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会里那种充满酒精和汗臭味的嘲讽浪潮还没平息,一个发型极具冲击力——简直像极了前世千禧年时代“杀马特”造型的冒险者,摇晃着酒杯走到了我侧后方。
“哈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见,居然有这么个芝麻大的小不点还要当冒险者的。”他笑得前仰后合,随即故意压低身子,用那种粘稠且恶心的眼神打量着我,“不知道这位漂亮的小妹妹,会不会刚出门就被哥布林抓走‘羞辱’一番,然后哭唧唧地回家找妈妈吃奶呢?”
我原本由于腹部阵痛而紧皱的眉头瞬间锁死。这种低级且下流的笑话,无论在哪个世界都让人反胃。我放在侧面的手微微一沉,悄悄握紧了我的魔杖『风魔王』。冷静点,爱洛,虽然对方是个成年男性,但在这种距离,一发瞬发的水球术或者是压缩空气弹绝对能让他的烂嘴巴当场“消肿”。
然而,没等我出手,一阵剧烈的风声就在我耳际刮过。
“唔哦——!”
那个叫嚣的杀马特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穿着皮靴的大脚狠狠踹中了肚子。他整个人像个被踢飞的破麻袋,连翻带滚地飞出去五六米,一连撞翻了三张实木桌子,最后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半天没爬起来。
“即便别人还没成年,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那个原本温和的柜台小哥收回长腿,原本清秀的脸上布满了阴云,“再让我听到这种恶心的发言,就给我滚出工会——当然,我会亲自帮你把注销手续办了。”
“咳咳……你个狗小子居然玩偷袭!”杀马特男捂着肚子站起来,一脸愤恨,“有种真刀真枪地出去干一场!”
小哥摊了摊手,瞬间恢复了平时的散漫:“谁愿意在这大热天跟你出去打架啊?擅自离岗可是要扣工资的。”
那男的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灰溜溜地缩回角落里。
受这一插曲影响,我原本那股子倔强的傲娇劲稍微收敛了一点,抬头看向小哥。他从柜台后变戏法似的取出一块石板,上面刻着一个比我手掌大出两圈的手印模板。
“好了,别管那些败类。想当冒险者的话,就得先从最底层的F级开始。来,手按上去。”
我由于没法完全够到石板中心,只能用力撑着柜台边缘,强忍着腹腔内传来的那股抽痛感,稳稳地按下了手印。随着一道微弱的光芒闪过,注册完成了。
小哥递给我一块略带厚重感的铁牌。上面不知道用了什么异世界“光电科技”,浮现出淡淡的荧光字迹:
姓名:爱洛伊斯·格雷拉特
性别:女
种族:人族
年龄:十岁
职业:魔术师
评级:F
“格雷拉特……你是阿斯拉那边的大贵族出身吗?”小哥挑了挑眉,又好奇地问,“可以问一下你的魔术等级吗?纯属个人好奇。”
“大概……上级吧?”
我用那种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道。其实我对这个世界的战力数值一直没有太明确的量化标准。
“十岁就是上级魔术师?”小哥的眼睛瞬间亮了,“看来王龙王国的土产大米真的能养出怪物啊……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成为大名鼎鼎的大魔术师呢。”
被一个看起来还算帅气的专业人士这么直球地夸奖,作为一个老灵魂,我居然感觉到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从小在这方面花的时间多而已。”
“在那边,你可以看看任务。”小哥指向不远处的一面告示牌。
我走过去,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委托单里扫视着。大部分F级任务都是掏下水道、割草、照顾宠物什么的,极其枯燥。直到,我的目光落在了一张边缘都有些起皱且字迹略显稚嫩的纸片上。
委托等级:F~E
内容:我的‘小阿莫’不见了,已经失踪两天了,拜托好心人帮帮我!
交付地址:东部港内瓦街道西部的草坪。
报酬:4个铜币。
备注: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了,求求你们……
四个铜币,在这个以金币和商队为基础的王国,连顿稍微像样的米饭都买不起。难怪这张单子被挂在这里落灰。我看了看委托那稚嫩的字体,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我那个为了希露菲(希露芙)而拼命的笨蛋哥哥。
“算了,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买卖,也就适合现在的我了。”我撕下了委托单。
——
到达内瓦街道西部的草地时,我见到了委托人。果然如我所料,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有一头漂亮的淡紫色自然卷,由于长期的等待显得有些毛躁,头上戴着顶稍微有点歪的小遮阳帽。她穿着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连衣裙,正蹲在草地上用小木棍无聊地戳着搬家的蚂蚁。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在看清也是一个小孩子之后,她的眼神里透出一股明显的失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你是委托人吧?”我走上前,把委托单在她面前晃了晃。
“诶?”她猛地站起来,有些不敢置信,“真的……竟然真的有人接了这份委托?”
