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判决书,宣告了韦伯、凛和格蕾的命运。
言语的力量有时比最锋利的刀刃更伤人,尤其是当这言语来自一位深谙人心、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妖精女王之时。她的宣告并非直接的攻击,却比任何攻击都更令人绝望——她将三人视为棋盘上的弃子,视为用来“调试”她完美“作品”的消耗品。
在这个由摩根意志强行扭曲、压缩而成的“角斗场”里!漆黑的天幕取代了永恒的黄昏,冰冷坚硬的地面取代了柔软的草原,边界清晰可见,如同一个巨大的囚笼。而场地中央,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摩根雕像,如同邪神般矗立,俯瞰着这场即将上演的、实力悬殊的“游戏”。
而“游戏”的主角,那个手持圣枪、散发着神灵般威压的Lancer阿尔托莉雅,缓缓地,将那双深邃如星空的金色眼眸,投向了场边这三个…渺小的“猎物”。
她的眼神,空洞而漠然。神性的光辉几乎完全覆盖了那曾经熟悉的碧绿,看不到丝毫属于“阿尔托莉雅”的情感波动,更遑论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卫宫士郎”的影子。此刻的她,与其说是一位骑士王,不如说更像是一件…被激活了的、拥有自主行动能力的…神造兵器。
摩根的意志,如同无形的丝线,通过那个潜藏在灵魂深处的“印记”,牢牢地操控着这具融合了三种强大概念的躯体。她甚至不需要发出明确的指令,仅仅是一个念头,一个“意图”,就足以引导Lancer阿尔托莉雅的行动。
韦伯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分析眼前的局面,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但结果…只有冰冷的绝望。
神灵领域。
这四个字,如同沉重的山峦,压在他的心头。魔术师,哪怕是时钟塔的君主,在真正的神灵面前,与蝼蚁何异?更何况,对方手中还握着那柄…维系世界的圣枪!
他甚至不敢去想象,如果那柄枪真正解放力量,会是何等景象。恐怕…连这个作为心象世界投影的固有结界,都会在瞬间被彻底蒸发吧?
面对一位步入神域、手持圣枪的亚瑟王,再加上一个藏在幕后、心思叵测、实力恐怕同样深不可测的最终魔女…
他们这点力量,根本…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
“……没办法了……”
就在韦伯和凛几乎要被那沉重的绝望感彻底压垮的时候,一个带着颤抖,却又异常坚定的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
是格蕾。
这个一直以来都显得怯懦、自卑,总是躲在老师身后的少女,此刻,却挺直了脊背。
她看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王”的身影——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此刻却散发着非人神威的脸庞——深吸一口气,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她猛地将怀中那重新焕发光芒的亚德举起!经过之前能量风暴的“洗礼”,亚德虽然失去了凯爵士的意识,但礼装本身作为圣枪“远房亲戚”的潜能,似乎被意外激发了!它此刻散发出的气息,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练、强大!
“——亚德!拜托了!回应我!”格蕾的声音不再细若蚊足,而是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和…恳求!她在向这件陪伴了她最孤独时光的礼装,发出最真诚的呼唤!
嗡——!
仿佛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亚德核心那颗红色的“眼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鲜血般浓郁的光芒!不再是变化成笨拙的镰刀,也不再是象征束缚的鸟笼!而是…如同本能般,呼应着场地中央那柄真正的圣枪!亚德的形态,开始迅速地拉伸、变形、凝聚…最终…化作了一柄长枪!
这柄由亚德所化的长枪,与那光辉万丈、如同法则具现的隆戈米尼亚德相比,显得异常…朴素,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灰色的枪身,似乎是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构成,上面铭刻着古老的、属于凯尔特德鲁伊的防御和守护符文,而非圣枪那种代表世界法则的星辰轨迹。枪尖闪烁着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银白色光芒,与其说是神造兵器,不如说更像是一柄…被精心保养、充满了历史沉淀感的古代骑士长枪。
“喂喂喂!格蕾!你、你来真的?!疯了吗?!让我以这种状态去跟那个‘本体’的持有者硬碰硬?!会死的!我绝对会形神俱灭!”亚德那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的尖叫声在格蕾脑海中疯狂响起,简直要震破她的耳膜。
但格蕾没有理会脑中的聒噪。她双手紧握着这柄沉重的、由亚德所化的、或许是她此生所能挥舞的最强,也是最后一次的武器,眼神坚定地看向因为震惊而说不出话来的韦伯和凛。
“老师!凛小姐!”她的声音虽然还在颤抖,肩膀也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一种…属于守墓人,属于布拉克莫亚后裔,也属于…那个继承了王之容颜的少女,独有的觉悟。
“这里…请交给我!”
