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看着桃香痛苦的样子,又看了看医生严肃的表情,心里一阵烦躁。
他的目光在桃香的脸上徘徊,汗水浸湿了桃香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她疼得蜷缩起来,身体因为压抑痛楚而不住地轻颤。
连之前那种强装轻松、讨价还价的力气都快没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悲鸣。
这伤,归根结底还是他造成的。苏明的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愧疚,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微微发白。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内心的烦躁却如潮水般涌来,无法平息。
他皱紧眉头,心里做了个决定。“不用手术了。”苏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医生和桃香都愣住了,齐齐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不解和惊讶。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病人伤势很重……”医生皱起眉头,试图向这个看起来像是家属的年轻人解释手术的必要性。
“断裂的肋骨如果不及时处理,尤其是这种有碎片的,一旦移位刺破胸膜或者肺部……”
医生语速加快,强调着潜在的致命风险。
“我知道。”苏明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态度坚决。
他再次低头看向桃香,对上她带着询问和一丝微弱依赖的目光。
“我说了,不用手术。”他重复了一遍,这次是对着医生说的。
医生看着苏明笃定的样子,又看了看病床上疼得快要失去意识的桃香,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确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保守治疗效果很差,而且风险极高!”
“我很确定。”苏明迎上医生的目光。
医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和不解,仿佛在努力理解苏明的决定。但苏明没有理会,弯腰小心地将桃香半扶半抱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尽量不触碰她受伤的肋部。
桃香闷哼一声,冷汗瞬间又冒出了一层,但她咬着牙,没让自己叫出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依然努力保持着镇定。她靠在苏明身上,体重几乎都压了过去。苏明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的呼吸急促而灼热,拂在他的颈侧,带着压抑的痛楚。
“你……”医生看着他们,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仿佛在说,这是你们的选择,我只能尊重。苏明不再看他,扶着桃香,一步步朝医院外走去。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桃香,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桃香的呼吸拂在他的颈侧,带着灼热的温度和压抑的痛楚。苏明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身体的细微颤抖。愧疚感再次涌上心头,他扶着桃香的手臂紧了紧。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疏忽,桃香才会受这么重的伤。他的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愧疚,但更多的是对桃香的关心。
苏明没有叫车,而是搀扶着桃香,拐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他让桃香靠着墙壁站稳。桃香喘着气,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发湿漉漉地贴着。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努力抵抗着疼痛。苏明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手腕一翻。一把造型奇特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正是十圣刃。刃身并非金属的冰冷,反而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的微光。
苏明握着十圣刃,缓缓伸向桃香受伤的左侧肋下。柔和的光芒从刃身流淌出来,如同水波般覆盖了桃香的伤处。
桃香身体一僵,但预想中的冰冷或刺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像浸泡在温水中。
难以言喻的舒适暖流渗入伤口,带着微微的麻痒感。原本那种撕心裂肺、连呼吸都困难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自己断裂的肋骨在轻微地震动、接合,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比打过的任何止痛针都有效,而且是根治性的。
短短几秒钟后,柔和的光芒渐渐散去。苏明收起了十圣刃。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感觉怎么样?”苏明问。他垂眼看着桃香,确认她的状况。
桃香小心翼翼地伸手按了按自己之前的受伤部位。她先是轻轻一碰,没感觉。她疑惑地加重了力道,用力按了按。还是没感觉。不信邪似的,她又试着活动了一下上半身。甚至还小幅度地扭了扭腰。动作流畅,毫无痛感。刚才那种钻心刺骨的疼痛,真的完全消失了。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侧肋部。明明几分钟前那里还疼得她连呼吸都快停滞了。现在却完好无损。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在疼痛中产生了幻觉。但身体的轻松感是如此真实。
“好多了,”桃香老实回答。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叹和一丝劫后余生的放松。
“所以你就不能早点用十圣刃吗?”她紧接着问。语气里带着点点抱怨,还有巨大的不解。“为什么刚刚不用,现在又突然用了呢?”她看着苏明,眼神里充满了疑问。
她想起医生严肃的诊断,想起自己疼得快要昏过去的样子。再对比现在瞬间痊愈的状态。这种反差让她忍不住想吐槽。
苏明看着她,目光平静。他知道她想问什么。“刚刚的时机不对。”苏明说。他的声音低沉。“现在用,效果最好,也没有任何后患。”他没有解释太多。
桃香听了这话,微微一愣。她歪了歪头。“时机不对?”她小声重复了一遍。“难道早点用会有副作用吗?”她忍不住猜测。
