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罗清了清嗓子,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即兴唱了起来:
“英勇的冒险者,昏暗的迷宫,奇异的怪物,丰收的宝藏——”
他得意地抬头:“怎么样?我临时想到的歌。”
送葬者头也不回:“烂。”
米罗瞪大眼睛:“你这人真是,太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了!”
女牧师小声附和:“关于这点,我深有同感……”
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危险,再加上吟游诗人活跃气氛,队伍的氛围轻松了不少,话匣子也渐渐打开。
“米罗先生,我能问问你们为什么对耐瑟瑞尔帝国的历史感兴趣吗?”女牧师好奇地问。
米罗拍了拍胸脯:“我嘛,吟游诗人只是爱好,其实真正的工作是考古学家。”他骄傲地扬起下巴,“别看我个子不高,脑子里可装有数十种古代语言。”
他温柔地抚摸了一下手中的古琴,眼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而且,用歌谣的方式讲述一段岁月,这不是一件相当浪漫的事吗?”
“浪漫……”女牧师低声重复这个词,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前方那道森白的身影上。
米罗咧嘴一笑,压低声音:“至于骷髅头儿嘛,他是想——”
送葬者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我想成为人类。“
米罗夸张地摊手:“哦,不错嘛,终于肯主动说出口了。”他转向女牧师,“其实这家伙连自己的宗主是谁都搞不清楚,解除契约就更无从谈起,只能请求博学多闻的我从历史中寻找一些线索。”
“永寂王座的女主人。”送葬者低声补充,语气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女牧师不由得想起半个月前在墓园见到的那一幕——全身覆满冰霜的骷髅,森然立于暗光之下,寒意刺骨。仅仅是回忆,就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并不像两位,我没有想要做的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圣徽,“只是因为希望女神没有选上我,所以才成了冒险者。”
送葬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却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度:“那就争取别死掉吧。毕竟死了之后,再想思考做其他的,就来不及了。”
几人在曲折的迷宫中穿行,最终停留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岩壁前。
米罗兴奋地掏出折叠铲,小心翼翼地凿开表面的石灰层,一扇古老的石门逐渐显露出来。
“哼哼!”半身人得意地双手叉腰,“这可是我通过魔力输送路线推断出来的,怎么样?”
女牧师伸手抚摸厚重的石门,指尖能感受到石面上细微的纹路,仿佛能听到时间在石缝间流淌的低语。
“那么,我们该怎么进去呢?”
米罗自信满满地清了清嗓子,双手比划着:“嘛,肯定是有口令的,瞧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古老而晦涩的语言念道:
“Istutana&hamusu'saka&kasihulapi!“
——寂静。
石门纹丝不动。
米罗挠了挠头:“不应该啊,明明是照着古籍上念的呀……”
就在他困惑之际,送葬者已经默默捡起铲子,开始挖掘石门下方的松软土层。
米罗瞪大眼睛:“你在干什么?!“
“地上的土不硬,应该能挖出一条隧道。”送葬者头也不抬,继续挖掘。
“喂!我雇你们是来探险的,不是来盗墓的!”米罗气急败坏地跺脚,“钻洞这种做法,我坚决不同意!”