“请你们…尽快分析这个空间的弱点!或者…想办法唤醒士郎小姐的意识!拜托了!”
她知道,自己这点力量,在那个如同神祇般的Lancer阿尔托莉雅面前,恐怕…连让对方认真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她知道,自己冲上去,很可能…就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但她必须去!
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老师和凛小姐。
更是为了…那个同样被困在王之宿命中的…“士郎小姐”。
更是为了…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一个“容器”,不仅仅是一个“影子”。
她,是格蕾!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战斗!去守护!
哪怕只有…一秒!也要为老师和凛小姐,争取到那宝贵的一线生机!
凛看着格蕾那娇小却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量的背影,看着她手中那柄散发着微弱却异常坚定光芒的长枪,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敬佩,以及…强烈的决意。
逃走?把一切都交给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去承担?
不。
那不是她远坂凛的作风!
她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并非那些可以瞬间爆发出强大火力的闪耀宝石。
而是一把…看起来非常古旧,甚至可以说是…破损不堪的、小巧玲珑的、如同某种华丽工艺品般的…短剑?
然而,韦伯的目光,在看到那把小剑的瞬间,眼皮猛地狂跳起来!瞳孔剧烈收缩!
那个独特的形状…那种繁复到极致的构造…以及…那从裂纹深处隐隐透露出的、仿佛能够玩弄“可能性”、编织“多元宇宙”的、属于“魔法”领域的浩瀚气息…
不可能…难道…这是…?!
“宝石剑泽尔里奇?!”韦伯失声叫道,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一丝恐惧!传说中由第二魔法使,基修亚·泽尔里奇·修拜因奥古,那位观测无数平行世界、拥有“万华镜”之称的魔道元帅,亲手创造的…能够连通平行世界、汲取无限魔力的…概念武装?!这种等级的“至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这种…残破不堪的状态?!
“……只是一个极度不完整的复制品和残片。”凛摇了摇头,脸庞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是远坂家…追寻了无数代,耗尽了无数心血和财富,再加上士郎看过设计图给出建议后...才勉强…修复和重现的…一小部分‘功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充满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它早已失去了连接平行世界、汲取无限魔力的能力。现在…顶多…只能作为一个‘增幅器’和‘定向仪’。”
“——将我自身所有的魔力,以及…我所能提供的‘燃料’…进行一次…毫无保留的极限增幅,然后…以最纯粹、最凝聚的形式…定向投射出去。”
这是一个…同归于尽的招数。
将自身的一切,化为瞬间的璀璨。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犹豫,将自己贴身收藏的、积攒至今的、每一颗都价值连城、蕴含着庞大魔力的精品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黄宝石,甚至还有几颗极其稀有的、带有特殊属性的魔力结晶——如同献祭般,毫不吝啬地,一颗接一颗地,按入了那把破损小剑剑柄上那些空着的凹槽之中!
嗡——!!!
随着最后一颗宝石嵌入,小剑上的裂纹,瞬间被无尽的光芒所填满!璀璨的、如同彩虹般绚烂的光辉,从剑身爆发出来!不再是单纯的魔力波动,而是一种…仿佛要将周围空间都扭曲、将因果都搅乱的、属于“魔法”领域的恐怖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因为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能量负荷而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如同燃烧的火焰!
“老师!”她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韦伯喊道,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托付!“这里就交给我们!请您…务必!解析出这个空间的破绽!或者…找到士郎的意识!唤醒她!拜托了!!”
说完,她不再犹豫,紧握着手中那柄爆发出极限光辉、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的宝石剑(残片),与格蕾并肩而立!
两个少女,一个手持着象征着守护与传承的古老长枪,一个紧握着代表着可能性与奇迹的魔法残片。
她们的身影,在Lancer阿尔托莉雅那如同神祇般的光辉映衬下,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
但她们的眼神,却同样的坚定,同样的…无畏!
