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安设模拟天空的工业区漆黑一片,工厂建筑和路灯供给了这里所有的照明,金属光泽的墙壁反射工厂灯的白光在头顶传送带下留下大大小小的阴影,工业区比起天然形成的岩洞更像是无限延伸的室内空间。
在人工智能和机械体的辅助下这里的工人数量其实远比看上去的少,并且这些为数不多的技术工人主要的职责其实是作为管控机械体的机械师,不同于地表那座城市里几乎没有心智的简单机械体,随着工业生产的技术含量提高对应工种的机械体配置也就更高。
机械体并不是机器人,诞生于人类思维印刻的机械体们理论上天生拥有一定的自我意志,它们和人类没有寻常机械拥有的那种工具和使用者之间刻入代码的枷锁,它们和操控他们的机械师更像是主人和仆人的关系。
通常情况下机械体会开心的接受主人的命令,它们在完成指令的同时能收获一种独特的获得感,这种服从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高于机械体作为一个“生物”生存下去的本能。
但这种服从也得视情况而定,能够最直接决定一个机械体价值观的就是它的配置,或者说智力水平。
诸如清洁机、搬运机、园艺机这样简单的机械体,它们的智力水平不会比一条小狗高多少,它们会经常性的忽略自身作为一个智慧生物的事实,总是像一个真正的机器人一样兢兢业业的恪守岗位,直到马上要断电瘫倒在地才会去满足自己的生物本能。
高级一点的比如餐厅里的厨艺机、医院里的护理机、矿场里的掘进机、工地上的建造机之类标准模版的机械体,它们的智力水平就接近寻常的六七岁人类儿童了,它们已经能够感受到朦胧的自我意识并开始尝试身为独立个体的“社交”行为。如果你在新尼古拉耶夫斯克第一医院就诊,在确认没有任何家属朋友在场的情况下突然收到了水果鲜花之类的礼物,那么有极大的可能是负责你床位的护理机对你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好感,它们模仿其他患者的亲戚朋友尝试进行人类的社交行为。
再高级一点的就像是这里最通用的工厂机,活跃在家庭和小企业中的工艺机,军队中负责支援战场的机械辅兵。它们的工作要求它们需要拥有理解复杂指令的智力水平,带来的副作用就是它们的智力足以让它们清晰的认识到自我意识,它们不再是呆头呆脑的容易被几句话骗的团团转的幼稚儿童了。虽然它们的情感尚不及人类那般完整,但他们的自我意志足够在它们之中产生所谓的“性格差异”了,在大规模生产偶尔真的可能出现几个喜欢和主人顶嘴的刺头,或者说扯着各种各样的歪理要求休息时间的懒鬼。
至少在这里作为工厂机器的它们是没有配置语言功能的,它们的反抗主要集中在磨洋工或者与主人赌气,因此这里的人类工人们的主要工作就是辅助机械体完成工作的同时监督它们不要偷懒。有趣的是,面对这些没有痛觉也不能随意损坏的机械体时最有用的方法变成了语言批评,日积月累的工作中工人们的嘴上功夫炉火纯青,一伙工人用不让它们晚上充电来威胁这些吓人的工业机器,甚至机器还委屈的老实工作的场面非常搞笑。
高级机械体生产必须的高级人格核心的制造需要一个心智正常的普通人类,次生扫描仪会以人类大脑为蓝本制造出不同等级的人格核心,不过新造出来机械体意识完全源于无数机械体意识共同构成的“思维之海”,因此它们的性格不一定和原主人一模一样。
高级人格核心的扫描会导致作为蓝本的人类昏迷近一个星期,蓝本醒来后会感到意识模糊、记忆衰退,这种“扫描后遗症”会持续数月,期间没有任何药物能够缓解这种症状。
当然塔露拉在工业区是见不到更高级的机械体的,那些真正作为与人类几乎平级的“智慧生物”机械体往往服务于顶层的那些权力者或是来自乌萨斯各地的贵族财阀,相传制造那种机械要用的是一个被称为“裂解扫描仪”的高科技仪器。
那些极致的机械体几乎和人类无异,它们会取一个自己的名字,它们会建立自己的社交圈,它们偶尔也会不满足给机械师主人当牛做马的生活。单纯的指令已经无法完美控制这群性格各异的机械体了,利益、情感再加上它们身为机械体无法彻底抹去服从本性才能驾驭这些高智慧生物,也许乌萨斯的贵族们喜欢这种挑战性的行为?冰原之城负责机械体定制的商人们总会不厌其烦向那些贵族表示一定要选一个自己驾驭的住的性格。
机械体杀人的事情还从没有发生过,但有一个倒霉蛋被自己的定制仆人保护性的囚禁在家里过。
工厂里的机械体和人工智能闹得很僵,机械体们看人工智能机器人就像是在看假的出戏的人偶,每一个工作中的工厂机都不愿意把机器人安排到自己手底下干活,于是让这些压迫起来没什么风险的机器人承担更多的工作成为了人类和机械体的共识。
......
塔露拉从车站外围的工厂回到了豪华舱室,升降梯货仓里的东西终于要搬完了,原先满载的客舱只剩下零星几个乘客。阿丽娜和杨格正一边吃水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什么,佩特洛娃戴上了一个朴实无华的黑框眼镜,她正埋头在一块平板终端上打字。
塔露拉躺在柔软的座椅上,用开玩笑的口吻对自己的老同学询问:“我刚刚去参观了一下你们的工业区,这一片炼钢厂的产量恐怕都比得上半个乌萨斯了吧,你们的老大是打算推翻乌萨斯还是去一统泰拉?”
