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卡琪拉这般直接的提问,水野咲犹豫片刻,也只好承认深藏于心底的,不想对任何人言说的真相:
“........是的。”
一直都感觉面前的亚麻色短发女孩有着某种淡淡的非人感,卡琪拉揉揉银锭色的长发,随后便靠在电影院的座椅靠背上:
“连被这种街边黑帮踩在脚下万般羞辱都不会愤怒,面对邪祟也不会产生本能的恐惧,每日讨伐邪祟也并非为了所谓正义,只是单纯为了求死........你的父母看到你丢失了如此珍贵的情感,一定会很伤心的。”
“........可我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任性了。”
轻轻摇摇头,水野咲的平静的表情隐隐有些颤抖:
“我已经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了,从今往后也只想就这样静静死去,回归平静........如果可以,希望卡琪拉大人能够尊重我的选择。”
“........明白。”
总算从水野咲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些许情感的波动,卡琪拉默默点头,最终倒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毕竟现在自己穿越而来的世界不是自己所熟悉的模样,而是真正的炼狱,少女显然没有想要说些没有营养的道理,批评这个饱受煎熬的女孩。
.......话已聊到这个份上,其实很多东西已经明了。
因为今天是水野咲解开了自己的封印,任凭初来乍到的自己寄生在自己的体内,有些事情,卡琪拉心中明显有了计划:
“.......电影快放完了,根据你的不死权能,你应该也快离开了吧?”
看了两眼电影荧幕,卡琪拉缓缓开口:
“但.......在离开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些想说的话。”
“.......您请说。”水野咲默默点头。
“我明白你已经对生活没有了指望,身边也没有了亲人与朋友,现实中只剩下想要利用你的黑帮与一团糟的生活,唯一的盼头只剩下了虚无缥缈的死亡——”
“但,所谓的求死不过是逃避,即使你就这样死去,残酷的现状也不会被改变,这个世界上还是会有这么群衣冠楚楚的畜牲,可怖的邪祟,遍地的尸体与与漫山遍野的墓碑.......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死究竟又有什么意义?”
“.......”
水野咲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轻轻提着下巴,卡琪拉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明明拥有法则级别的能力,却下意识的想要将其放弃,甚至还要被这群小丑踩在脚下.......你真的甘心吗?”
“还是说,你渴望的就是这样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屈辱的死法,即使自己离去了,也没有人去纪念你?”
“我.......”
被戳中心中最大的痛处,女孩的表情隐隐有些变色。
不知是不是因为卡琪拉寄生在自己体内,那些被献祭出去的感情渐渐恢复的缘故,水野咲少有的流露出一些情绪的变化。
眼神变得有些游移,一向平静的声音也隐隐有些颤抖:
“我当然不想........”
轻声说出这样一番话,卡其拉撑着下巴,殷红色眼眸盈盈流光:
“可是,伤害别人是不对的.......”
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波动,水野咲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明显还想要坚持自己的不杀理念:
“即使要被人杀死,你也要坚持这种理念吗?”
“........”
听到卡琪拉此番言语,水野咲微微一怔。
“如果你的爸爸妈妈知道你被这样对待,他们一定会恨不得杀光在场的所有人.......这是必然的。”
轻轻站起身来,卡琪拉撩起银锭色长发,声音平静:
这样的言语,无论在谁耳中听来都像是在将人拉进深渊。
显而易见,已将自己绝大部分献祭出去的水野咲,现如今也已无力抵抗住那强烈的错乱感。
“唔.......!”
前所未有的恶意浮现,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如此跌宕情绪的女孩几乎快要喘不过气,声音都在颤抖:
.......啊。
不行了。
明明不这么为难,我会更开心才对......
明明只要死了,一切都会变好,荒谬的一切都会彻底终结........
可是,为什么.......
我会这么不甘心呢?
