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页:均势
浃髓拿不动地上的长枪,枪身下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将枪与地面紧紧沾合在一起。外面的雪风呼呼作响,积雪的踩碎声音越来越近。
浃髓一翻身捡起了地上一块锐利的石头,疯狂的往枪身上凝结的冰霜砸去,洞窟外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浃髓一点也不敢懈怠,洞窟幽暗的冰柱下,不时发出石子碰撞上枪身时迸溅出零碎腾飞的火花。
呜呜呜——,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一点点的向洞窟靠近,一小群白狼在洞窟口蹲守着,它们知道在这满天大雪里饥饿的不止它们,谨慎再谨慎是活下去的唯一原则,浃髓没有抬头看它们,一个劲猛敲着被冻结的枪,冰渣卷起火星子与他浓密的胡子一起在风中同散开。
为首的白狼毛发旺盛,最突出的就是头部膨胀的银毛,首领的威严从油光体毛与獠牙中无形散开。它停了下来,它就坐在洞窟口旁盯着这个一直弄出声响的男子,在了解情况的同时,调整自己的状态,其他白狼在洞窟旁边游荡,警惕着其他潜在的危险。
浃髓看了一眼坐着的白狼,在不停下手上事情的同时,又看了一下其他白狼,它们与浃髓保持着一个很安全的距离,砸冰带来的巨大声响反而给自己带来苟延残喘的挣扎机会,浃髓不由得对白狼群的智慧感到佩服,在不了解情况的同时并没有第一时间采取行动,反而是保证安全的同时,尽可能的了解情况,白狼群并没有扑上来,恐怕是在等一个时机。浃髓的喘息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地上坐着的白狼眼里泛着绿光,随着首领的起身,陆续的一批批狼走了进来,慢慢向浃髓靠过去。
“该死——”,浃髓心里暗骂一句,这些畜牲恐怕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自己才刚刚从低温的危险中缓过来,手指还是麻痹的,大腿也因为伤口而不能站起来,浃髓怒吼一声,双手举石的向长枪砸去,随着砰一声,靠的很近的白狼们立刻往身后撤去,拉开安全距离,当声音完全归于寂静时,一把映着银光的长枪现身于浃髓手上,起身——眼里尽是烈焰。
“那我宣布——本次比赛的获胜者是……” ,台上长老们在商讨一段时间后最终给出了答案,“——望古紫百!”台下的人在此时给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一拨人是兴奋,就像赢家买定离手后开出大奖那样欢呼;另一拨人是感叹,感叹柏娜姑娘良作落选。柏娜眼睛突然红了起了,耳朵耳垂处漫露出臃肿的红,默默底下头去。
“和——柏娜。”台上的老者拉长着嗓音,轻松的眯着眼摸着胡子,“啊?”双冠军,台下人面面相觑,虽然说望古族的比赛在以前出过双冠军,但也不是在家族成年比试大会上,这个大会的重要性往往与家族其他重要决策相关,所以才有浃髓来当任视察的职务,而在背后还有其他数以百计的大人物们在暗中观察。
柏娜姑娘听到自己的名字时,震惊心情决堤了最后一道心里防线,忍不住的泪珠不由自主的落下,仅缓刻,立即抬手快速抹掉自己的泪珠。这个小动作还是被紫百姑娘与长老们细心观测到。为首的大长老将抚须的手默默背到身后去,“对啊,她们也都不过是刚刚成年的孩子。”大长老的眼神有点空邃,想起了一些往事。
浃髓借助受伤而支不起来大腿,以身体为杠杆,用银枪挑飞了扑上来的一头白狼,“呼啊——。”浃髓并没有感觉自己身体好到哪里去,因为寒冷的原由,左手依旧感到麻木僵硬,面对眼前一大群狼,浃髓胸口似有大石压迫,自己的呼吸频率控制不住的维持在高水平上,喘息不停。在角落一头白狼刚好处于浃髓进攻的垂直线上,上一头白狼被挑飞后,敏锐观察到了浃髓发出进攻的费力与疲惫。于窥见破绽后,立即抓住机会亮起獠牙就向浃髓不便的手臂上扑了上来。
浃髓心头一紧,立刻动身,强撑着身体把手放到了银枪下面,顺势以抡月姿态向白狼挑去,在快临近目标时用手抓住枪柄下端,用力一推,立刻由枪势挑飞变化为枪势突刺,突然增加的速度令飞扑的白狼躲闪不及,一枪封喉 ,白狼只呜咽了一下就没了声息。
为首的狼王见状起身,那银亮的毛发于空中炸裂开来,热气腾出,融掉了洞窟上冰渣,化作水滴,缓缓滴下……
昏暗的洞窟中,有一片绿色与一双红色相互仇视。
“现在,我宣布下一项的比试将由大家共同投票决定。”长须老者震袍一挥,言语落地,大家即刻默不出声,纷纷点头赞同。
台上左右老者同呼:“众人听之,取一者为射箭,二者为刀枪,三者为体术,四者为询灵;定心中之所望刻于竹简之上,取多者为之考题也。”
浃髓压抑鼻息,强迫自己缓和下来,失温暂过,又逢狼群,此时浃髓脑子里像被打了一团浆糊一样;稍有思虑,便觉得天翻地覆,不时还有一阵眩晕袭来。
周边的狼群慢慢向四周散去;终于,它动身了。
一身雪白的毛发涌动在空气中,随着狼王的一呼一吸,上下飘然浮动。当矫健的四肢从狼群中显露出来时,一双绿宝石色的眼睛撞上了浃髓的视线,浃髓感觉到一种不同于其他狼的气场。
那是王的自信。
狼王慢慢的靠近浃髓,奇怪的是并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姿态,而是看着浃髓做出的反应,浃髓现在越来越难受,他不由自主的去思考狼王的用意。
大脑的眩晕感越来越重了,对浃髓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浃髓难受的抓起银枪,半跪着对峙狼王。不等与狼王的战斗开始,浃髓就已经落尽下风了。
浃髓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感觉已经开始与身体错失一个纬度,而他的意志正在顽强的支撑身躯。
浃髓抬着血色的眼睛看向了狼王,微微会心一笑,抬起臂膀将长枪直立立的插在了身前,炸起一阵白色冰雾,随后坐在了被他刺死的野狼尸首上,把玩着拿出来的匕首,面露嘲讽之意。
浃髓已经举不动长枪了,狼王出来对峙反而还给浃髓一个机会,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现在要么放下王的气度,让剩下的野狼们扑上来,要么就1对1的单挑,浃髓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可关键是它真的会上当吗?
在这片白雪皑皑的土地上,能维持如此规模的狼群必然有相当高的组织性与团结协作的纪律性,而这份灵魂所在的就是王的威望。对于浃髓来说现在还能做到一击必杀,但也仅剩一击必杀的力气了,关键是如何让狼王自己扑上来。
冰窟里面的寒气似乎隐隐被一种东西给盖住了,这份对峙要么是送分题要么就是送命题。
风雪中,和尘的表情越发的凝重。队伍中的人们看向未来时,呼啸的凌风只留给他们昏暗的光与模糊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