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跟随她的脚步走进餐厅,扑面而来的是面包烘培的热腾喷香气息,真是久违…嗅觉模块与仿生舌的表层味蕾被激活,让许久未用过正常餐点的我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厅室内部十分凉爽,布局并非是想象中的帝国制风格,而是更加随和的酒馆风,除了中央那张大木桌外,尺寸稍小的桌椅乱中有序排布在周边,墙上钉有几副主题鲜明的油彩画,从中我仿佛能看到奥蒙德曾经的峥嵘岁月。
这种无拘无束的氛围感十分触动我,就连走在路上都会下意识警戒周遭环境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喔!新人来了,这边这边——”
靠窗的卡座里有位浑身散发着领袖气质的中年男人正招呼着我们过去。
鼹鼠先入座了,我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
“梭格姆先生?可以自我介绍一下吗?”
她转头小声对我耳语起来,娇弱的语息喷吐在我的耳垂上,皮下温感器热嗡嗡…
当然没问题啦。
“你好,我叫梭格姆,是驭械师,历经一场战斗后就从天上掉下来了,你们懂吧?我能在一定程度上加强这里的军备力量,相信这也是让我加入的原因。”
“哈哈…我们当然懂,毕竟你们隔三差五就会从上边扔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下来,小到不明生物的受精卵,大到年龄与种族不限的人,真搞不明白你们在做什么。”
他显出想起困扰事物的神情,从磨损严重的夹克中摸出随身携带的方扁铝制酒壶喝了一口。
“总之呢,我是这里的领袖,叫我诺克提恩就行——你说得没错,最近周边区域的强盗不知从哪个军火商或是聚居地劫到了些好货,活动越发猖獗,现在还好,等冬季来临他们的攻势应该会加重许多,毕竟海盗也要过冬。”
诺克提恩转而用锐利的眼神看向我,我毫不动摇地直视他的目光。
“你说你是驭械师对吧?鼹鼠还真是捡了块宝回来,能操控机械族进行作战的家伙在这星球上屈指可数,我们并不清楚你的来头和目的,但现在是非常时期,”
一个有着金属质感的几何片状物被他置于桌面,被颇有年代感的机械义指推向我。
那是枚做工精良的徽章,中央有颗象征人类之纯洁的银白颅骨,紧握着的血色拳头烙印在额骨上,基座边缘带有些许金色雕花,精美复杂程度令人惊叹,设计者为此肯定倾注了不少心血。
“这是军团的标识,收下它,就是军团的人了,只要你能为奥蒙德贡献出你的力量,我们就对你的过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何?”
“那再好不过了。”
我毫不犹豫地接下那枚精致的徽章。
“很好。奥蒙德的状况鼹鼠跟你说了吧?她算是你的负责人,有什么不懂就问她吧。”
诺克提恩摆出“请随意”的动作后便不紧不慢地离开了餐厅。
“走吧,我们去取餐~”
鼹鼠撞了撞我的胳膊,“餐点一般会预先制备好冻在冰柜里,拿去加热就可以吃了,这里甚至可以吃到反季节的蔬果哦。”
“还真是方便。”
相较破碎帝国的员工食堂简直就是妥妥的五星级,那的饭菜比我调制的燃油饮味道好不了多少。
“梭格姆先生在太空上的饮食是怎样的呢?”
“糟糕透顶,还不如喝我自己特制的浓缩化合燃料。”
她眨了眨眼睛,略显疑惑。
“化合燃料?”
“不要小看科技的力量啊。”
“呜哇——究竟是怎样的仿生胃才能消化吸收这种东西……”
“一直喝这种东西都要腌入味了,我对饮食没什么要求,随便吧。”
“嘛,这你绝对会喜欢的~”
鼹鼠的上半身探入冰柜在里头摸索着,喂喂放着不管是不是会整个掉进去?
被宽松工装裤覆盖住的娇小臀部轮廓若隐若现,顶在柜口边缘一扭一扭。
居然看得有点入迷……
是我太久没见女人还是怎样?
她像是找到东西般挺了挺身子,手里多了一大一小两份餐盒,简单加热后便将大的那份递向我。
“看样子你一天要吃很多吧?我因为吃得少所以特地托特莉莎做了迷你款,她是这儿的厨师,不过现在在其他地方忙。”
“不够的话我可以喝机油之类——是说不多吃点会长不高哦?”