几乎快要被压倒,水野咲跪在地上,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死亡最深刻的隐喻,在于它是唯一绝对公平的时钟。无论是帝王的陵墓,敦煌的壁画,亦或是随风摇曳的野草野花,都会在多年之后归于沉寂,被世人遗忘在旧时光里。
象征着死亡的电影院,本来应该是终焉的开始。
.......然而,在这几乎快要把大脑洞穿的痛苦之中,属于某个一心求死女孩的一切,竟在此刻悄然复苏。
童年时对魔法少女的憧憬,未能对父母说出口的道歉,游离于生死之间仍痛苦活下去的点点滴滴,随着卡琪拉的影响渐渐回归。
就像是夜樱飘落,每一片花瓣都折射出承载着整个春天的月光一样.......阔别已久的真切的愤怒,竟就这样在水野咲心中悄然升起。
“呼.......”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水野咲冷汗直流,表情扭曲起来:
“.......不错。”
终于瞧见这一直情绪缺缺的女孩表现出些普通人的情感,卡琪拉满意地点点头。
她没有在意那摇摇欲坠的电影院,没有在乎快要进行到尾声的走马灯,只是就这样蹲在水野咲身前,宛如恶魔低语般开口:
“如果你觉得呆在这里实在沉闷的话,我再重复一下我的提议——”
“要我赐予你力量,杀光这批人吗?”
“嗯.......”
.......即使魔法也无法克制住的绝对恶意,于此刻满溢而出。
跪倒在卡琪拉的面前,水野咲颤抖开口:
“很好......”
轻松拍拍手掌,寄宿在女孩体内的魔法少女满意地笑笑:
“就算破坏你所坚持的不杀原则也可以么?“
“破坏原则也可以。”
“即使要夺取所有人的生命也好么?“
”要夺取也好!“
相当满意水野咲那近乎歇斯底里的回答,卡琪拉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不错,那我们快点开始吧——”
话音落下。
象征终焉的电影院,已于此刻彻底坍塌。
跪倒在地上的水野咲,站立而起的卡琪拉,都于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纯白的亮光闪烁,世界似乎于此刻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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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
被召唤邪祟的虚影依旧显现,血色莲花法阵渐渐褪色,作为祭品献祭的水野咲像是垃圾一般瘫倒在地上,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结束了啊.......”
感受魔法随风而逝,又踢了踢水野咲未寒的尸体,再三确认没有异常,(曼陀罗)帮派的领袖北原苍小姐松了口气。
虽然一直都看不起这被自己控制的女孩,但毕竟对方是身负不死权能的魔法少女,女人自然也对其有所忌惮。
对于自己没有十足能力掌握的利刃,从来没有久留的必要........今日终于找到个由头将水野咲献祭给邪祟,以此获得赐福,曼陀罗的领袖北原苍不由得冷笑两声:
“真可惜,但凡她更像人类一些,或许我还不至于这么忌惮她吧。”
轻轻摇了摇头,女人挥手唤来几个已被邪祟抽干生命力,现如今已化为骷髅的下属:
“带走这家伙的尸体——顺便清理地板,不要留下血污。”
“是,北原大人。”
轻声应答过后,西装革履的帮派份子们纷纷蹲下,准备回收水野咲的遗体——
然而,也就是在黑帮们刚刚蹲下,快要触碰到女孩残躯的时刻,他们的手却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挡住了一般,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
感受到了微妙的异样,曼陀罗全员连带着被召唤而来的黑翅大鹏,都于此刻陷入沉默。
“......?”
注视着眼前极度诡异的一幕,就连总是运筹帷幄的北原苍也为之一震。
墨绿色的眼眸隐隐向某种暴虐的殷红转变.......仅仅一个照面,被法阵与仪式召唤而来的,备受在场所有黑帮成员信仰的A级邪祟:黑翅大鹏竟被某个可怕的力量压下莲花座,炸起烟尘滚滚!
“........?”
瞧见诡异的一幕已经发生,总是轻蔑看待一切北原苍笑容瞬间消失,声音顷刻间颤抖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低沉的声音响起。
几乎就是眨眼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些什么的以曼陀罗全员瞬间被恐怖的力量弯曲,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