如同两只明知会焚身,却依旧奋不顾身扑向火焰的飞蛾!
毅然决然地,冲向了那个如同高山般不可逾越的、神灵般的骑士王!
韦伯看着两个少女决绝的背影,看着她们身上那如同燃烧生命般绽放出的光芒,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阻止她们,想告诉她们这根本是无谓的牺牲!
但他知道…他不能。
她们的眼神告诉他,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是她们…身为魔术师、身为战士、身为…想要守护同伴之人,所必须做出的觉悟。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辜负她们用生命换来的…这宝贵的时间!
冷静…
必须冷静下来…
韦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场注定一边倒的、惨烈到他不敢想象的战斗。
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按在冰冷坚硬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地面上,闭上了眼睛。
抛开恐惧,抛开绝望,抛开一切杂念!
思考…
思考…
像以前每一次陷入绝境时那样…像辅佐那位征服王时那样…像无数次从时钟塔的冲突中脱身,从各种冒险中生还那样...用尽自己全部的智慧和知识…去寻找那一线生机!
固有结界…阿瓦隆的倒影…摩根的印记…圣枪的容器…神性与人性的冲突…十三拘束…亚德的异常…宝石剑…
所有的线索,如同混乱的、沾满了鲜血的丝线,在他那因为过度运转而开始发烫的大脑中疯狂地交织、碰撞。
摩根的目的…真的是为了“掌控命运”?还是说…这只是她用来掩盖更深层阴谋的幌子?她强行催生出Lancer阿尔托莉雅,又刻意制造这个“角斗场”,仅仅是为了“调试”和“取乐”?这不符合她那狡诈和注重效率的性格…除非…这个“调试”本身,就是某种…更大计划的前奏?
这个被压缩的“角斗场”…它的意义何在?仅仅是为了困住他们,提供一个舞台?还是说…这个被强行扭曲、压缩的空间,本身就具有某种…特殊的“性质”?比如…更容易受到外部意志的干涉?或者…更容易引发某种…概念层面的“共鸣”?
士郎的意识…真的还在圣枪里面吗?还是…已经被那浩瀚的神性彻底覆盖、磨灭了?如果还在…那她现在…是以何种形式存在?是旁观者?是被囚禁的囚徒?还是…与神性、与阿尔托莉雅的意志,形成了某种…更加复杂的共生关系?
梅林…他到底在哪里?他到底想做什么?他真的只是个旁观者吗?还是说…他也在暗中…进行着某种布局?他给予的那些“馈赠”和“提示”,到底是善意,还是…更深的算计?
无数的问题,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但他强迫自己,如同最严谨的学者般,滤掉那些无法确定的变量,抓住最核心的、可以被观测和分析的关键点!
首先,这个空间,是士郎的固有结界。 无论它被摩根如何扭曲,其根基,依旧是建立在“阿瓦隆的倒影”和“卫宫士郎的心象风景”之上。这意味着,这个空间,必然同时蕴含着“阿瓦隆”的神圣/隔绝属性,和“摩根印记”的妖异/侵蚀属性,以及…“卫宫士郎”那独特的、“剑”的属性!
而且,摩根的干涉,或许并非全能。 她需要借助“摩根印记”这个内应,才能在这个与她属性部分相合的空间里施加影响。这说明,她的力量在这里也受到限制,并非可以为所欲为。特别是…面对与“阿瓦隆”和“圣枪”相关的、更加本源的力量时,她的干涉力可能会减弱。
最关键的就是,圣枪隆戈米尼亚德,并非单纯的武器。 它是“岚之锚”,是“尽头之塔”的影子,是维系世界表皮的“概念武装”。它本身…就蕴含着“规则”和“秩序”!即使被摩根利用,即使与士郎融合,这种本源的“规则”,也不可能被完全抹消!
那么…突破口在哪里?
如何才能打破摩根的控制?如何才能唤醒士郎/阿尔托莉雅的意识?
强行攻击Lancer阿尔托莉雅?凛和格蕾的下场已经证明了,那是自杀。
攻击那个摩根雕像?或许能削弱摩根的意志投影,但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且对方肯定有防备。
破坏这个固有结界?他们没有那个能力,而且很可能会导致士郎的灵魂彻底消散。
除非……
除非……利用圣枪本身的“规则”!去对抗摩根的“意志”!
