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还算晴朗,海面上波纹细密而清晰,但即使是永不沉寂的海洋都无法驱散冬日的这份冷清。
繁忙的渔船如今不见踪影,空荡荡的渔港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船只,在清冷的海岸旁寂静的停靠。
那是肯威和他另外两个朋友的船,肯威已经年逾半百,一辈子打渔为生。
他有一个壮年的儿子不愿意在海洋常年风吹日晒,于是跑去了普雷利城做工,当了个木匠,据说收入还可以。
他的儿子打算这个冬季前过后接他也过去普雷利住,五十岁的年纪做其他的也许还有力气,但是出海捕鱼就没那么安全了。
不过肯威打算趁这个冬季的捕鱼季撒过这辈子最后的几网,等深冬之前再去普雷利找儿子。
可是天不遂人愿,今年冬季禁止捕鱼。
原本在冬天时候陆风吹向海中,正是乘风顺浪前往近海周边的群岛附近捕鱼的好时机,并且冬天的海洋也像是会冬眠一样比夏季要沉静许多。不像夏季时候,上一秒海平面还风平浪静阳光明媚,下一秒可能乌云密布大浪滔天。
城中渔民都等着入冬时候的今年最后的最大出海收获的季节时,国王却毫无征兆和理由的下令今年冬季严禁任何渔民出海。
这引起了大家的极度不满,纷纷叫嚷不忿,说怎么也得讨个说法。
不过也没什么人真敢跑到王宫前或执政官府前去聚集喧闹,大家也就是在酒馆和最后摔碎酒杯骂骂咧咧几句,然后就醉倒在地板上,等醒了结算酒钱时候还得把杯子钱也算赔上才行。
再过了一周,酒馆里都没人嚷嚷了,或者说街坊、商店,白天街上各个地方都看不到多少人了,大家除非确实有些必要的事情都选择不再出门。
王宫内部并没有做任何禁渔的解释下来,只是颁布了新的令条——严禁任何人出城,太阳落山前完成宵禁。
不仅如此,王宫甚至给各家各户免费发下了许多土豆和萝卜供给过冬。
说是多美味的东西吧,但填饱肚子是绝对够了,只是同样的东西吃多了确实让人犯恶心。
总而言之,这一条条的严峻的法令下来,又破天荒的竟然免费给平民发放东西,所有人都意识到恐怕确实有些不可言说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于是也就老老实实的呆在了家中。
可肯威的另外两个朋友就不那么安分,整个冬天不能出海,所以许多渔民都把自己的船从渔港收了回去,他们两个却没有这样做仍想着找机会出海。
他们也确实那么做了,两个三十多岁的壮年,刚开始不让出海的那些日子每天就是提着酒跑到肯威家里望着海喝个烂醉,不停撺掇肯威也一起偷偷出海却被拒绝。
老头虽然是想撒最后一季的网做个留念与告别,可这明显不对劲的风头,一把年纪的他还是决定识时务一些,多考虑考虑自己还有家庭。
有一天午后,那两个人没来找自己喝酒,肯威还以为他们两个终于也决定先安生过去这个让人心生不安的冬季了,结果第二天一早他竟然看到这两人乘着船回来。
据他们所说,两个人一起出海之后没离开海岸线多久就先撒了几网。
他们想着虽然还不到群岛周围的最佳捕鱼点附近,但整个今年一个人出海都没有,先随便捞一网都应该收获颇丰。
让他们两个不解的是,别说收获颇丰了,网上来的鱼甚至比往年的还要少许多。
他们不禁怀疑平静的海面之下究竟还剩下多少生机。
反常的情况让两个人想要返回,可又不甘心空手而归,夜间赶回去正好也已经是宵禁,可能会被巡逻的卫兵抓起来。
所以两个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壮着胆子胆子往群岛出继续驶去,约定到那就只撒一网,无论结果如何都立马回来。
肯威见他们两个空手而归时候自然是以为两人一无所获,没想到他们其实真的收获了一网,只是驾船拖网回程时,不知是否是因为没把网兜在船上系牢固,竟然让网脱落进海里,最终是打水一场空。
两人也没心情把船收回,停在港口之后嘱托这段日子肯威帮忙看着些后就悻悻的回家了。
出乎意料肯威的是,第二天之后两个人又开始带着酒来找自己了。
两人的脾气变得有些暴躁,不停互相指责对方没有看好渔网,冒着风险出海却白白损失了一船好鱼。
一开始两个人骂骂咧咧醉了之后争吵也就结束了,可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天他们都会因为这事互相吵起来,肯威看在三个人多年结交的份上自然是要两面劝解安抚两人。
可是争吵越来越严重,两人的气氛经常要发展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不再年轻的肯威只能时常把自己挤在两个人中间,防止两个醉汉打起来。
只是该发生的终究还是无法避免,距离偷偷出海捕鱼那天过去五日,两个人终于是扭打在了一起,肯威拦不住他们,只能拉着自己的妻子躲到另一个屋中。
扭打纠缠的声音被游街巡视的护卫们听到,护卫们闯进屋中控制住了这两个生事的人。
两人被护卫带走之后肯威就没再见过他们,虽然有过护卫来转告那两个人因为打架斗殴扰乱秩序要被小关一段时间,但肯威是不信的。
男人之间打架能有什么扰乱秩序,肯威敢打包票,一定是因为这两个人偷偷出海被发现才被关了起来。
现如今肯威的每一天就是搬个小凳子卓在门口,遥望着大海帮那两个人看好船只。
熟悉了几十年的海面,此刻总觉得无比陌生,只要出海就会被护卫关押起来,难道海里有什么异常的?
又或者……国王已经下令千河城所有人都不能离开,莫非是意味着海中的异常已经影响到城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