形影不离的护卫,却让她感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药剂师我倒是不奇怪……不过……他旁边那个人。”就在她陷入沉思时,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迎面走来的身影。
米莎捂着被撞疼的鼻子正要道歉,却在抬头瞬间僵住了,这个身影莫名地熟悉。
“啊,抱歉,你没事吧,嗯?”对方同样有些意外,率先开口致歉。
“……你是,米莎?”接着,当对方说完这番话以后,米莎猛地抬头。
深灰蓝色的连帽风衣将对方裹得严严实实,兜帽和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熟悉的身影
“……博士?”她难以置信地唤出这个称呼,声音里满是惊诧。
“你……你……你……。”被称作‘博士’的人反复眨着眼睛,目光死死锁定在米莎身上。
“……你不是死了么?在龙门?”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米莎怔在原地,对方未尽的话语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