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夜色降临得很慢,尤其是在新沃尔西尼的老街尽头,那家没有招牌的小餐馆总是最晚点灯的。
餐馆内部温暖昏黄的灯光洒在粗糙的砖墙上,墙面贴满了泛黄的手绘菜单和旧照片。木质桌椅带着岁月留下的光泽,每张桌子中央都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光晕围出一圈宁静的气息。空气中飘着烤奶酪和香草的味道,夹杂着红酒的微酸香气。
他们被安排在靠窗的一张小桌前,窗外是缓缓行走的夜行人和映在水洼里的街灯。
斥罪率先翻开菜单,很快点了两款叙拉古风味披萨,又看了看饮品单,平静地说,“我喝汐斯塔冰茶。”
她看向博士与安洁莉娜:“你们呢?”
“我……果汁就好!”安洁莉娜举了举手。
博士本是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斥罪又笑了笑:“那我也来一杯汐斯塔冰茶吧。”
斥罪嘴角轻轻一挑,没说什么,只点了头。
餐点很快上桌,披萨刚出炉,奶酪被拉得丝丝缕缕,底部烤得微焦,香气扑鼻。
斥罪一边切着披萨一边说:“我小时候父亲带我来这里,每次都点这两种。那时候我不太懂这些味道,只知道他吃得很认真、很安静,所以我也跟着不说话,就静静地吃着,像是某种约定。”
博士听着,轻轻笑了一下:“那种安静,会让人记很久。”
斥罪轻轻点头,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回道:“嗯,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最安心的回忆之一。”
氛围在汐斯塔冰茶渐渐滑入喉咙之后变得柔软。
斥罪和博士谈起旧日案件、罗德岛的工作、叙拉古的风土与变迁,两人一个问得认真,一个答得冷静,渐渐就越聊越起劲。
安洁莉娜本来还插得上几句,但渐渐地,只能抱着果汁杯看着那两人杯盏交错,语言飞快。
她注意到博士喝酒的频率越来越快,脸颊开始泛红,话也带着些轻飘飘的意味。
“博士……”她轻声提醒了一次。
“我没事。”博士咧嘴一笑,眼神却有些飘。
“真的不要再……”
“再一杯!斥罪,再来一杯!”博士直接举起手打断了她。
安洁莉娜有些无奈地垂下眼,伸手扶住他的手腕,低声说:“你已经有点醉了……”
但博士没听进去。
等到再一轮酒下肚,博士的声音已经明显发虚,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笑得柔软又漫无目的。
“你啊……真是……今天真开心……”
安洁莉娜叹了口气,无奈中带着点怜惜。她站起身,从后面轻轻环住博士的肩膀,把他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一点点将他从椅子上扶起。
博士虽然醉了,力气却还在,她一边吃力地扶着,一边低声哄着:“走啦,我们要去找地方休息了,不许再赖在这不动了。”
他似乎听懂了一点,把头靠在她肩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嗯。
他呼出的气息带着酒味,却混着他身上熟悉的药草味和纸张味,安洁莉娜耳根微红,小声念着:“真是的,像个大孩子。”
斥罪站在一旁,扶了扶额,无奈道:“要不今晚在我家将就一晚吧?”
“不了不了……”安洁莉娜赶紧摇头,“我们已经订过旅馆了……太麻烦你了。”
斥罪看了她一眼,点头:“那好吧。我送你们过去。”
夜风有些凉,街灯沿着石砖路铺出一条金黄的光带。
安洁莉娜搀着醉醺醺的博士,斥罪走在旁边,三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在温柔的灯光中晃悠悠地交叠在一起。
旅馆的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整洁温馨,床单泛着淡淡的熏香,柔和的灯光洒在天花板上,映出安静而柔和的氛围。
安洁莉娜一边扶着醉醺醺的博士进门,一边小声念叨着:“都说了不能喝太多吧……你还偏要跟斥罪小姐拼。”
博士整个人靠在她身上,脚步有些虚浮,一边走一边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梦呓。
“好了好了,到床上啦。”她半扶半拖地将博士送到床边,让他坐下,然后自己弯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旅馆准备的干净睡衣。
“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带自己的……”她念叨着,又看了眼还坐在那傻笑的博士,叹了口气,“算了,我来。”
她蹲下身来,熟练地帮他解开外套的扣子,动作温柔又不失迅速,手指触到他贴身的衬衫时,她的动作还是轻微顿了一下。
“真是的……哪有客人喝醉了还要人伺候的……”她小声嘟囔着,脸却已经微微泛红。她不敢看博士的眼睛,只是低头认真帮他换好睡衣,把乱七八糟的衣服叠好放在椅背上。
接着,她倒了杯温水,蹲在床边轻声说:“来,喝点水。”
博士眨了眨眼,看着她,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似的轻轻点头,微张着嘴喝了一口。
“别呛着。”她赶紧扶住他。
水喝完后,她正想起身收杯子,却突然被博士握住了手。
他的手掌温热,指腹轻轻地贴在她的指节上。
“别走……”他低声呢喃着,眼睛没完全睁开,却显得特别真诚。
安洁莉娜一愣,耳尖瞬间泛红。她低下头,声音也轻了不少:“我就在这里,又没去哪……”
她没抽回手,只是缓缓坐到床边。
博士闭着眼睛,似乎又睡过去了,但手还握着她的,指尖不肯松。
她就这样静静看着他。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柔和的阴影,呼吸绵长而安稳。
她轻轻抚上博士的头发,怕他睡得不踏实,她开始轻声哼唱起来。
旋律是童年时在叙拉古街头常听到的小曲,温和而缓慢,像夜色中的一缕风。她唱着唱着,也慢慢放松了神情。
过了一会儿,博士的呼吸愈发均匀,手也渐渐放松。
她起身,小心地把他的手放回被窝里,替他掖好被子,确定他睡稳了后,才转身去沙发那边。
那张单人沙发不大,但她抱着旅馆的备用毯子,小小地蜷缩了一团,像一只困倦的猫。
“你啊……下次再敢喝成这样,我可不管你了。”她小声说着,却嘴角带着一点点笑。
屋外夜色浓重,斜斜的月光透过窗帘洒在房间里,把两人的影子柔和地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