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降舱穿透了大气层,看着舱外不断变幻的景色,我启动了所有的散热阀,底部的抗氧化层与这个星球的气体剧烈摩擦着,橙红色的火焰在观察窗外熊熊燃烧,整个舱体的结构都在发出似乎下一秒就会在空中支离破碎的哀鸣声,我为免去撞击瞬间带来的疼痛暂时关闭了意识,进入到了潜意识中的里世界。
迫降仓的反推系统应该已经启动了,这种撞击造成的损害对我来说只是区区致命伤。
能感觉到舱门液压装置泄出的高压气体吹拂在我面部的感觉,着地了么?嗅觉模块传来铁锈与电离空气的烧焦味道。
不管了,先在这个空间等一阵子吧,说不定会有好心人把我捡走。
随手幻化出一张沙发,慵懒地躺在上面。
上一次来到这里是何时来着,依稀记得是几年前与虫群在巢穴搏命到晕厥过去,原因是强行跃迁了一只机械蜈蚣到身边……?
我不禁陷入到过往的回忆之中…
“主人?”
一道温柔的询问声在耳畔响起。
身前出现了一位通体散发着柔和蓝光,看起来是以全息影像组成的可人少女——她称自己为为帕蒂,自从那次回收战术AI人格核心任务后就一直跟在我身边,她让我在枯燥无味的军旅生涯中感到些许乐趣,于战场上也发挥着其他机械体无法代替的侦查作用。
“很难得有机会以这种姿态与你相见呢,我的主人~脱离帝国束缚的感觉很不错吧?”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
“是啊,希望在这个星球能过上相对安稳的生活。”
“那我可得负起为主人提供情报的责任才行了呢~”
帕蒂头轻轻一甩,带动起许多如幽蓝萤火般飞舞于漆黑空间的全息粒子,脸上顿时多了副用全息技术制成的方框眼镜,透过算法模拟出来的镜片可以感到她淡蓝色瞳孔因兴奋而微微扩张。
接着她便摆出一副教师的态度向我传输信息,同时将我提出的疑惑尽数解答。
AI人格核心就是厉害。
“我听得到哦,你在夸我吧?嘻嘻~”
不要随便窥探我的心声啦。
真是的。
根据帕蒂提供的情报来看,迫降地点附近有一个友好的外来者联盟。
虽然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但身体进行了95%机械化的我无惧于任何器官采摘或是极端环境的迫害…
嗯?
奇怪……有种好闻的香气。
又消失了。
“不是…你现在已经能模拟出[体香]这种东西了吗?”
“不是我哦~”
帕蒂露出了坏坏的表情俯身看着横躺在沙发上的我,在一旁坐下。
“不过如果主人喜欢的话我可以学就是了,请尽情向我提出要求~”
她挑逗似地抚摸起我的面颊。
“好了好了请别再消遣我了帕蒂小姐…”
我轻轻推开脸上的全息手掌。
唉,等我下一次在现实睁开眼会身处何方呢?要是对方打算置我于死地的话也只能全部杀光了吧。
不不,未免也太一根筋。
脑中的思想也不知不觉间被战争侵蚀了吧…甚至隐隐有享受杀戮的倾向,把这种念头扼杀在摇篮之中就好,我这样告诉自己,下意识将镇静芯片的运作功率调高。
呼——
我长舒一口气,稍作调整。
也差不多了吧,让我睁眼看看……
果然是监狱,居然还是单间?室内并不是想象中臭气熏天或是秽物满地的崩溃艺术家式环境,反倒是一尘不染,床下的大理石地板甚至能反光,估计不久前才被打扫过。
床是医疗规格,配套设备仪器也一应俱全,连囚室的配置都如此豪华,看来这个殖民地相当富有。
规模应该不小。
我稍微起身,将穿插在覆于陶钢内骨骼甲片上的仿生肌肉群中的缝合线扯掉,调动起体内呈休眠状态的纳米机械液,因与损毁舱体结构碰撞产生的伤口渐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用不着缝合这种麻烦的手段啦。
嗯?门框边上的开合状态指示灯由红转绿,看来有人要进来了。
是来给我送餐的么?这些年来为图方便摄入的大多是掺有高能物质的浓缩化合燃料,如果有机会我不介意回味一下正常的饮食。
一个娇小的身影怀里抱着平板走了进来。
头上显眼且偏冷灰调的金发犹如瀑布般长长地垂到腰部下围,瞳孔是温和的莹绿色,一缕发丝从地域文化所特有的军工帽帽沿漏出,在边缘处一跳一跳的很是讨喜。
[好可爱的女孩子]
这就是我本能的反应。
察觉到奇妙的情绪波动,帕蒂操控起悬浮球从我胸前弹射而出,在我耳边随意晃荡着,紊乱的悬浮气流撩乱了我的发丝。
“喂喂主人~你这心跳频率是怎样?不像紧张也不像是愤怒,莫非是主人的春天来了?”
