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长长的睡眠过后，再次睁眼时，会觉得眼皮无比沉重。
仿佛是身体在抗拒苏醒一样，黑色的厚重幕帘缓缓升起，展示出王座之间的景象。
仍然是一片漆黑，一个人也没有。
不只是几千年前，自模拟重复到一定地步的时候，身边的情景就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张开嘴，试图感受那种长久不摄取水分的干渴感，抑或是一种长期不进食带来的无法抗拒的饥饿感。
可惜，它们早就在不知道哪一次模拟结束之后就消失了。
故事进行到现在这个章节，总要付出些代价，用一些曾经有的，换取一些即将逝去的。
在后人的印象里，他总是个冷漠且威严的男人，只在商讨未来，抑或是一些出手相救的环节里，他们才能感觉到这个名为殷新的男人身上的些许温柔。
所以他们就这么记载。
强大、威严、温柔。
“飞船开到哪里了？”
他看向飞船外面，此时正值清晨，一个美丽的小城市正在阳光的照耀下等待着帝皇的莅临。
张灯结彩，这座强自保留了接近数百年前的景观的城市，它的居民区便没有超过四层楼高的房子。
这些对现代来说十分矮小的房子和房子之间，都连上了麻绳，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彩旗，迎着轻微的晨风飘荡着。
街上还没有人，只有在晨曦的阴影里，三两只还不肯睡去的猫轻手轻脚爬过昏暗的小巷、石砌的广场。
布鲁玛。
还记得这座城市的名字，在五百年前，这座城市是这附近最富饶的小城。
它沿海，关贸往来繁忙的要命，今天它也依然是个重要的港口，却因为某些原因被保留了下来，没有进化成一个国家的贸易枢纽。
而原因，已经在整座城市的天边了。
“黄金王座”号和太阳一起缓慢且安静地运行到城市的上空，当这座慵懒的城市里的大多数人终于清醒过来时，黄金王座号也恰好到了所有人都能目击的上空。
这不是个巧合，这是一个简单且可预见的未来。
所有人都争相涌出家门，他们看到了帝皇的座驾，大人们为了假期而欢呼，他们和自己的朋友在街上笑脸相迎，随后互相拥抱。
孩子们呢，稍年长的刚刚知道帝皇的丰功伟绩，就狂**欢呼他的名讳，稍年幼的只觉得这里热闹非凡，自然就融入了狂欢的氛围。
这种景象，殷新差不多每年都要看一次。
但他乐意看，放假时洋溢在每个人脸上的笑容，总是那么清澈而又纯真。
说个有些难为情的话题，他最喜欢这样的画面了。
——哦，当然，当然。
每年在这座城池里的人，还有那么几位绝对会受到他重点关注的孩子。
她们今年一般十六七岁，是最有希望的年纪，从圣芙蕾雅出身的她们不用再和崩坏兽搏斗，尽管训练依然艰苦，但这种没有后患的训练总归是个好事。
这个一年一度，自几百年前就有的节日，殷新给它起名叫做“丰收节”。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时间是冬小麦的收获季节，更是因为正当这夏季，又一批值得期待的年轻人出现了。
就比如说——
他穿戴好那繁复的饰品，扮作这个星球上最伟大的人类走出黄金王座号的舱底，走到舱底的外置观景台上。
然后，他用自己的眼睛去观赏布鲁玛的模样。
观景台上的大风将他黑色的长发吹起，透过它们，他也看到了在人群中的少女，那每年从圣芙蕾雅都……
少女们一个留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一个留着柔顺的黑色长发，一个则是梳起了高高的两个螺旋卷双马尾。
那个最朝气蓬勃的在中间，兴奋地四处乱逛，好像一时间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那个最温和的跟在后面，好像是前面那个人的姐姐一样。
最无言的在最后面，看着幼小，却是唯一一个有在好好做任务的。
对了，今年是。
“帝皇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看到殷新，扯着嗓子起了头，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开始红着脸，梗着脖子欢呼帝皇万岁。
他们举着手里的食物、美酒、饰品、玩具，有些人甚至没有形象地向他展示自己锻炼出来的健美肌肉。
这呼喊明显提醒了那三个来执行任务的少女。
她们纷纷抬起头。
‘大概是那种陌生而又崇拜的表情。’
虽然长相各有不同，甚至那张熟悉的脸早在两年前就在这看到过，但所有的圣芙蕾雅学生的表情总归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忽地，殷新终于是愣住了。
怀念、诧异、愧疚、依赖，还有那些还未察觉便已暗自发芽的情愫。
她们三个就像是忽然有了灵魂，从遥远的记忆源头回到了现在，站在了布鲁玛的人群中央。
而且，她们身上那跳动的力量又是什么。
从头到脚看上去都是灵能力量，那实际上写的效果注释却全都是殷新最熟悉的那些老字号。
“阿新——！！”
就如同是清风穿过了巷口，少女的声音从海浪般的欢呼中挤出了个头，跑到了殷新的耳朵里面。
那个叫做琪亚娜的白发少女，用力地呼唤着曾经约好的昵称。
犹记得一开始，她还超级不愿意来着。
结果现在怎么喊得这么顺口。
她唐突的行径，让旁边的民众都对她投以惊奇的目光。
丰收节你不高喊帝皇万岁，在这说什么呢？
而少女却像是记忆里一般我行我素，两手比作喇叭状，玩命高喊着。
“总是皱着眉头的话，会、变、老、的！！”
喊完，她俯下身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然后似是满足了一般抬起头，红着脸颊，呲着牙笑了出来。
殷新站在观景台上，两手扶着面前的栏杆，那原本就皱起的眉头，现在皱得更深了。
那张死水一般的脸上，终于泛起了几分大家从未见过的不快神情。
他道：
“我是永生者，就算皱着眉头也不会变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