圣枪的规则……
韦伯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了在灵墓阿尔比恩中,格蕾完全解放亚德时的情景!那些模糊不清,却又庄严肃穆的骑士低语!
亚德,作为圣枪的“远房亲戚”,都保留着这种解放前的“仪式”!那么,圣枪本体,更不可能缺少!
摩根强行催生出了Lancer形态,甚至能通过印记进行一定程度的操控,但她能完全无视、或者替代圣枪本身的“解放程序”吗?!
不可能!
那十三道拘束,是圆桌骑士们意志和祈愿的体现,是铭刻在圣枪概念本身之上的“契约”!是属于那个时代的、神圣不可侵犯的“规则”!
如果……如果能强行触发这个“圆桌议决”……
会发生什么?
Lancer阿尔托莉雅,或者说,被神性和摩根意志主导的她,必须对每一条拘束进行“回应”!她必须判断,当前的“战斗”,是否符合那些古老的骑士准则!
而这个“判断”的过程,本身就是对“自我意志”的拷问!
神性或许漠然,摩根的意志或许冰冷,但“阿尔托莉雅”的骑士道,“卫宫士郎”的善恶观…这些深藏在灵魂深处的“人性”,会不会在这个过程中被重新唤醒?!
哪怕只有一丝…属于她们自己的意志复苏,或许…就能打破摩根的控制?!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赌博!
因为,一旦触发解放程序,就意味着…圣枪的力量将真正开始奔流!如果最终议决失败,或者…在议决过程中被摩根强行中断,那失控的能量,绝对会毁灭一切!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用圣枪本身的规则,去对抗操控者的意志!
用属于“过去”的契约,去唤醒沉睡的“现在”!
赌上一切!就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喝啊啊啊!”
战场中央,格蕾的娇喝声如同杜鹃啼血!她将体内最后一丝魔力注入手中的灰色长枪,枪尖爆发出微弱却异常凝聚的光芒,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带着玉石俱焚的气势,直刺向Lancer阿尔托莉雅的心脏!她要用自己的存在,为老师的计划,创造出那关键的“契机”!
“——宝石万华镜——展开!!!”
与此同时,凛也爆发了!她将手中那柄已经濒临极限、光芒璀璨到极致的宝石剑(残片)狠狠刺入地面!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以自身为坐标,以第二法的残片为钥匙,强行撬动了这个被摩根扭曲的空间!试图打开一条…通往外界其他层面的…微小的“裂缝”!她要为可能发生的“意外”,留下最后的退路!
彩虹般的光芒冲天而起,与格蕾那决死的一击交相辉映!
Lancer阿尔托莉雅面对这两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凝聚了两人全部力量和觉悟的攻击,那双漠然的金色眼眸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或许是…威胁感?
或许是…被那份决死意志所触动?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挥动圣枪。
而是…稍微…认真了一些。
她抬起了手中的隆戈米尼亚德。
枪尖,遥遥指向前方。
一股更加浩瀚、更加恐怖的神威,开始凝聚!
并非要直接攻击,而是…仿佛要以绝对的力量,将眼前这两个不知死活的“虫子”,连同她们的攻击,一起…从存在层面上…彻底抹消!
就是现在!!!
韦伯猛地站起身,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胃痛不止的君主。
他的眼中,燃烧着智慧与决断的光芒!仿佛回到了第四次圣杯战争,那个在征服王的战车上,直面英雄王,喊出“臣子之道”的少年!
他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做出任何徒劳的防御。
而是…对着那个即将释放毁灭神威的、神灵般的亚瑟王,深深地、无比恭敬地,如同最忠诚的臣子,向着自己唯一的君主,献上最虔诚的谏言般,弯下了腰!用尽全身的力气,灌注了全部的信念,发出了那如同惊雷般的呐喊!
“——骑士王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陛下!!!”
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寂静的角斗场中回荡!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圣枪凝聚力量的嗡鸣!
“——如今强敌环伺!魔女的阴谋笼罩大地!世界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请您!在此地!遵循古老的契约!解放您手中圣枪的真正力量吧!”
“——以星辰为证!以圆桌为名!裁决此世一切扭曲与罪恶!照亮我等前行之路!”