一刻钟后,石门依旧静静矗立,纹丝不动。
而三人已经从石门另一侧的土层里钻了出来。女牧师拍了拍沾满泥土的圣袍,无奈地叹了口气。
送葬者突然抬起白骨手臂,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安静。”
他的声音如同地底深处的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米罗立刻屏住呼吸,灵活地缩到一块凸起的岩壁后方。女牧师下意识地握紧胸前的圣徽,顺着送葬者所指的方向望去——
在类似大厅的地方,竟保存着一片完好的耐瑟瑞尔住宅区。岁月虽然侵蚀了石墙表面,但那些精妙的魔法纹路仍在微弱发光。最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建筑都保留着完整的屋顶,在黑暗中投下整齐的几何阴影。
然而此刻占据这片遗迹的,是一群吵吵嚷嚷的地精(Goblins)。
地精,费伦大陆最常见的类人生物之一,平均身高仅1米左右,有着暗绿色皮肤和尖耳朵。
这个狡诈而卑劣的种族以部落形式群居,擅长设置陷阱和偷袭。虽然单体战斗力弱小,但依靠数量优势和残忍本性令人闻风丧胆。地精崇拜邪神玛格鲁比耶,它们对闪亮物品有着病态的痴迷,常劫掠商队或洗劫遗迹。
一个戴着铁质头盔的地精首领挥舞着燃烧的火焰长剑。剑身上跃动的火光映照出他狰狞的面容,也照亮了二十多只正在忙碌搬运的绿皮地精。
它们扛着各种物品前往一处洞穴:锈蚀的盔甲、碎裂的雕像,还有——
“我的书!”米罗差点喊出声来。
只见一只瘦小的地精抱着一摞古籍摇摇晃晃地走着,脆弱的羊皮纸不断从它臂弯里滑落。后面的地精毫不留情地踩过这些珍贵文献,泛黄的纸页在污泥中化为碎片。
半身人的手指深深掐进岩壁:“骷髅头儿!快想办法!这些野蛮的家伙根本不懂——”
“安静。”送葬者仔细观察周边的布局,“约三十只普通地精,对方的头目不是熊地精(Bugbears)或大地精(Hobgoblins)。它们来时的洞口狭窄,伏兵应该不多。”
女牧师注视着地精们搬运的地下洞穴,圣徽在她指间微微发烫:“它们要把这些东西运到哪里去?”
“亲眼看看就知道了。”骨甲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送葬者从斗篷下抽出一柄森白的骨刃,他转向同伴,“你们谁有[投掷]熟练项?”
两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看来是省不了了。【骨刃投射】!”
柄骨刃冒着寒光冲向手持火剑的地精首领,咽喉处下一刻便血涌如注,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挣扎了一了一下就倒地而亡。
送葬者鬼魅而出,女牧师的祈祷也同时响起:
“银辉织就的希望女神啊,请以晨星之芒加护我等——使剑锋破暗如晓,令心志坚若初曦。”
【祝福术 Bless】
1环,惑控类法术
要求:专注
施法距离:30尺
法术成分:声音、手势、材料(圣徽)
持续时间:至多 1分钟
[施以圣光赐福,术法流转未绝之际,受祝者攻守皆得加护(攻击与豁免检定时可额外获得加值)。]
祝福术的光芒刚刚隐去,送葬者的骨刃已经精准地划过第二只地精的咽喉,再听不到女牧师的话语。
“愿希望女神保佑送葬者先生。”
“你祈祷错对象了。”米罗靠在岩壁上,手指轻轻拨弄琴弦。
女牧师困惑地转头:“什么意思?”
半身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善心泛滥,就该为那群地精祈祷,祈祷它们的灵魂不要被折磨得太惨。”
“为什么?”
“你没有见过他与活物厮杀的情形吗?”半身人反问
“没,这两周我们一直在处理附近的不死生物。”
“那你就好好瞧瞧吧,世人害怕死灵契师的真正原因。”
谈话间,又有五只地精倒在了送葬者的刀下。
黑袍翻飞间,森白的骷髅骨架与染血的骨刃形成鲜明对比。一股夹杂着永寂之地的死亡气息扩散开来,让其余的地精不寒而栗。
“嘎布!!!”
一声尖叫突然响起,地精们齐刷刷回头——六具小型骷髅正从阴影中站起,眼窝中跳动着幽蓝的火焰。
[受惊豁免]:失败
这个致命的回头让它们付出了惨重代价。
送葬者抓住机会,一个箭步上前,骨刃精准刺入面前地精的心脏。
喷涌的鲜血让骨刃变得湿滑难拔,但他早有预料般松开武器,双手如铁钳般扭断了地精的脖子。
幸存的地精如梦初醒,丢下搬运的物件,疯狂涌向存放武器的空地。就在这时,一具血淋淋的尸体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它们的必经之路上。
为了生存,即便是踩着同伴的尸体也毫不犹豫,地精就是这样的种族。
但它们不知道,这个决定将让它们懊悔终生。
【尸爆 Corpse Burst】
2环,死灵类法术
要求:无
施法距离:20尺
法术成分:材料(一具新鲜的尸体、灵魂)
持续时间:立即
效果:
[催动死灵秘法,20尺内一具遗骸骤然迸裂,腐血与蚀液如骤雨倾泻。10尺之内,生灵皆需急避其锋,否则将受蚀骨腐肌之痛]
(灵魂残缺时将延迟引爆)
‘轰!’
