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又下雨了。”
“果然?”
纱夜迅速合上吉他盒,轻描淡写地解释道:“也没什么。只是从小到大,每次我想参加什么重要活动时,天气就经常突然变差。”
“唔,这么听来,纱夜你还真是典型的‘雨女体质’啊。”
“这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雨女——这个词在日本广为人知,是一种可以引来风雨的女性怪异,被视为某种带来降雨的神秘存在。
在鸟山石燕的妖怪图绘《今昔百鬼拾遗》中,就有一幅名为“雨女”的作品。
画中描绘的是一位神秘女子,在天色将变之时现身,被认为是“风雨即将来临的先兆”。

但鲜有人知的是,“雨女”一词,其实源头更为古老——
它起初并不是妖怪,而是诗。
最早的“雨女”,起源可以追溯至华国战国时期楚国文人宋玉的辞赋《高唐赋》。
在那篇诗意弥漫的神话中,楚怀王梦中与巫山神女相会,神女向他留下了一段柔情緾绵的辞句:
“旦为行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这句话的大意是:“清晨我化作浮云而来,傍晚我化作细雨而去,每一天的朝朝暮暮,我都徘徊在阳台之下,只为能再次与你相见。”
这个浪漫而朦胧的句子,也成为中国文学中著名的“巫山雲雨”典故,用以象征男女之间缥缈隐秘、却緾绵不绝的情感纠缠。
而当“雨女”这一意象随着典故的传播逐渐传入日本之后,它所代表的形象也逐渐脱离了单纯情感的范畴,开始升腾出一种超脱于人类理解的“妖异”色彩:
她或是传说中的神女,或是神隐中丢失孩子的母亲,
又或是感情被扭曲、最终变作幽灵的执念之体。
具体到这种“怪异”行为上来说:雨女现身之处,必有风雨随行。
所以在现代日常中,人们也用这个词来调侃那些一出门就赶上坏天气的“倒霉鬼”。
但是用苳明这种专家的眼光来看的话,雨女的出现可不只是下雨那么简单——
这个怪异,和雪女一样,都是天生的情种。
清晨变成云,黄昏化作雨,日日夜夜只为与心爱之人相见相守,终其一生都被情感所束缚,是一个活在“爱”里的怪异。
“爱”本身,就是雨女存在的根基和力量之源。
而当这份爱得不到回应,或注定无法实现时...那么...
“Sensei,你在想什么呢?雨马上就要下大了,我们还是快点找个地方避一下雨吧。”
纱夜见苳明久久不语,有些担忧地提醒,“如果因此着凉生病的话,会误了很多事情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撑开了伞,然后毫不犹豫地举在了苳明的头顶。
伞面倾斜,几乎将所有风雨都挡在了他这边。
而她自己后半边的肩膀,早已被雨点打湿,衣料紧贴肌肤,隐隐还能看见内里那件白色衬衫的轮廓。
纱夜却仿佛丝毫不在意,只是泙静地站着为苳明撑伞。
“啊。抱歉抱歉,刚才在想一些事情,是职业病有点犯了。”
“职业病?是警局的事情?”
“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脑子停不下来了。”
说完,他突然抬手,从纱夜手中自然地接过了那把伞。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询问许可。
下一秒,伞面轻轻一偏,整片伞影稳稳地盖在了纱夜的身上。
她的头发、肩膀、衣裙,全都被雨隔开了,苳明反倒任由雨点无声地打湿自己的肩头。
“走吧,”他说道,“那边有个小亭子,我们先过去。”
纱夜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惊讶?感动?亦或是...惶恐?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两人肩并肩走在细雨中,雨声淅沥,脚步声轻缓。
“所以,Sensei...你一直以来处理的,都是一些很危险的案件吗?”
“倒也不是全部都是危险的事。但我碰到的那些麻烦确实很多都超出了常理,比如凑桑和猫交换身体那次。”
“这种生活,不会很累吗?sensei你有没有想过转行呢?”
苳明闻言,侧头望向她。纱夜的侧脸在昏暗的雨幕下显得格外温柔而认真,一缕被雨水打湿的青发贴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眼中隐隐流露出一丝难以掩盖的担忧。
“纱夜,你在担心我?”
“不,sensei。我很尊敬你的工作,也一直觉得你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存在。”
“你所面对的是一般人根本不敢想象的世界,那种勇气与担当,我真的很钦佩。”
“只是,如果Sensei你真的决定,要和我一起走上音乐这条路的话,我希望你能把更多精力放在音乐上。”
“我明白你的意思,纱夜。但是,我的工作...并不是想转行就能转行的那种职业。”
“因为别人无法处理,所以才落在了我肩上。我可不能随便撒手不管。”
冰川纱夜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作为曾经的风纪委员,她从不逃避责任。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苳明的记忆中设定了那样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条件:
——你想和我交往,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共同在音乐的道路上前进。
音乐,这是她唯一能紧握不放的“约束”。
这个条件或许在旁人看来有些奇怪。
一般人的告白,不都是“我喜欢你”,这样简单的理由便足够了吗?
但纱夜却不敢这么做。
她自认既不像妹妹日菜那样天赋异禀,也不像莉莎那样个性张扬、令人亲近。
她并没有“只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够被喜欢”的自信。
所以,她只能设下这样一个,听起来理所当然、并且“合理”的前提。
至少在“音乐”这件事上,她可以做到全力以赴,可以陪他一起前进。
只要两人拥有同一个目标,只要他们一起练西、一起作曲,那么苳明就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