“不然呢?我可是正经登记过的。”
“可是……姐姐你真的是冒险者吗?”她犹豫了一会儿,有些委屈地噘起嘴,“我不是怀疑你,只是上次邻居家的坏男生也把我在这里发的单子撕走了,结果他只是为了嘲笑我……害我又费力重写了一张。”
原来是遭遇过熊孩子的校园级霸凌。
我有些无奈地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牌晃了晃:“看清楚,这是公会发的‘工牌’,正品,不退不换。”
小女孩这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巴,神色焦急地解释道:“小阿莫是一只很大、很温顺的狗狗。三天前大伯有急事叫我走,我把它拴在家门口的栏杆上,等我忙完回来,绳子被割断了,它就不见了……”
绳子被割断?这基本排除了离家出走这种低智商剧情。在这个混乱的商贸港,这种事多半和“偷猎者”或者“黑市商贩”脱不了干系。
“请……请你一定要找回小阿莫!大伯说它可能已经变成别人的晚餐了……呜呜……”小女孩突然抓住我的手,眼圈瞬间泛红。
“别听大伯瞎说。放心吧,我会尽力的。”我轻轻安慰道。虽然我连东部港的厕所在哪都没搞清,但话都放出去了,作为当了“姐姐”的人,总不能当场打脸。
——
接下来的调查过程,简直比前世处理公文还要繁琐。
“贩卖动物的?没印象啊,最近巡逻挺严的。”路口的水果摊主如是说。
“丢失宠物的?一周前隔壁丢了只羊,失主都懒得报警,谁有闲心管狗?”
跑了五六个地方,我的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这种大病初愈样的体力断档让我有点烦躁。直到,我在一个阴冷巷口遇到了一个邋里邋遢的酒鬼。
然而,这家伙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让我极其不舒服的、带着某种黏糊糊下流感的眼神,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我这副才十岁、远未发育的身体。
“小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十岁。这跟我要找的线索有关系吗?”
“哦,十岁啊……”他嘟囔着,“我记得附近刚好有一家旅馆来着,环境不错……”
这家伙脑子里到底在装什么脏东西?
“你想说什么?”我握紧了魔杖。虽然我现在由于刚才的奔波,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疼得我冷汗直流,但我依然有把握在0.5秒内用一个冰锥贯穿这家伙的身体。
“嘿嘿……正好你帮我做一件‘舒服’的事,我就把剩下的线索全都告诉你,怎么样?”他笑着,露出一口黄牙,竟然朝我这边歪歪扭扭地探出了手。
“去死吧!下三滥!”
我毫不客气地举起魔杖对准他的脸,周围的空气由于瞬发魔术的凝聚而骤然降温。
“……哎哎哎!别当真!我只是开个玩笑!”见我真的动了杀意,那酒鬼像是瞬间清醒了一半,缩着脑袋连连摆手,“现在的魔术师怎么火气这么大……”
“别废话,赶紧说实话,否则我不介意帮你洗洗脑子。”
“啧,没意思。”他嘟囔着,终于切回了正题,“那天晚上我看见他们强行破开了几家人的后院,把那些叫唤的畜生全塞进了装满铁笼子的马车里。其中有一只比较大的叫得最惨,最后被他们一棍子敲晕丢进去了。那帮人驾着马,直接往码头区北边跑了。”
码头区北边?
听说那地方好像是很多不合法的私货中转站,鱼龙混杂,官方也很少去管。
“很好。”我收起了魔杖,既然拿到了大致坐标,也没必要在这里和这种烂人纠缠。
“嘿,小丫头。”临走前,那个酒鬼突然伸手,速度极快地在我的发顶胡乱揉了一把。
那一瞬间,由于动作稍显迟钝,我居然没能躲开。那只带汗臭味的手弄乱了我悉心打理过的头发,一股莫名的羞耻感猛地窜上心头。
“哈!真像个不服气的小猫仔。小心点,那边的人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不要随随便便摸我的头!你这个浑身臭气的变态大叔!”
我恼羞地喊了一句,头也不回地顺着街道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