我接过餐盒,在她的头顶比划了一下。
“我姑且也算是过了长高阶段的成年人…梭格姆先生请不要这样消遣我……”
啊,一副深受打击的神情,还是哄哄好了。
“未来还是会有成长空间的啦,比起这个我答应过待会要给你看那个吧?超级酷炫闪闪发亮的机械族。”
我蹲下身用着哄小孩的语气对她说着。
“啊~呀——都说了——”
她略显无奈地撇开头顶热烘烘的餐盒,眼角微微蹙起,狠狠弹了我额头一下。
后果就是手指疼得不停揉着红肿的地方同时夹着餐盒跳起奇妙的舞蹈。
“总之…先吃饭吧。”
我一把摁住动来动去的她,往肿痛处渗入些许纳米机械液,指尖的通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午,恢复成原来的奶麦色。
“驭械师还真是方便……”
鼹鼠盯着那股渐渐没入肌肤消失不见的银白细流看,小声嘟囔着。
“普通的驭械师可做不到这种事,这种纳米机械液除了治愈伤口外对疫病的预防与治疗也有不错的效用。”
“知道你厉害啦——”
被她白了一眼。
这时我听见某个不远处的食客看到这幅光景后在感慨着什么……
[年轻真好]…?
也不算年轻了吧,如果没有这身义体加持我现在肯定只是一个羸弱多病,还差一脚就迈进棺材的糟老头子。
赞美欧姆弥赛亚——这是在一次星际支援任务中结交的友人告诉我的祷告语,其大意是机械之神。
机械母巢的终端意识在他们看来就是欧姆弥赛亚么?
所谓[机魂]啊…这玩意的传闻不像是空穴来风,不然我之前在战场上亲眼目睹的那些奇异景象就无法解释了。
比如永不过热的等离子,或是能一直射个不停的爆弹枪等,其中的原理我至今无法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合理吗?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和鼹鼠小姐走在去工坊的路上了。
她手里抓着根冰棍,一脸享受的神情,含着雪糕的小嘴撑得满满,依稀可见其中不断捋动且被低温冻得红里透白的小巧舌尖。
“嗖窝唔先桑不乃一根姆?”
她一边用令人浮想联翩的方式吸吮着快化开的部分,一边口齿不清地向我发问。
应该是想说“梭格姆先生不来一根吗?”吧,融化的黏糊糊液体要滴到衣服上了哦?
“不了,这点温度我还是可以轻松应对的,倒不如说现在感觉有些凉爽过头。”
“唔姆,真羡慕你。”
直到走入工业区的大门前她都盯着手里光溜溜的木棒不放,看来是意犹未尽。
“接下来就要参观我的工坊啦~”
鼹鼠突然加快了脚步,工装靴底板在太空时代风格的金属地板叩出轻快节拍,转过矿物质处理厂的拐角处时她蓦然转身,金发犹如绸缎般在空中扬起细碎的光弧,我险些撞上她纤瘦的肩膀,嗅觉模块传入淡淡的机油与某种香橘味发素润滑剂混合的清香,跟待在潜意识里世界时闻到过的味道一模一样。
眼前的少女得意地指向一座颇具规模的军工风格建筑,莹绿瞳孔中跃动着极具表现欲的光。
“就是这里!整栋楼都归我管,厉害吧?”
“嚯…军团还真是舍得为你下功夫。”
该说不愧是以一己之力揽下殖民地75%军火订单的一流军械师吗?
有被震撼到。
她打了个响指,相摩擦的指间迸发出蓝亮火花,足有一米宽的闸门像是接收到某种指令般,拖着沉重的钢铁身躯朝一边缓缓打开,居然将此等规格的液压系统用在这里,比起工坊这更像是用于关押某种恐怖生物的收容所。
我进到室内环视整个房间,天花板中央的悬浮照明球自动亮起,照亮了墙上有序排布接驳的粗长电缆,宽大的工作台旁几台全息投影仪正呈现交织出一些半成品器械蓝图,军绿色工具箱旁散落着许多造型奇特的维修工具,其中一把多功能切割器的喷嘴留有眼熟的烧灼痕迹,虽然看不到储液仓,但那绝对是以等离子作为动力源。
比想象中要厉害嘛。
虽然相较于我的研究室还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这里为什么会有床,连衣柜都有,角落还设有一个用于洗浴的单间,滑动式的磨砂玻璃门让人看不清内部布局。
“我更偏向于称这里为家啦,没有什么事情能比一睁眼就能继续研究更美好了~”
鼹鼠随手将手里的湿润木条扔进回收箱,一屁股坐到凌乱的床铺上。
“因为一般不会让人进来所以平常都不会怎么整理呢…嘿嘿。”
“乱得可以啊,倒不如说给了我种亲切感,毕竟我的研究室也好不到哪去。”
“这就是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吧?”