给我缩回去。
“啊~原来主人喜欢的是这…”
不等她说完我便把悬浮球摁了回去,回头得把帕蒂的权限降一级才行。
“那个,你好?”
眼前的少女似乎有些困扰,紧扣着封皮半开的平板,眼睛往旁边撇,向我伸出一只手来。
看样子是打算拉拢我加入吗?好歹派个经验丰富的家伙来啊…怎么看这都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吧?!
我压下心中想要吐槽的话语,短暂斟酌用语后缓缓开口。
“你好,看样子是你们救了我?”
我伸出大手将她悬在半空中十分动摇的小手包住,无意间将仿生手的皮下传感器尽数激活,开到最大功率——手真的很小,指部较纤细,指关节间的连接远非常人的坚韧稳固,整体来说软软的握起来很舒服,同时能感到些许部位的增生硬凸感,毫无疑问这是只长期进行机械技术类工作的人才会有的手,而且有一定程度的植入体改造,能为成员进行如此高难度手术的殖民地科技水平想必不会太差。
话说回来…这姑娘穿得相当清凉,是夏季么?
恰到好处的纯黑色吊带背心配上下半身宽松的军绿色工装裤显得她身材娇小却又不失性感,服装设计师是天才吗?
啊,看样子是握太久了,她看起来有些无所适从,于是我松开手。
温暖舒适的手感消失了,一瞬间我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是……是的,其实是我在野外散步的时候目击了迫降仓的坠毁,顺便把你给抬回来了。”
少女心神不定地向我叙述着事情经过。
等等,抬回来?现在的我少说也有一台小汽车那么重吧?再加上附有裂解立场的重型链锯剑和各式装备……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不禁深深看了眼前的少女几眼。
“总而言之,你可以称呼我为鼹鼠,我这次来交涉是有任务在身——领袖和其他成员包括我在内,一致认为你对这里的发展会有大作用,所以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可以加入我们吗?我们这的生活条件在整个星球也算是上游水准,抵御外敌的手段也很充足,选择我们绝对不会吃亏!”
在进行深呼吸调整状态后像是怕我拒绝般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上半身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脸上写满了“期待”二字。
搞得我有点想欺负她一下。
“嗯,你可以叫我梭格姆,那么…”
我故意稍作停顿,注视着她闪闪发亮的碧玉色眼眸,开口道。
“请问鼹鼠小姐目前有对象吗?”
她立刻就愣住了,随后脸色开始泛红。
“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我是没有啦…”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鼹鼠小姐染上珊瑚色的耳尖,她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在平板上划动着什么,微型投影仪投出的全息投影成像抖出点点波纹,激起的涟漪有部分短暂覆于跃动的金发边缘。
“好,我加入你们。”
“诶?!”
她猛地抬起脸,莹绿瞳孔在微光灯的照明下流转的数据流似乎都因惊讶而停止流动。
“我可以再握一握你的手吗?鼹鼠小姐?”
“……请…”
向我再次伸出手后发出了细若蚊鸣的一声。
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握上去了。
在充分享受完小手的触感后她决定按流程带我到殖民地到处逛逛,她说得没错,科技发展水平绝对不算低,警戒人员布局合理,装备做工精良,就连别在腰间的警棍我都能一眼看出其出自一名大师之手,背后绝对有着一段可歌可泣的史诗可言。
“哦哦有新人加入耶,小鼹鼠还真是给力,第一次执行探监任务就和对方谈拢了呢~”
一位身着重型作战服,像是可靠大姐头的女性靠了过来,身前抱着几箱散发着安心气息的灰绿色聚乙烯军工箱,磨砂的表面看起来很是舒心,其脖颈到下颚处有一道与禁卫虫族近身搏斗造成的伤疤,以我机械义眼的分析结果来说这道伤口深得吓人,颈椎骨都可能会受到波及,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鼹鼠笑着回应着大姐头,温和的晨光打在白皙小脸上,让跃动的睫毛边缘蒙上几抹亮橙,很是吸睛,简直就像天使一般。
“这位是红隼姐——我们这最好的突击手,”鼹鼠踮起脚尖戳了戳红隼脖颈间的疤痕,指尖亮起微弱的扫描蓝光。
“这道伤疤可是代表战功的勋章哦?去年虫潮来袭之时她以一己之力守住了整条充斥着虫族的隧道,超——强的!”