爆炸的轰鸣在大厅中久久回荡。腐烂的血肉与碎骨如暴雨般四溅,五只地精瞬间被炸得支离破碎。
[倒地豁免]:失败
冲击波卷起的碎石又将三只地精掀翻在地,它们痛苦地叫喊着——
但这痛苦并未持续太久,刚刚倒下的同伴们已经化作森森白骨,锋利的骨爪毫不留情地终结了它们的生命。
战局在瞬息间逆转。
原本三十多只地精的阵营中,此刻竟有十四具化作了行动敏捷的小型骷髅,更有一具来历不明的中型骷髅伫立在战场中央。
它们的数量优势荡然无存。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地精们分泌的恐惧气息。
这些向来以凶残著称的生物开始颤抖——它们可以为了财宝悍不畏死,可以为了权力同类相残,但当死亡真正降临,当骷髅空洞的眼窝中跳动着冰冷的幽蓝火焰,深植于血脉中的远古恐惧终于苏醒。
[恐惧豁免]:失败
‘逃!’
这个念头如瘟疫般在地精群中蔓延。
什么财宝,什么地位,在生存本能面前都不值一提。
溃败来得如此之快。
地精们像受惊的鼠群般四散奔逃,却又诡异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洞穴深处涌去。
刚抢到手的武器被随意丢弃,摔倒的同伴被无情践踏,所有理智都让位于最原始的求生欲望。
就在最后一批地精即将冲进洞穴时,那具特殊的中型骷髅悄无声息地拦住了去路。
与其他骷髅不同,它的眼窝中没有跳动的火焰,只有两潭深不见底的黑暗。
“回头?”
‘咔嚓’、‘咔嚓’、‘咔’、‘咔’、‘咔’.....................
骨头与骨头之间碰撞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越来越近、愈发急促,伴随着血腥的臭味逐渐蔓延过来。
地精们不敢回头,它们知道,一旦直面死亡,仅存的勇气就会彻底崩溃。
面前只有一具骷髅把守。只要冲过去,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只要...
这个念头戛然而止。地精们突然发现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直,视野诡异地旋转起来。
在最后的意识中,它们看到自己无头的躯体缓缓倒下。
‘咚——’
随着最后一颗头颅落地,大厅重归寂静,唯有血腥味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屠杀的惨烈。
送葬者随手拎起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指骨精准地探入脊椎间隙。随着几声清脆的“咔嚓“声,一根完整的脊椎被他抽离出来。
白骨在他掌中诡异地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柄崭新的骨刃,被他随意别回腰间。
“哦,干得漂亮!心爱的古书,我来啦!”
米罗欢呼着从掩体后蹦出,像只欢快的松鼠般奔向散落的羊皮卷轴。
唯有女牧师僵立在原地,圣袍下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这场屠杀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艺术。
她记得那些来神殿求医的冒险者们说过的话——
“超过十只地精?那简直是噩梦!”
“它们会像蝗虫一样扑上来,连秘银级的大人物都要退避三舍...”
那些伤痕累累的战士展示着盔甲上的牙印,或是空荡荡的袖管,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
为此,年幼的她还经常做噩梦。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一个人、三十多只地精、一场精准如钟表运转的屠杀。
那些被复活的骷髅不是简单的傀儡——她能看见缠绕在骨架上痛苦扭曲的灵魂,听见它们无声的哀嚎。
死亡在这里不是终点,而是永恒折磨的开始。
{倘若有一天,那对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窝转向我...}
这个念头刚浮现,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她的脊梁窜上来。
圣徽在掌心发烫,却驱散不了那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她突然理解了世人为何如此畏惧死灵契师——不是因为他们操控死亡,而是他们将死亡变成了比生命更可怕的永恒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