苳明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手指。
【我,是个会因为一段恋情而轻易改变人生计划的人吗?】
他在心底这样质问着自己。
他想起自己接过的那些案子、处理过的那些非人之事、在雨夜和尸体对视的疲惫、与怪异斗智斗勇的焦灼...还有一个又一个,不眠不休的夜晚。
这些场景交织成了一种坚硬的现实——自己的人生,早已和“责任”这个词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是的,他承认,做这行的人,特别像他这样冲在第一线的,通常没有什么好下场。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后悔,也从未动摇过。
冰川纱夜是个很优秀的女孩,这一点他不否认。
她美丽出众,才华横溢,更有着让人尊敬的自律与坚持。
但仅凭这些,就让自己放下过去数年的生死与执念?让他主动选择“退场”?
——不可能。
回想起纱夜口中的那个所谓告白,苳明心中顿时涌起更为明显的违和感。
他忽然意识到,这段所谓的恋情”,不只是缺少细节,缺少记忆。
更致命的是——缺少动机。
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向纱夜告白。(soyo是例外,有前世加成.JPG)
自己究竟在何种心境下,会做出这种与自己的人生信条严重不符的决定。
当然也不是百分百不可能,比如万一自己哪天心情极差、又刚好喝多了,在情绪不稳的情况下一时冲动没管住下半身之类的...不过这种几率很低,因为苳明并不喝酒。
“说起来,纱夜。”
苳明侧过头,虽然带着笑容,但是语气却不动声色地压低了几分。
“我那天...向你表白的时候,具体是怎么对你说的?你还记得吗?”
纱夜本来还保持着泙静的步伐,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
脸颊迅速染上一层可疑的绯红。
“这、这个...”
她下意识地别开视线,手指还在吉他肩带上不自然地摩挲着。
“这、这种事...sensei你、你自己不是应该比我记得更清楚吗!?”
她声音变得小了许多,原本清冷而稳重的语气突然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带上了难得的慌张。
苳明看着她的反应,警惕性瞬间降低。
脸红得跟番茄似的,纱夜看起来是害羞了!
就算这场恋情是个骗局,那至少眼前这位显然不是主谋。她要是能演得这么逼真,早该去搞演艺事业了。
只能说苳明猜对了一半。
冰川纱夜确实是在害羞,脸红、回避视线、话也说不完整,但是原因却不是苳明想的那样。
但原因并不是苳明想的“清白无辜”。
因为那段“被表白”的剧情,其实正是她亲手设计、反复幻想、在脑海中彩排了无数次的“剧本”。
从告白的语气、措辞,到背景的光线、气氛,甚至是苳明的眼神、站姿,她全都设想过。
那是她心中理想中最完美的“第一次”被告白,是她渴望却又不敢奢求的场景。
但是理想归理想,当真的有人要求她把理想之物用嘴复述出来时,那肯定就是公开处刑了。
她是真的不好意思说出来!
“既然是我跟你做的‘约束’,那么你当然要好好记着才行,不是么?”
“唔...”
“姐姐——”
一声略显轻快的呼唤打破了纱夜的窘境。
“终于找到你了!”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一抹活力十足的身影撑着伞快步走来,海蓝色的短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是纱夜的妹妹,冰川日菜。
“切...”纱夜用着苳明完全察觉不到的声音砸了咂嘴。
日菜气喘吁吁地冲到两人面前,笑着递出手中的透明伞。
“我刚才看天气预报说会下雨,就顺路来看看,没想到你真的在这边!”
“你看我现在像是没伞的样子吗?”
“诶?可是你和老师两个人用一把伞——”
日菜一边说着一边扫视他们的站位,突然抿嘴一笑:
“哎呀~虽然很浪漫啦,但这样走路真的不方便的哦?姐姐你又高,老师也不矮,伞肯定歪来歪去的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伞塞过去,“来嘛来嘛,别感冒啦。”
苳明替纱夜接过了伞:“谢谢你,日菜。”
“咦?”
日菜歪头,眼睛眨了眨,忽然若有所思地看着苳明。
“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没有哦,老师的脸上就只有雨水了。只是嘛...”
“只是...?”
“只是老师你,怎么突然直接叫我的名字啦?你以前明明一直都叫我‘冰川’,或者直接叫全名的...”
“啊——不过这样想的话,老师你现在和姐姐在一起了对吧?那么直接叫我名字也就理所当然了。”
“那么,老师——”她忽然凑近一步,笑意却莫名地扩大,“你要答应我的提议吗?”
“哈?什么提议?”苳明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我之前在天文馆跟老师说的啊。我,老师,还有姐姐,我们三个人一起,咻的一声~一起飞向那颗星球。”
“等、等一下!日菜你在胡说什么!”
纱夜的声音骤然提高,脸色明显变了。她猛地上前一步,几乎是抢在苳明开口之前斥道:
“日菜,我和Sensei还有事要处理,拜托你现在——立刻离开!”
“姐姐?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啊?“我们三个...不是应该一起的吗?就像是姐姐之前所说的北河二和北河三一样。”
“一个明亮,一个温和,但它们总是并肩存在——看起来好像靠得很近,实际上它们之间...相距十几光年呢。对吧?”
“所以嘛,如果能有第三颗星,介于它们之间,帮它们连成一条真正的轨道...不就完美了吗?”
“像是……一颗稳定在引力夹缝中的小行星,既不偏向谁,也不被甩出去。”
“而是永远,永远地存在在我们之间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