红隼爽朗地笑着拍开鼹鼠的手指,军靴上的橡胶防滑齿在混凝土砖地上留下几道痕迹。
“少来~要不是你用临时改装的等离子切割器帮我脱困,我的骨头现在估计已经在那些臭虫的胃液里泡着发烂了。”
她转向我的时候,我注意到她虹膜中流动着莹红色的战术数据流,那只义眼属于军用规格。
“回头见~”
红隼姐的离去让我们又恢复了二人并肩同行的状态。
“怎样,我说得没错吧?”
她询问式地探头望向我。
“确实是个好地方,欣欣向荣呢。”
“嗯~嗯~这个好地方叫奥蒙德,派系名为军团,你可要好好记住哦?好像是为了纪念于某年素象的大规模火拼中英勇牺牲的战士们,在老一辈人口中那是场绞肉机般的惨烈混战,其持续时间足足有一个多月…”
似乎是陷入回想中,鼹鼠的视线往前放,抓着平板的双手垂到身下,我看着她认真思考的侧颜,想把眼前人儿的模样深深刻入脑海。
“我会记住的…鼹鼠小姐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呢?军械师?”
“诶——看人真准!殖民地75%的军用装备都出自我的手哦,同时兼职电器防御设施等的修缮工作,哝,”
她伸手指向远处置于关卡旁,发出嗡嗡运作声的机枪炮台,其瞄准系统的透镜模块红光闪烁,警戒着过往的商队。
“那个自动炮台的行为逻辑代码是就是我写的,顺带一提~军团成员无一例外都是军事方面的好手,加上你人数估计突破五十大关了吧?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擅长使用反器材军械的哦。”
说话间她帽沿的发丝随她身体的轻微跃动跳啊跳…仿佛表达着此刻心情之愉悦,从语调中我能听出其身为军团一员的自豪感。
从氛围看来这里凝聚力相当高。
比千疮百孔的古老破碎帝国要好的多。
[军械师]吗?可惜我并不能从她身上感到同频的特殊信号波动,所以她绝对不是机械师。
“这么轻易就把这些情报告诉我,不怕我是哪个势力派来的间谍?”
“因为我知道梭格姆先生不是这种人~”
鼹鼠用像是知晓一切的眼神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到底是哪来的自信?
“为什么?”
“保密啦~保密~”
这孩子不会有读心的能力吧?
她轻笑一声,习惯性拍了拍扣在腰间的合金扳手,将其抽出抵在我的身侧。
“是说…梭格姆先生,我该称你为前辈吗?经验告诉我你的阅历比我高上许多,义体改造率也高得吓人,改造方案完全是为了应对超级超——极大规模的战争而设计,”
说到这里,她挥舞着双臂,比划出一个“超级”大的圆,因兴奋而眨巴眨巴的大眼睛盯着我左臂看——是把执政官头颅轰成渣滓的那只,居然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端倪,比那群迟钝的帝国佬敏锐得多嘛。
“梭格姆先生以前是干什么的呢?是那种在上面飞来飞去的星际战士吗?”
她收回扳手,抬手指天朝我问道。
“前辈是我该叫的吧,毕竟我还是新人。”
不过…[飞来飞去]么?
我不禁想起上次操控着跳帮船一头扎进敌舰驾驶室的情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导致了这头战争巨兽的失控,其在太空阵列中横冲直撞的同时还徒增了不少回收难度。
“算是吧。”我笑了笑。
“好厉害……”
鼹鼠向我投以崇拜的目光。
“此外,我跟普通士兵不同,是一名机械师,或者说,在你们印象中也许更倾向于称我为[驭械师]?”
“驭械师?!!”
她几乎要跳起来,但忍住了。
“也就是说,你可以像传闻中那样操控那些凶残的机械族大杀四方?!”
鼹鼠猛地停下脚步,平板抱在胸前,仰头看着我。
“是这样没错啦,就是不知道奥蒙德的科技水平能支撑我培育何种等级水准的机械体。”
“可以造出来吗?!”
她又靠近了一些。
“当然,你想看看吗?我可以用灵能将机械体从上边跃迁下来。”
“嗯嗯!一言为定!走完流程后就带你去我的工坊~我们先去餐厅吧,领袖已经在那边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