苏明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桃香。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点血色。看到她眼中不再是痛苦,而是好奇和精神。他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那种强烈的自责和愧疚感,也跟着减轻了一些。
“总之,现在你好了。”苏明说。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感觉身体完全没问题了吗?”他再次确认。
桃香又活动了一下胳膊和腰。她甚至轻轻跳了一下。“完全好了!”她惊喜地说。“比没受伤之前感觉还好!”她看向苏明手中的十圣刃。这把剑,竟然有这么神奇的能力。她之前只知道它很锋利。没想到还能治伤。而且是这么重的伤。瞬间治愈。这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桃香问。她已经完全恢复了活力。
苏明看着她。看到她终于不再痛苦。他的眼神也柔和了一些。“先离开这里。”苏明说。他转身朝巷子口走去。桃香立刻跟上。脚步轻快。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艰难和颤抖。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的肋侧。那里光滑平整。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她忍不住想,刚才那个医生要是知道,会是什么表情?肯定会惊掉下巴吧。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小巷。外面的街道人来人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桃香的脚步轻快,仿佛刚刚的伤痛已经完全离她而去。苏明跟在她身后,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他的目光不时扫向四周,似乎在寻找潜在的危险。
突然,桃香的脚步顿住了。她脸上的表情凝固,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不远处的街道中央。苏明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个身影杵在路中间,极其扎眼。那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骑士盔甲,样式看着有些年头了,边缘还镶着金边,在路灯下闪着光。他右手提着一把造型像大号十字架的长剑。更怪的是他的左臂。从手肘往下,不是人手,而是一只巨大的、红得发亮的螃蟹钳子。那大钳子还一张一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响。
这身打扮,放漫展上可能有人喝彩,但出现在这下班高峰期的马路中间,就只剩下诡异了。周围的行人似乎还没怎么留意到这个不速之客,依旧忙着各走各的路。桃香脸上的兴奋和算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愕然,还有一丝本能的警惕。苏明的眼神也定住了。银白盔甲,十字剑,红色大螃蟹钳子……这形象太有辨识度了。铠武者怪人。他心里微微一沉。刚解决完桃香的伤,麻烦就自己找上门了,还真是无缝衔接。
那个铠武者怪人似乎没在意他们的注视。它僵硬地转了转头盔,银白色的金属面罩反射着路灯的光,看不清里面的表情,或许根本没有表情。动作像是生锈的齿轮,带着一种非人的滞涩感。那只巨大的红色蟹钳随着它的动作,轻轻开合,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咔哒”声,在这夜晚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它像是在扫描周围的环境,寻找着什么。桃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刚刚恢复轻松的身体又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她看着那怪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是来逛街的。
几秒钟后,怪人的头盔停止了转动。它似乎找到了目标。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妈妈正推着一辆粉色的婴儿车,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一边慢悠悠地往前走。婴儿车里的小宝宝似乎睡着了,安安静静。
街上的人流依旧,耳机党、低头族、匆忙赶路的行人,构成了一幅典型的都市夜景。怪人缓缓举起了它右手那把造型古怪的十字长剑。剑身很长,几乎有半人高,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剑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遥遥指向了那个毫无防备的母亲和她车里的婴儿。
桃香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张了张嘴,想喊,却发现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她,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苏明眼神一凝,握着十圣刃的手紧了紧。“还真是会挑时间。”他低声说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围的路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人从怪人身边擦过,嘴里还哼着歌,对这个挡路的“行为艺术家”视若无睹。另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绕开了怪人,嘴里似乎还嘟囔了一句“搞什么名堂”。他们对这袭来致命威胁浑然不觉。
那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甚至还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大概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怪人的动作虽然缓慢,但目标明确,充满了不祥的意味。那把十字剑举在半空,剑尖稳定地对着母子俩,像是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等待一个最佳的出手机会。
桃香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苏明身后缩了缩。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她,此刻感觉好不容易接好的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