她有些腼腆地笑了。
“那么,你想让我召出什么机械族呢?事先说好,太大的可不行,会损毁室内的器械。”
“那…我想看这个!”
鼹鼠弯腰从床底抽出了一只外壳设计精美的小铁箱,箱盖开启时液态氮的白雾倾泻而出,里边分好几层盛放着各种从机械体残骸中抢救出来的模块组件,她戴起防冻手套,像是对待易碎艺术品般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颗小巧玲珑的机械复眼——那是机械小镰的视觉传感器。
“居然收集了这么多?”
我瞳孔微缩,有些震撼,在机械族判断机体失去行动力而启动自毁程序前可没有多少时间去回收部件,对非机械师人员来说无疑难如登天,究竟是花了多少功夫在这上面?
“哼哼,用了些特殊手段呢~梭格姆先生能叫出它所属的机械单位吗?”
鼹鼠捧着那颗复眼细细观察着,传感器在手中翻转,颠过来倒过去,仿佛对她来说机械造物是种怎么看都看不腻的东西。
“没问题。”
我微抬右手,一团幽蓝得发黑的粒子风暴在身前显现,逐渐扩大蔓延开来,吞噬着周遭的空气,几道刺目的电弧时不时从中破出,在地面烧出不规则焦痕。
待黑雾渐渐消散后,地上赫然多了一具约半人高的机械小镰,棱角分明的剪影型被附于仿生肌肉束上的钛白色甲胄勾勒出来,其上血红色的涂料花纹显现出它与普通机械族的不同,斜持在胸甲前的特制霰弹枪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啊,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是那么的美。]
在发出这样的感慨同时我观察着鼹鼠的反应。
“哇——塞——”
是我的错觉吗?
那一瞬间我看到她的眼睛在发光。
不,是真的在发光。
她压抑着激动手抖着将机械复眼放回原处,迫不及待地踩着急促的小碎步到小镰面前。
“梭格姆先生!我可以摸摸它吗?!可以的吧?!”
在伸出手触摸之前,她征求许可般地向我急切询问道。
“请便。”
“嘿嘿…如此完整的样本……”
之后鼹鼠便开始对机械小镰上下其手,看样子是完全沦陷在其中了。
呃……抚摸的手法看起来好色情,我甚至产生了想和小镰共享体表触觉的想法。
还是算了吧。
小镰的头部朝她转去,刀锋般的口器轻轻衔住她飘动的金发,触须传感器在发丝上摩挲着,看样子是在采集她的体征信息。
“看样子它蛮喜欢你的。”
“真的吗?!嘻嘻…”
鼹鼠显得很开心,偏了偏头好让其更方便地提取分析她的秀发,期间她像是想要看穿这台机械般,时而用手中的复杂仪器分析其中的结构,时而用扳手在外壳上敲敲打打。
“和之前见到过的材质不太一样呢,不会是玻璃钢铸成的吧?从核心到框架乃至机械指节的设计都高级得不像话…这真的是小镰吗?”
“毕竟它隶属于我的部队,在驭械师生涯中我向来秉承着精兵战术,机械母巢的人海战术局限性太大,机兵生产线的运转也是个问题。”
“是说你还可以叫出更大的家伙?”
鼹鼠的目光从仪器的精密表盘上移开,抬头看向我。
“机械蜈蚣就是极限了,我曾在虫巢将一只装有电荷冲击炮的蜈蚣强行跃迁到身边,后果就是瘫了半天,好在直至醒来之时它与剩余的残兵仍守在我身边,最后在电量耗尽前勉强靠其庞大的身形优势和加装的铡刀模块突出重围,这是普通蜈蚣绝对做不到的。”
“机械蜈蚣…听起来就好可怕……”
她蹲在一旁聚精会神地听着我的叙述,手指无意识地在小镰的膝关节上画着圈。
“就是这么一回事,战争从一开始就是残酷且无意义的,这也是我脱离[那个地方]的原因。”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如果情况紧急我可以从天上的舰船呼叫些增援,机兵部队的指挥权我托付给了一位信得过的机械族,就是要花点时间才行。”
“信得过的机械族?它们之中也有能够通人性的存在吗?”
鼹鼠歪了歪头,略显疑惑。
“他叫憎恶毒蜂,机械母巢赐予了他能够享受杀戮的情感,这家伙给我的印象是个洒脱的老者,活了上千年但脑袋里头打打杀杀的念头却丝毫不减,说来惭愧,研究了十几年研发出来的AI芯片都没能让我的任何一名机兵比他更像[人]。”
“又是传说的存在,感觉今天接收了好多不得了的信息,呜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