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央大陆那块版图的东南角,盘踞着一个名为“王龙王国”的庞然大物。这地方就像一颗插在海峡边上的钉子,死死卡着贸易航道,跟对面那群整天祈祷的米里斯教徒隔海相望。
说实话,比起阿斯拉王国的华丽,王龙王国的画风简直就是“野蛮生长”。这里的治国理政主打一个暴力美学。历史上,它通过疯狂的武力扩张,活生生把西隆王国、萨纳基亚王国这些周边小弟全打成了附庸。在这里,拳头硬和剑术好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行走在街头,你随处可见那些背着大剑、走路带风的家伙。他们大多钻研“北神流”剑术,那种剑法讲求实用至上,别说偷袭了,关键时刻往对手眼里撒石子都是常规操作。所以,这国家的风气极其开放——或者说极其现实,刀剑就明晃晃地挂在外面。在这种环境下,软弱就是原罪。
——
从那片湿冷的沙滩爬向东部港市区的这段路,差点让我这辈子提前杀青。
海风咸得发苦,我那一头原本还算柔顺的短发现在结成了盐块,每走一步,湿透的内衣就带着海沙摩擦着我那还没好利索的腹部。每一秒,我的内脏都像是在被钝刀子慢拉。
“呼……咳咳……”
当我终于磕磕绊绊地挪进城区时,一种奇异的味道钻进了鼻腔。不是阿斯拉那种甜腻的香水味,而是一种带着麦香、发酵豆香,甚至还有……蒸米饭的清香?
没错,作为全大陆唯一的稻米产地,甚至这条街道两旁的露天摊位上都有售卖。
那种烟火气让我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差点流下怀念的泪水。
东部港的建筑风格也很有压迫感,木头和巨石被极其粗放地堆砌在一起。最显眼的是港口那座的木制巨楼,造型确实像极了前世的黄鹤楼,但每一层外廊都架设着可以快速向下类似射击孔的东西,实用得令人发指。
但很不幸,我迷路了。
按照常理,冒险者公会这种烧钱大户,屋顶通常得挂面威风凛凛的纹章旗。在罗亚城的时候,我大老远就能看见那面随风乱抖的旗子。可在这儿,不知道是今天风太大收起来了,还是王龙王国的公会也走“极简实用风”,屋顶光秃秃的一片。
“那个……打扰一下……”
我凑近一个刚做成买卖、正乐呵呵把金币往怀里揣的商贩。
“哟,哪来的丫头?”商贩低头瞅了我一眼,看着我这副湿哒哒、满身泥沙的狼狈样,弯下腰好奇道,“小丫头,你家长呢?怎么一个人在这种汗臭味扎堆的地方晃悠?”
“我母亲在阿斯拉王国。”我忍着腹部的一阵抽痛,闷声说道。
“阿斯拉?”商贩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被拐来的?还是逃难过来的?最近听说中央大陆那边出了个‘蓝光夺人’的转移事件,你不会也是……”
“大概是吧,睁开眼就搁浅在那边的沙滩上了。”
“唉,真是造孽。”商贩同情地叹了口气,随手塞给我一小块干饼,“公会就在前头直走一百米,路口左转走几步就能闻到酒臭就能看见了。”
“啊……哦……谢谢。”
突然给食物什么的……
“感激不尽。”
商贩也只是摆了摆手。
——
谢过热心的大叔,我按着仿佛在被火烧的肚子,根据大叔所指的路线,推开了公会的大门。
那一瞬间,全大厅充满野蛮气息的喧嚣排山倒海般涌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爱洛,你是来当冒险者回家的,别理会这群脑子里长满肌肉的家伙。
我径直走向柜台,然后,我傻眼了。
“小妹妹,需要帮你搬个凳子吗?我看你好像……挺努力的。”
一个悦耳且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柜台后站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五官端正,笑容干净。他正整个人趴在柜台上,像是观察某种有趣的奇行种一样,目光温柔地俯视着我。
“不、不用了!多谢费心!”
我咬着牙拒绝道。说罢,我用力踮起脚尖。
混蛋啊!设计这柜台的人是不是有侏儒恐惧症? 比起阿斯拉王国,这柜台起码又高了二十厘米。我由于用力过度,腰腹部的伤处猛地抽搐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微微发颤,但我依然固执地抓着这该死的柜台边缘。
“可是,踮着脚尖说话脸会变红的哦,真的很辛苦吧?”柜台小哥显然很有耐心,作势就要绕到外面来。
“说了不用就是不用!我们讲正事!”
小哥无奈地叹了口气,也看出了我的好面子,于是配合地趴低身子,让自己那张脸离我近一点:
“好吧好吧。那么,这位很有原则的小妹妹,你来公会有什么事呢?是跟家里大人走散了,需要我帮你发布个寻亲启事吗?”
这话一出,原本就吵闹的大厅瞬间像是被按了某种开关,爆发出一场足以掀翻屋顶的哄笑。
“哈哈哈哈!快看那小丫头,她刚才那声回复简直太有‘威严’了!”
“喂,办证的小子,问问她打算付多少钱?是两块漂亮的小石头子,还是几片压平的树叶?”
“公会居然成了托儿所,这种一拳下去能哭半天的小圆球也敢进门,哈哈哈哈!”
耳边那些嘈杂的笑声让我感觉腹部的伤口更疼了,那种被恶意包围的不爽感瞬间点燃了我积累了一路的怨气。
“嘭!!”
柜台小哥猛地一拍桌面。那响声极其响亮,把大厅的老油条们震的心头发颤。
“笑够了没?谁再出声,本周的所有任务结算金延迟发放!听到了叫喧哗,没听到的叫滚蛋!”
大厅瞬间死寂。这看似温和的小哥,那一瞬间爆发出的职业威压感,竟然意外地帅气。
他转过头,表情瞬间无缝切换成了邻家大哥哥的温和样,对我轻声说:“好了,安静了。说吧,你来到底是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极力克制住由于身体本能带来的颤抖,一字一顿、异常清晰地说道:
“我要办理冒险者公会的登记证。听好了,我是来成为正式冒险者的,不是来找家长的。”
此话一出,大厅里那根名为“严肃”的弦直接断裂了。
“哈哈哈哈——!”
“你们听到了吗?她说她要当冒险者!”
“小鬼,魔物可不会看你可爱就只吃你半边,回去找你妈吃奶吧!”
在那股由嘲讽和酒精味组成的漩涡中,我只是死死地抓着柜台木板。既然这世界对我这么不友好,那我非得拿个身份,把自己这跌停的开局给拉回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