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介？"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却又异常清醒，仿佛对方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祥子。"上条恭介语气平静的说道，"能见一面吗？"
电话那头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像是有人在床上翻身。然后是漫长的沉默，长到恭介以为通话已经被切断。
"......老地方？"
祥子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比平时低沉许多。
"嗯。现在。"
又是一阵沉默。
"......半小时后。"
电话挂断了。
上条恭介缓缓放下听筒，呼出一口白气。他没想到祥子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本来还以为她会以各种理由推脱的。
“真的是，素世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难题啊。”
上条恭介按揉了一下太阳穴，根据长崎素世的说法，自从那天丰川祥子突如其来的宣布退出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退了学，换了号码，甚至连社交账号都全部注销，发的信息也只是显示已读不回。
坐在出租车上，上条恭介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以前。那时乐队刚刚成立，五个人的笑声能填满整个练习室。祥子的键盘声像一条银线，将所有人的演奏完美地串联在一起。她总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舞的样子，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那里。
而现在......
"到了，客人。"
出租车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店前停下。这是他们以前经常来的地方，通宵写歌后会在这里讨论编曲，祥子总是点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也不加奶，说这样才能保持清醒。
推开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店内灯光昏黄，角落里零星坐着几个熬夜的顾客。最里面的卡座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丰川祥子背对着门口，银白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消瘦，肩膀的线条在毛衣下显得格外单薄。桌上放着一杯黑咖啡，杯口飘着淡淡的热气，但她一口都没动。
上条恭介走到她对面坐下。祥子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下是明显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她的嘴唇有些干裂，嘴角还带着一丝倔强的弧度，像是在强撑着什么。
"你看起来糟透了。"
祥子直截了当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上条恭介知道她在说什么，他这段时间确实没有休息好。
"你看起来也是一样，你又找了其他的工作？"
上条恭介招手向服务员要了一杯热拿铁。
“我给你开出的薪水还不够吗？”
没有回答。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祥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咖啡杯边缘，节奏恰好是他们乐队第一首歌的前奏，上条恭介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
"所以，"祥子率先打破沉默，"什么重要的事情来找我说？"
上条恭介直视着她的眼睛：
"素世想让你回来。"
祥子的手指突然停住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
"......就这事？"
"不只是她。"上条恭介斟酌着用词，"乐队现在......很糟糕。立希的鼓点越来越暴躁，素世整天魂不守舍。"
"而你，"祥子冷笑一声，"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静旁观？"
上条恭介没有理会她的讽刺：
“乐队是什么样子我想你自己心里比我还清楚，除了高松灯还有若叶睦以外乐队的其他人都是你拉过来的。”
"她们需要你的键盘声，祥子。那种能将所有人拉回正轨的声音。"
服务员送来了拿铁，蒸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模糊的屏障。祥子盯着那团白雾，眼神逐渐变得遥远。
"......我回不去了。"
最终，她轻声说，声音几乎被咖啡店的背景音乐淹没。
祥子的手指紧紧攥住咖啡杯，指节泛白。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不存在的点上，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全部的注意力。
"有些事情......不是解释就能解决的。"
“你还是老样子。”
上条恭介叹了口气。
"那就不要说解决，至少让她们理解。素世每天都在自责，以为是她做错了什么。"
听到素世的名字，祥子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素世她......还好吗？"
"你觉得呢？"上条恭介反问，"自从你离开后，她就像变了个人。每天都在翻你们的聊天记录，把你留下的乐谱当宝贝一样收着。"
“还有她每天晚上都给你发消息，你应该都看到了，为什么不回一句呢？”
祥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隐藏着某种近乎绝望的东西。
"......告诉她忘了我吧。乐队没有我也能继续前进。"
上条恭介耸了耸肩，看来祥子她爹给她带来的压力实在是不轻。
"......抱歉，这可不是我能做出的决定。"
祥子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知道。我也想念大家。尤其是......"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尤其是素世。"
"但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回去，你也是知道的。"祥子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我现在的生活......会拖累所有人。特别是素世，她太温柔了，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帮我。但有些坑，必须自己爬出来。"
上条恭介注视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在保护她。"
祥子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搅动着早已冷掉的咖啡。
"......素世值得更好的未来。而不是被我的烂摊子拖垮。"
"你有没有想过，"上条恭介缓缓地说，"对她来说，没有你的未来才是更糟糕的？"
祥子的手停了下来。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落在咖啡里，激起微小的涟漪。她迅速擦去眼角的湿润，但更多的泪水接踵而至。
"......别说了。"她的声音支离破碎，"我已经......已经下定决心了。"
上条恭介没有再逼她，而是给了她自己思考的时间。两人沉默地坐着，只有咖啡店的老式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深蓝变成了灰白。
最终，祥子控制住了情绪。她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帮我个忙好吗？告诉素世......告诉她我很好。我在一所新学校认识了新朋友，生活很充实。"
"拜托，你觉得她会相信吗？"
上条恭介捂着额头吐槽道，就算他今天真的把这话传给了素世，估计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想办法亲自来探明情况的。
“我也知道，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