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从噩梦中惊醒,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搏动,血管紧绷收缩,血液在血管中汹涌地奔腾。
冷汗浸透了全身,她掀起上半身的被单,坐了起来,湿润的肌肤与凌晨时冰冷的空气接触,让她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胸口随着剧烈的呼吸上下起伏。
浅蓝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在窗外清冷的月光照耀下泛着幽光。
米拉的脑海中不断地回想着之前梦中的场景,尤其是维托莉娅的形象:
梦中维托莉娅的形象要更加成熟,也更加的暴戾,米拉似乎能隐隐地闻到浓厚血腥气息。
黄金制成的桂冠在微弱灯光的反射下闪耀着神圣的光辉,威严无比让人不敢直视。
宽大的托加袍随着她的步伐轻轻地晃动,深紫色的面料上装饰着华丽的金线刺绣,罗马的雄鹰在她的肩头展翅,在其羽翼与利爪下蜷缩着异族的图腾——公牛、野猪、森林狼、雄鹿、金鬃狮、圣甲虫和双头蛇。
腰间的短剑尚在鞘中,便给人不可侵犯的锋利之感,颜色各异的宝石镶嵌在其剑柄和剑鞘之上,好像从世界各地汇集而来,折射出奇异的虹光。
手中的染血的藤鞭更为显眼,坚韧的藤条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暗红色的血块凝结在倒刺之间,似乎在讲述其受害者悲惨的命运。
梦中的维托莉娅好像一位得胜归来的凯旋者,带着无上的权威和荣耀,踏着无尽的血腥与暴力。
米拉回想起老伊索在生前向两人讲述的关于梦境的神秘知识。在浩瀚的星空之下老人用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向年幼的两人讲述着梦境与现实之间那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说,梦境是天上的众神与凡人沟通的隐秘渠道,是命运即将降临的预兆。每一个出现在梦中的形象都蕴含着深意,可能是危险的警示,亦或是未来的启示。
米拉思索着老伊索所说过的话,她小心翼翼地俯身查看起枕边人的睡颜,她撩起自己浅蓝色的发辫,以免垂下的发梢惊扰了自己恋人的安眠。
此时的维托莉娅还沉浸在梦乡之中,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身边的异样。
柔和的月光从窗外流淌进屋,轻轻地洒在维托莉娅的脸庞,为她蒙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金色的发丝失去了约束,凌乱地铺散在床铺上,几缕发丝贴靠在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让米拉回忆起昨晚两人共度的美好时光。
米拉对比起脑海中维托莉娅小时候的印象,多年在外的风吹雨打将她的容颜雕琢得更加坚毅和立体,五官的线条与轮廓变得清晰分明。
浅金色的眉毛细密整齐地排列在眉弓之上,眉宇之间难掩英气。精致的鼻梁高高地挺立,仿佛用刻刀精心雕琢。鼻翼随着连续安稳的呼吸有节奏地轻轻翕动。
维托莉娅的嘴唇微微翘起,因为血液通畅而呈现健康的粉润,米拉的手指划过自己的双唇,流连于昨夜在月亮之下的热吻。
米拉的手指不自觉地伸向维托莉娅的面庞,想要在上面细细地描摹,然而在瞥到奴隶手镯发出的寒光之后,米拉的手指在中途猝然停顿,只敢隔空在维托莉娅的睡颜上游曳,感受她皮肤散发在冰冷空气中的余温。
没错,维持现状就已经足够,米拉不会奢望得到更多,也不会利用两人的恋情来束缚住维托莉娅的脚步,唆使对方替自己铤而走险。
不想沉溺于这醉人的温存之中,米拉安静地穿衣起身,蹑手蹑脚地开门来到屋外的后院之中。
此时的后院里昏黑幽邃,走廊上的壁龛之中闪烁着微弱的灯光,朦胧的月光洒满了庭院。
与接待来宾、开设宴会的前厅和中庭不同,宅邸的私人生活区往往位置靠后,卧室之类的房间都会设置在后院之中。虽然没有中庭那般宽阔华丽,后院却给人小巧精致的感觉。
此时的后院十分的寂静,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和鸟叫回荡在周围。
夏夜的凌晨,庭院里的空气有些冻人,米拉紧了紧衣服来到庭院中央,几张石凳静静地摆放在这儿,一如数年前的那样,那时正是在这里老伊索教会了米拉如何分辨和观察夜空中看似无序的群星。
米拉在石凳上坐下,将衣服垫在身下。
她抬头仰望夜空,月亮挂在天边,很快就要沉入地平线以下。天蝎座明亮的红色“心脏”出现在南方的天空,而启明星(金星)还没有出现,这表示距离太阳升起还要两三个钟头。
“睡不着吗?”
就在米拉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之中时,一个拿着油灯的佝偻身影在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靠近,向她搭话。
米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发现伊索悄悄地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虽然和老伊索名字相同,但是米拉却并不喜欢现在这个新管家,并非他的外表或者举止有什么问题,相反现在这个伊索表现得相当得体和出色,因此夫人和老爷才会对他委以重任,但米拉总对他有一种直觉上的厌恶感。
伊索笑盈盈地在米拉身边的石凳上坐下,将手中的油灯放在身边。
“晚上好,管家先生。”
米拉向他点头致意,不知道他的来意。
“不用那么见外,我的小米拉。”
伊索语气温和,但米拉却感受不到任何的亲近感。
“你似乎和小姐相处的不错。”
“只是小时候有些交情罢了。”
米拉不想向任何其他人暴露两人间的恋情,但是伊索却表现出一副洞察一切的表情。
“几十年的岁月中,我见过太多悲剧,它们大多是盲目与冲动的产物。”
伊索那苍老的面孔在灯火的阴影之中模糊不清。
“你也感觉到了吧,你和她之间的不同。”
“你到底想说什么。”
米拉有些局促不安,想要快点结束对话。
“只是一个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只有知道自己该站的位置才能避免不必要的痛苦。”
伊索重新拿起油灯离开,只留米拉一人在黑暗中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