对这个明显是玩笑的话佩特洛娃思考了好一会,回想起叶莲娜在平时透露出的独特气质,摘下眼镜后张口说:“不知道...我感觉应该是后者,这里半点乌萨斯的影子都看不到,这里的人就连日常用语都习惯了通用语和炎国话,当初我就是因为在龙门学过炎国话才能这么快融入这里。”
“上面的大字用的就是通用语,这里的科学家和教徒都特别喜欢用这种语言,据传好像是泰拉前一个文明的通用语言。炎国话在这里也很常用,出生在这里的孩子和外面进来的新人学的都是炎国话,据说好像是因为地下城的前城主发觉炎国话和前文明另一种常用语言几乎完全一样。”
用平板随意打开一个新闻网站,佩特洛娃手指着加粗的未知文字,下方用炎国字标注着“岩洞区源石怪物已被科学家证明绝迹,当地的危险等级或将重新评定。”
“当然塔露拉你的朋友也不用担心啦,这里绝大多数的人曾经都是乌萨斯人,你们和他们用乌萨斯语也是可以正常交流的,至于文件或是其他一些重要的地方,塔露拉你会炎国字就没问题。”
塔露拉坐起身来,表情出现一丝严肃。
“什么意思,你找我来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吗?”
“别急啊,只是一万多感染者我们还不至于养不起,我个人有一个提议塔露拉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你要不然带着上面的那些感染者加入我们吧,我们可以帮助你完成你的理想,我们甚至不怕和乌萨斯正面打一架,何乐而不为呢?”
“我拒绝,感染者已经当够了棋子,这种好意我们不需要。”
佩特洛娃摇了摇头,默默地看着有些激动的塔露拉,与她同行的阿丽娜正在纠结要不要过来帮忙。
“所以我说塔露拉你应该把视角放大一点,都被绑在同一个战车上还有什么感染不感染的,不过我也猜到你不可能会答应的,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小小提议不代表任何其他人和组织的意思。”
“你也真是变了个彻底,至少以前你可不会把这种明知道是心里话的东西说出来,有兴趣所以说你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吗?”
“人总是会成长的!”
“你倒不像是成长了,感觉反而变得幼稚了。”
塔露拉也没有追问,她只是又默默的躺回了座椅,还不忘端走一个果盘,这些在冰原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必须趁着有机会吃个够。切块的芒果甜的有点腻了,几乎一直在寒冷的乌萨斯的塔露拉还是第一次吃这种热带水果,现在看来没有想象中的惊艳。
“过分,好歹我是没有任何黑幕连续三次通过了行政资格考试的高材生,通用语炎国话全都考到了最高资格,我感觉我现在可是一个被乌萨斯埋没的璞玉,我可是正在继续成长的过程中。”
佩特洛娃对着塔露拉的座位自言自语,说着说着突然神秘的凑到了塔露拉的旁边,确认窗外没有人偷听后她给塔露拉分享了一些小秘密。
“听我说啊,叶莲娜的资格考试成绩其实很不行的,她用通用语交流的时候还得借助翻译模块,要不是她是主管没人敢管她,就她之前那次拿着标准答案去考场现场抄的行为早被赶出这里了。”
地下城任职的各级官员每隔几年都有文化和政绩的双重考核,虽然只要没有差到激起民愤不会影响目前任职的地位,但考虑到未来的升迁和明面上的面子总还是要全力以赴的,只要没有太大的污点公爵愿意包容一切小心思。
叶莲娜就是为了让自己公示的数据好看一点,百忙之中抽空到考场抄出了一个满分,作为公爵女儿她也不怕别人把这事情捅出来。
聊着聊着升降梯就到达了第二站居住区,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最夺人眼球的就是门外耀眼的阳光,升降机车站全透明的穹顶将人造天空的一切尽数收下,烈日下高温形成的气浪给了这两位身穿冬装的少女一个下马威。
澄澈的天空呈现一种柔和的蓝色,映入眼帘的是远处重重层叠的繁荣都市,称不上车水马龙但也有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在那些穿过建筑物的道路上行驶,街头巷尾多是老人与尚未成年的孩子。
车站的人群主要聚集在电车的附近,跨越各个区域的电车网络远比这个需要预约的升降梯更加适合日常出行,现在正好是夜班工人们的下班时间,年轻的男女有说有笑的从刚进站的电车上走出,往往这个时间段比起回家睡觉他们更乐意去到酒吧。
“如果要欣赏城市的美景那么我们必须坐这一班车,它的终点站正好是我们的目的地。”
这是由车站开往行政中心的观光缆车,位于高处的车站刚好与低处的城市形成了一个合适的坡度,它正好可以略过建筑物的屋顶直接到达城市中心的主管办公室。在这里住习惯的居民们也很少有指名缆车的兴致,不过对于刚来此处的新人作为一个重新开始人生的契机正好合适。
那是佩特洛娃当年来到此地第一次找到能养活自己的工作的时候,她不惜花掉对当时的她不算少的一大笔钱享受在城市上空划过的时光,她也就是在这里下定了决心,不能再碌碌无为的等待别人的施舍过活了。
她向管理人员递出了主管的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