“——在此!恳请解放宝具——”
“——闪耀于终焉之枪!”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禁忌的真名!这并非命令,也非请求,而更像是一种…符合“程序”的、开启最终仪式的…“祝词”!
“……”
意识模糊中的格蕾和凛,都被老师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疯狂的举动惊呆了!
师傅/老师…到底在做什么?!
主动请求对方解放宝具?!这不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就连场地中央,那座一直如同背景板般存在的摩根雕像,似乎也…微微震动了一下?雕像上,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似乎…闪过了一丝…诧异和…冰冷的杀意?
而被韦伯“恳请”的对象,Lancer阿尔托莉雅,那双漠然的金色眼眸中,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剧烈的波动!
恳请…解放宝具?
以圆桌之名?
裁决罪恶?照亮道路?
这些词语,如同古老的钥匙,强行插入了她那被神性和摩根意志覆盖的意识深处!触碰到了某个…早已沉睡,却从未真正消失的…核心!
属于“亚瑟王”的…职责!
属于“骑士”的…誓约!
她举起的圣枪,凝聚的力量,并没有立刻爆发。
而是…真的…如同受到了某种…古老契约的强制约束般…开始了…那庄严而神圣的…解放程序!
枪尖,缓缓指向了漆黑的天幕!
浩瀚、磅礴、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庞大神威,不再是无序的汇聚,而是…开始以一种特定的韵律,奔涌而出!仿佛…在与某种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存在,进行着连接与…确认!
与此同时——
一阵阵……庄严的、肃穆的、仿佛跨越了千年时空,从英灵殿堂传来的……骑士的低语声,开始在整个空间中回荡!
并非幻影的恶意低语,而是…真实存在的、属于那些传奇骑士们灵魂深处、寄托在圣枪之上的…神圣祈愿!
「此为,为生存而战。」
一个沉稳而务实的声音响起,如同兄长般可靠。(——承认,凯。)
Lancer阿尔托莉雅的金眸微微闪烁,似乎…在判断这场战斗的“性质”。
「此为,与强于己身者交战。」
她握枪的手,微微一紧,似乎…在衡量敌我之间的力量差距。
「此为,不违背人道之战。」
一个正直而略带严肃的声音响起。(——承认,加赫里斯。)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重伤的格蕾和凛,似乎…在考量自己的行为是否“正当”。
「此为,为真实而战。」
一个冷静而理性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个人情感。(——承认,阿格凡。)
她感受着体内那属于摩根的冰冷意志,似乎…在分辨这场战斗背后的“真相”。
「此为,不与精灵交战。」
一个优雅而略带歉意的声音响起。(——承认,兰斯洛特。)
她感应着自身血脉中那属于妖精的部分,以及…这个空间的阿瓦隆属性。
……
一道又一道声音响起,如同洪钟大吕,敲击着Lancer阿尔托莉雅的灵魂!
十三道声音!十三条戒律!
圣枪的……十三拘束!
圆桌议决!
这并非单纯的程序!而是…每一次解放圣枪前,都必须进行的…对使用者“资格”、“意志”、“目的”的…最终裁定!是圆桌骑士们集体意志对“王”的约束,也是对圣枪这柄“世界支柱”力量的…神圣限制!
格蕾躺在地上,虽然身受重伤,意识却异常清醒!她认得这个!她在解放亚德力量时,曾经模糊地经历过!虽然亚德的议决远没有这么…清晰和…宏大!
每一道声音响起,每一条拘束的议题被提出……
Lancer阿尔托莉雅那双漠然的金色眼眸中,属于神性的光辉就黯淡一分!属于“阿尔托莉雅”的碧绿,就清晰一分!属于“卫宫士郎”的那份挣扎与善良,也如同冰层下的暖流,开始涌动!
她的表情,不再是完全的漠然!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困惑、挣扎、痛苦、清明…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属于“人”的意志…正在回归!正在与那浩瀚的神性、以及摩根那冰冷的操控意志…进行着激烈的对抗!
韦伯赌对了!
摩根或许能利用士郎的特殊性,强行催生出这个“神灵Lancer”的形态,甚至能通过印记进行一定程度的操控!但她无法完全抹杀掉圣枪本身所蕴含的、那属于一个时代、属于一群英雄的集体“规则”!
解放圣枪,必须通过圆桌议决!
