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祟的虚像显现于眼前的刹那,水野咲感觉一切都暂停了。
她只能注视着那浑身漆黑,由渗血的扭曲肉块构成的扭曲怪物轻轻抬起手掌,直到最后,也无力逃脱。
“咔咔咔!”
血色的法阵狂风大作,女孩的身体也开始以某种极其诡异的发生扭曲。
骨头嘎吱作响,鲜血喷涌而出.......随着“砰”的一声脆响,无力反抗的女孩上半身宛如被扎破的气球一般,滚烫的体液混杂着内脏迸射四方,随后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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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
一个象征着终结,却又莫名让人感到安详的词语。
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以笔尖触碰这个永恒的禁忌,紫式部在《源氏物语》里让晨露消逝于朝霞,俳句诗人凝视樱花写下"物哀"的注脚,纳维亚传说中英灵殿永不熄灭的篝火,都在诉说人类对死亡与终结的想象。
比起那些像是童话一般的说辞,死亡就像是沉进了永恒寂静的海,面前的一切都陷入沉寂,唯有生前的点滴于眼前走马观花——这种感觉像是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看着某部烂俗电影一样抽象且剥离,也难怪多年前某位精神病漫画家如此热衷于强调“人死后会来到电影院”,毕竟等到荧幕一黑,演职员名单伴着片尾曲,观众们终究是要离场的。
.......女孩再一次死去了。
在遥远的现实世界之中,她的灵魂已被沦为邪祟信徒的黑帮成员献给了邪祟,半边身体彻底吞噬,即使拥有所谓自我修复的能力,看样子似乎也不太可能起死回生。
.......当然,现在说这些其实也不一定。
“毕竟我总是会以某种诡异的方式重新活下去嘛........”
....真是残酷。
不过,毕竟不是第一次经历,水野咲也已渐渐开始习惯了这样的体验。
虽然每一次来到电影院都有些不好受,但长年累月的战斗之中,她已慢慢适应了死亡,适应这种极端寒冷又不断往下坠落的感觉,自然不会再有任何悲怆的情绪流露。
所以,在恐惧与空虚都不复存在的当下,注视着播放着烂俗电影的大荧幕,亚麻色短发的女孩最终只能留下这么一句:
“.......真无聊。”
拥有不死权能的女孩当然也不可能对看过无数次的走马灯感兴趣........故仅仅瞥了两眼电影院播放的画面,某种困乏的感觉便浮现心头,水野咲开始哈欠过后,想要就此睡去。
.......而也就是在水野咲意识逐渐下沉的半梦半醒之间,她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
被这么一声清脆的女声喊醒,水野咲缓缓睁开双眼。
揉揉惺忪的睡眼,女孩缓缓转过头来,望向坐在自己旁边的观众。
“.......”
注视身旁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孩,第一次在电影院见到除自己以外观众的水野咲不由得愣了愣神。
出于好奇,水野咲清脆发问:
“.......请问,你是?”
抽出手帕擦擦手,于虚幻中显现出人形的卡琪拉打了个懒懒的哈欠,如此说着:
“初次见面——没想到在濒死后你能看到我了,姑且算是因祸得福吧。”
“欸,您是卡琪拉大人啊.......”
“你好呀,卡琪拉大人。”
“你好。”
或许是寄生在水野咲的身体里,知晓对方不会轻易死去,慢慢习惯了这荒诞世界的卡其拉回应了一句女孩过后,便随手抓起一旁的爆米花:
“没想到一下子就来到电影院了呢........你是死掉了吗?被一群帮派分子献祭给了他们所信仰的邪祟?”
“.......似乎是这样没错。”
大荧幕上正好播放着刚才的惨状......注视着自己被邪祟吞噬从而爆体而亡的画面,女孩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上半身爆裂,内脏跟体液全部迸射出来了.......看起来蛮惨的。”
“......确实如此。”
不得不感叹面前这亚麻色短发的女孩面色平静直视着自己如此凄惨死相的情形,卡琪拉有些无奈地双手换在胸前:
“没想到今天晚上竟能撞见这种猎奇的状况.......看来二十五年后的时代实在多灾多难,遍地都是危机与挑战。”
“既然你拥有着不死权能的话,你应该也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儿了吧,孩子?”
“.......我来到这儿,已经有上百次了。”
回应着这明明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言语却莫名老成的魔法少女的疑问,水野咲靠在电影院的座椅上:
“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因为某些稀奇古怪的理由死去,来到这空无一人的电影院静静看着属于我的走马灯,等到电影散场后又会被强制赶出电影院,重新回到现世继续为还款与生存发愁........周而复始,感觉慢慢开始有些麻木,有种自己是机器人的感觉。”
“.......怪不得你渴望真切的死亡,如果每死一次就得一个人来到这电影院看这么烂俗的垃圾大电影,确实挺生不如死的。”
“.......”
