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那个...谢谢。”
天桥上,夜晚的凉风轻轻吹动着黑色的秀发,在目送高松灯走进公寓楼后,椎名立希嘴唇嚅动,扭扭捏捏的向着一旁的永路望轻声说道。
一直被姐姐的阴影笼罩而坚持自立自强的她很少向别人道谢过,但现在不说出来又觉得心里憋得慌。
“没事,只是乐奈也陪着走了一路,你不谢谢她吗?”
“我指的不是这个!”
话音下意识的陡然变大,待椎名立希反应过来看到对方脸上那带着调侃的神情,她知道这人又故伎重施,开始故意不着调了。
当然效果一如既往,对方这一打岔,打消了她心中不少的紧张情绪。
“我没忘记乐奈,她下周练习期间的抹茶芭菲我包了。”
推车停放在永路望的大背包旁边,本来还蹲着的要乐奈正百无聊赖的透过栏杆看着远处一闪一闪的灯光,在听到这话后顿时一个激灵,左蓝右黄的异色双眼炯炯有神的看向了小声嘟囔的黑长直少女。
“Rikki,好人~”
“不要学爱音用那种方式叫我。”
看着对某粉毛有学有样的要乐奈,椎名立希不认为这只自由自在的猫猫会老老实实听自己的话,在无奈的进行了一下小小的抗议后,对永路望认真说道:“我...发自内心感谢你,望。”
“没有你帮忙的话,灯会一直把【CRYCHIC】解散的责任背在自己身上,而我们几个靠自己也做不到重新开始,更不用谈像现在这样进行乐队练习和准备参加Live。”
说完,少女带着自嘲表情的笑了笑,双手抓着护栏上的护手,关节处用力到泛白的样子昭显着她此刻不平静的内心。
在那场雨天里,伴随着【CRYCHIC】的结束,每个人的心中都留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痕,之后除了素世,本就交流不多的众人更是断了联系,没有意外的话可能会一直保持这种互不知道,不相往来的状态。
直到他的出现。
在知晓她们的情况后,将分散的众人重新聚在了一起,找到问题,指出错误,化解矛盾,进行开导,虽然还少了那个不负责任的大小姐,但自那天起她们终于能够抬头向着未来迈出新的一步。
乐队成立后的这些天里他更是尽心尽力,靠关系找老前辈给众人传授经验,给吉他技术生疏的千早爱音找指导老师,乐队出事情了想办法善后,提供参加Live的建议等等......
她现在能够理解之前跟香澄前辈和沙绫前辈聊天时,为什么会对他如此推崇了,有这么一个可靠的人在身边确实很安心。
然而在怀着感谢和安心的同时,心中的另一个想法却挥之不去——
不输...或者说远超丰川祥子和她姐姐椎名真希,有阅历、有天赋、还有那难以用语言形容又莫名让人信服的领袖气质,明明是最适合领导大家的他却推举不成熟的她来当乐队的队长,直到现在那个念头都飘荡在心里:
只是个平凡的普通人,连成员关系都处理不好的自己真的能做好吗?真的能担任队长这个位置吗?
...重新开始吗?
巧了,你觉得大家是重新开始了,另一位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开始的【位置】恐怕你们两人就想的不一样了。
将黑长直少女的表现尽收眼中,永路望把双臂靠在了栏杆的护手上,仰起头,目光深邃的看向天上的夜空。
“立希,你觉得我们的乐队现在怎么样?”
之前询问过高松灯的话语,如今永路望又对着椎名立希说了出来,而后者虽然不知对方为何会突然问这个,却还是给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我觉得...我们的乐队还不够成熟。”
“...是啊,还不够成熟,但这也很正常,毕竟乐队才刚成立一周多,Live都还没参加过,想要成长起来还是需要时间的,一步一步来吧。”
两手一摊,永路望意有所指的赞同了椎名立希的想法,随后又收手问道:“那对于灯你是怎么看的?要知道她可是我们乐队重要的核心,作为曾经和她一起参加过Live的人,我想听听你的评价。”
“...我觉得灯很厉害。”沉吟了片刻,椎名立希缓缓说出了心中对高松灯的评价:“她将难以开口的,无法用语言诉说的情感,用歌声唱了出来。”
“我甚至觉得...灯唱的歌,就是我内心的呐喊。”
也正是因为这歌声,才让普通的,被天才环绕的她有了一息喘息的余地。
“灯,有趣的女孩子。”
“这样啊,难怪你一直对灯持那样子的全肯定态度。”摸了摸一旁突然出声的要乐奈的小脑袋,示意不要插嘴后,永路望说道:“可以理解,但一直这样可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也知道灯的性格,不去肯定她的话...”