而圆桌议决的过程,本身就是对“王”的灵魂拷问!是唤醒沉睡人性的…最后一道保险!
“……第九拘束…通过。”
“……第十拘束…通过。”
“……第十一拘束…通过…”
“——第十二拘束…通过!此战,是为了对抗‘侵犯世界者!”(——承认,加拉哈德!)
只剩下……最后一道了!只要通过这最后一道,议决完成,圣枪的力量虽然会被解放,但主导权…将彻底回归到阿尔托莉雅/士郎的手中!摩根的控制将被彻底斩断!
Lancer阿尔托莉雅的眼神,已经恢复了近乎七成的清明!碧绿的光芒几乎要完全压过金色!她似乎也完全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以及…韦伯的意图!她开始主动配合议决,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然而,就在这胜利曙光即将降临的时刻——
异变,再生!
“——呵呵呵……真是…感人至深的‘君臣情谊’啊……”
一个冰冷的、充满了嘲讽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低语,直接在Lancer阿尔托莉雅的意识深处响起!是摩根!她终于不再隐藏,开始直接干涉!
“但是…小老鼠们…你们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那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拘束——「此战,必须是‘拯救世界’之战」——的议题,被提出了!
但是……
Lancer阿尔托莉雅的意志,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冷的墙壁!无论她如何努力,如何判断,都无法…确认这一条!
摩根的意志,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她的灵魂,干扰着她的判断!
“拯救世界?呵呵…别傻了,我愚蠢的妹妹…”摩根的声音在她脑中低语,“你现在…就是这个‘世界’本身的‘一部分’!你所要做的…不是拯救,而是…‘完成’你自己啊!”
“至于外面那个世界?它需要被拯救吗?不…它需要的是…被‘重塑’!被‘引领’到一个…全新的时代!而你…将是那个时代的…唯一真神!”
恶意的低语,扭曲的逻辑,不断冲击着阿尔托莉雅/士郎那刚刚开始恢复的意志!
圣枪的力量,因为无法完成最后的议决,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积蓄在枪尖的、那足以毁灭一切的庞大能量,如同失去了约束的野兽,开始疯狂地咆哮、奔涌!狂暴的能量风暴,甚至开始反向侵蚀Lancer阿尔托莉雅的身体!
“呃…啊…!”痛苦的**再次响起!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金色的神性光辉与碧绿的人性光芒剧烈冲突、闪烁!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如果这股力量在这里失控爆炸…别说这个固有结界了,恐怕连外界的现实世界,都会受到波及!甚至可能…真的打开那扇连接“世界外侧”的门!
怎么办?!
议决无法完成!力量即将失控!摩根还在不断干扰!
难道…真的…无计可施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刻——
Lancer阿尔托莉雅,猛地…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她没有试图继续强行完成议决——那已经不可能了。
她也没有试图压制那即将失控的力量——那同样是徒劳。
而是…
她将那柄枪尖已经开始散发出毁灭性光芒、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的圣枪隆戈米尼亚德,猛地…调转方向!不再指向漆黑的天幕,而是…狠狠地!对准了他们脚下这片…由固有结界构成的、作为这个“角斗场”基础的…大地!!!
然后——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
将那份即将失控的、凝聚了圆桌十二道祈愿、庞大到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并非完整的真名解放,而是…如同泄洪般…毫无保留地…强行…倾泻而出!!!
注入到这个…作为她自身心象风景投影的…世界之中!!!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那并非声音,而是…空间本身被撕裂、法则本身被粉碎的…哀鸣!
刺目到极致的、融合了神圣、威严、生命、理想、人性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瞬间吞噬了一切!
整个由摩根意志强行压缩、扭曲而成的“角斗场”空间,如同被投入恒星核心的纸片般,连同那座巨大的摩根雕像一起…
瞬间……崩塌!粉碎!湮灭!
时间、空间、物质、能量…一切的一切,都在这极致的光芒中…回归了混沌…回归了虚无…
韦伯、凛、格蕾,甚至连那个发出惊愕尖叫的摩根意志投影…都被这无法抗拒的毁灭洪流所吞噬…
他们的意识,再次被抛入了无尽的黑暗和混乱之中……
但这一次,坠落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无比短暂,却又无比漫长的…彻底的“终结”。
然后……
是……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