水野咲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看着大荧幕上不断重播的,关于自己以各式各样稀奇姿态惨死的镜头。
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对了.......”
像是想起某些值得在意的事情一般,已经对水野咲痛苦的人生感到厌烦,今日来到这荒诞世界的白发少女再度开口询问:
“稍微好奇问一句,我是你家电影院第二位客人吗?”
“.......是的。”
轻轻点头,水野咲转过头来:
“所以这次濒死体验我很惊喜——毕竟虽然已经来到这里上百次,还是第一次有别人陪在我身边来着。”
“........你每次说自己很开心很惊喜,似乎都没什么表情。”
相当不客气地开口点评着某个情感缺乏的女孩,卡琪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不过算了——我稍微有些闷,能稍微聊聊吗?”
“.......可以的。”
轻轻点头回应着卡琪拉,已经看腻了电影的水野咲眨了眨眼:
“请问卡其拉大人想要与我聊些什么呢?”
“......聊聊我们没有聊过的,一些重要的事情。”
声音平淡地开了这个话茬,卡琪拉坐直身子,殷红色的眼眸直视着水野咲墨绿色的双眼:
“感觉现在也没有其他人能打扰我们了.......关于你希望我赐予你的(真切死亡),我们可以稍微商量一下。”
“.......哦,这个啊。”
听见自己身旁的卡琪拉提起这个话题,水野咲默默点头,表示明了:
“不过现在聊这个会不会有点晚?毕竟我可是被献祭给邪祟,不仅半个身子都变成肉糜,就连灵魂也被吞噬了哦,就算是过去我也没受过这种程度的伤害,感觉这次应该会死掉了吧?”
“.......很遗憾,即使是这样,你也还是不会死去。”
寄宿在水野咲的身体,运用特级魔法少女生前残留的权能查看水野咲的具体能力,卡琪拉给出了一个让女孩相当失望的回答:
“欸,这样啊........”
签订魔法少女契约,以魔法少女身份活动三年时间,从未知晓自己的能力拥有如此恐怖优先值的水野咲面无表情地感慨着:
“真不愧是卡琪拉大人,比我自己还要更了解我的能力呢。”
轻轻摇了摇头,卡琪拉不知从哪里摸出墨镜:
“总而言之,这一次你仍然不会面临真正的死亡,过不了多久就又能像从前那样重置成完好无损的状态,劝你不要幻想轻松去死,你要走的路还很长呢。”
“.......这样啊。”
听闻面前卡琪拉如此说明情况,水野咲轻轻叹息一口气:
“真遗憾呢.......我还以为这次总算可以解脱了呢。”
“确实有些遗憾.......毕竟就现在的状况来看,能够让你安然死去的,似乎只有我了。”
轻轻摊摊手,卡琪拉如此开口:
“原来如此.......”
默默点头,知晓自己今天不会死去的水野咲若有所思,望着大荧幕上自己惨死的画面喃喃自语:
“确实如此。”
毕竟过去也是过去最强大的魔法少女,少女只是耸耸肩,轻易便答应了这不可思议的事情:
“好了,关于生死的问题我们已经聊完了,接下来说些其他重要的事情——”
“今晚你已被这群被小邪祟蛊惑的黑帮扣押着献祭给邪物.......遭受到如此待遇,你到底有什么想法?”
聊到自己最好奇的问题,卡琪拉的表情明显流露出点点在意。
“........”
面对卡琪拉这般明显意有所指的提问,亚麻色短发的女孩微微一怔。
某种异样的表情浮现.......但仅仅眨眼片刻,像是被某种强大的抑制力控制住了一般,水野咲的表情顷刻间烟消云散,仅剩下那充满边界感的,莫名的冷淡:
“还有呢?”少女继续追问。
“........好像没有了。”
“被这样背叛,你不想抽出武器,把这群趾气高昂的小丑们全部杀了吗?”
卡琪拉歪过脑袋:
“我感觉你的脾气应该不至于这么好吧,毕竟也是常年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
“.......好像想,又好像不想。”
大脑稍微有些混乱,水野咲捂着脑袋,额头滚落豆大冷汗:
“抱歉,我也有点搞不懂自己在想些什么........请原谅。”
“.......果然是这样。”
敏锐地捕捉到了水野咲的表情变化,像是慢慢明白了些什么一般,一直将面前的女孩当作寻常三无角色的卡琪拉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