“首先,我也没说不让你肯定,但你别事事全肯定啊,相比他人的绝对拥护,她更需要的是逐步积攒的勇气和信心。”打断了急躁的椎名立希,永路望说道:“灯的思考方式说好听点是耿直、单纯,说难听点就是单线程、人机,这是优点亦是缺点,这让她会为了某件事情勇往直前,也会因此忽视身旁的事或某人的感受从而导致伤到别人。”
“如果真为灯着想,那就应该在她做对做好的时候给予肯定赞扬,在她做错做差的时候给予否定批评和指引,并且你要知道她的性格很容易被周围的氛围影响,要是因此顺势不小心做了错事却不自知,那你难倒不去指出还要站到正确的对立面去肯定她所做的一切吗?这会让她事后受伤的。”
“其次,你肯定灯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
这句话,让本来正因为永路望刚刚对灯思考方式的评价而恼怒的椎名立希瞬间哑火了。
当然是为了灯...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感到心里某种无法正视的东西,被慢慢的摆到了自己的面前。
“督促大家端正练习态度还好说,可之后想不负沙绫的期望参加Live,不去上学甚至牺牲作息也要完成作曲,如此拼命的勉强自己看起来是为了与灯的约定和带领乐队前进的责任感,但归根结底的话...”
“你其实很想和灯一起参加Live吧。”
“......”椎名立希无言的低下了头。
是啊,比证明自己更排在前面的,是想和灯再一次一起参加Live的心愿,她就是想和灯在一起玩乐队才为此付诸行动的。
“怎么了?脸上一副嫌弃自己的表情,有自私的想法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吗?”
惊讶的抬起头,椎名立希看向了旁边的永路望,发现对方不知何时从仰头看夜空变成了看向她,那眼睛中正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成立乐队的那天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出来了吧,我们每个人同意一辈子的约定加入乐队都是因为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灯在对此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也依然想要和大家建立一辈子的乐队,所以不需要对此感到不堪,这是很正常的。”
“在这方面我倒是希望你能向爱音看齐,她一开始加入乐队可是为了能够更好的融入班级集体,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现在她也正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她手指上的创可贴你应该也看到了,我们能说她有错吗?”
“可是我...”
椎名立希抿了抿嘴唇,然而话还未说完就又被毫不留情的打断了。
“没啥好可是的,也没啥不好意思的,真要说起来的话,你、我、爱音,包括最后加入的乐奈在内,乐队里的大家其实都一样。”
“而要说不一样的地方,也只有其他人是其他人,椎名立希是椎名立希,椎名立希无法成为其他人,其他人也无法成为椎名立希,相应的有些事情是包括像我这样的天才在内都做不到,是只有椎名立希才能做得到的。”
...我是我?
...只有我才能做得到的事情?
心脏像发动机的引擎般怦怦直跳,椎名立希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如紫水晶般明亮的眼眸里充满了慌乱、不知所措,以及一丝难以掩盖的羞意。
和之前在【SPACE】里对方说的【相信自己】相比,刚刚说的这些话的冲击力远超前者,而在听完这些话后,她的第一反应是诡辩,但她觉得到心里的某处墙壁似乎已经被某人硬生生一拳砸出了个洞。
“...你就是为了对我说这些话,才一路陪着走到这的吗?”
“是啊。”面对眼前表现出异样的少女,永路望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我其实很忙的,像现在这样每次练习都陪着大家只是暂时的,以后如果乐队里又出了什么事,我又恰巧不在的话,就麻烦你多多操心了。”
“而如果是乐队里的谁犯错才导致出事,我希望你能够做到不管是谁都要指出对方的错误,哪怕那个人是灯,又或者是我。”
‘这样的话大该就可以了,乐奈应该也能看出我的用意。’
看着椎名立希沉思的样子,永路望撇了眼身旁同样做出思考状的要乐奈,在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继高松灯之后,他第二个做好思想工作的是椎名立希,她是那种小事会优先支持灯,但大事绝不含糊的人,不过以防万一还是提了一嘴,防止不小心走错路没踩刹车踩油门,不然真到那到时候可就是神仙来也难救了。
之后只要等他率先掀桌攻击长崎素世导致乐队不稳,哪怕对方私底下的小动作被他曝光了,椎名立希也会第一时间先质问他这个最先闹事的人,只要在这期间略微进行引导,让她们互相交心拧成一股绳,这表面风平浪静的乐队才能算是真正的安稳下来。
“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找我,明明你可以去找素世或者爱音的。”
见眼前的椎名立希突然畏畏缩缩的变得婆妈起来,永路望的嘴角抽了抽,决定给对方来一剂猛药清醒清醒。
“那大概是因为我被立希迷住了吧。”
要乐奈:“?!!!!!”
椎名立希:“哈?!!!!!”
虽然身旁要乐奈的视线变得异常刺人,永路望还是硬着头皮对愣住了的少女说道:“因为立希确实很漂亮啊,皮肤白皙身材窈窕有致,眼睛像紫水晶般清澈明亮,眼角的泪痣更是增添了一丝魅感,还有呜呜呜!”
“不准再说了!”
回过神的椎名立希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永路望跟前,没有过多思考就用双手捂住对方的嘴不让那令人害羞的话语从嘴里说出,后者看那在灯光下红得仿佛熟透了的苹果的脸颊,举起两只手臂做出了法式军礼以表明自己的态度。
“哈...哈...哈...”
保持着双手捂嘴的姿势,椎名立希低头大口的喘着粗气以平复那剧烈跳动的心脏,好一会才勉强缓过来的她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瞪着永路望。
“你这个家伙...最悪!!!”
抛下这句话,椎名立希招呼也不打,收回手便红着脸急匆匆的离开了。
待黑长直少女离去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永路望看向了身旁的要乐奈,正欲解释时,却见像猫一般的女孩看着他突然蹦出一句熟悉的话语。
“望,在勉强自己?”
“不,没有哦。”
眼中闪过一丝波澜,永路望弯下身子,摸着要乐奈银白色的秀发说道:“乐奈,还记得都筑奶奶说过的那句话吗?关于归宿的。”
“记得。”要乐奈点了点头,“外婆说过,归宿是别人创造的,要自己去找。”
“是啊,归宿要去找,但不是光找到就可以了,还需要精心呵护让它不会逐渐腐坏。”
永路望语重心长的说道:“就像你今天在录音室里做的那样,你用自己的方式劝阻了立希,非常棒,或许这支不成熟的乐队没有达到你心里的标准,但继续保持下去的话,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你们大家共同的归宿。”
“那望呢?望的归宿,在这里吗?”
“......”
沉默了片刻,永路望低垂着眼眸,缓缓回答道:“抱歉,我的归宿不在这里,它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话音刚落,要乐奈一声不吭的扑到面前之人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对方。
望之前对Rikki说了那样的话,她本来很生气,,但现在已经没有心情想这个了。
因为她察觉并确认了一件事情,刚刚望在回答的那一瞬间眼睛变回了似曾相识的样子,那是最初在公园里相遇时见过的,一双阴郁、空洞且没有生气的眼睛。
她现在能够理解外婆那句‘迟早会达到极限’是什么意思了。
······
“立希,欢迎...”
嘭——
“...回来?”
看到妹妹一回家里,连招呼都不打便匆匆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大厅沙发上椎名真希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如果没看错的话,立希刚刚好像是红着脸回来的。
还是头一回看到她这副模样,难不成...她谈恋爱了?!
“那个家伙真的是......”
回到房间里,椎名立希把包随意的扔到一边,便扑到床上将红的娇艳欲滴的脸埋在枕头里,含糊不清的碎碎念道。
即使过了一段时间,哪怕到家里了,那温和英俊的面孔和轻浮的话语仿佛一直在脑海中循环播放,再加上之前对方说的那些话,让她根本冷静不下来。
可恶的是对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之前两人在录音室里独处时也是如此的让人心烦意乱,但她却一句话都骂不出来。
抬起头,椎名立希将双手伸到面前,端详着刚刚捂着某人嘴的手掌心,她似乎仍然可以感觉某种湿润和柔软残留在上面。
‘他的嘴唇,也是这样的吗?’
脑海中冒出想法的瞬间,椎名立希才发现自己的脸在不知不觉已经里手掌很近了,嘴唇更是差点就要亲到之前捂住的位置,吓得她连忙从床上翻身而起,然后坐到桌前打开电脑戴上耳机。
她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来转移注意力,哪怕违背灯的期望熬夜通宵,正好【望夕心】的作曲还没有完成,而现在不知为何她的灵感如泉涌而出,之前难以下手的地方已经不是问题了。
看着电脑开机的屏幕,椎名立希深吸了一口气。
······
看着一路上默不作声,哪怕到家门口了也用力牵着手不让他走的要乐奈,让背着大背包的永路望苦恼的挠了挠脸颊。
怎么说都不肯听,抹茶芭菲和荞麦面也搬出来了,还是没能做到让对方松手,这让他一会怎么跟都筑奶奶解释?
而且需要解释的对象还不止老人家一人,在临近房子时,他已经感觉到了两股熟悉的气息,那两人本该一起出差在伦敦工作才对,但现在毫无疑问已经回来了。
叮咚——
无奈的按下门铃,过了一小会房门打开了,出来迎接永路望和要乐奈的不止是都筑诗船,还有一位穿着时尚,戴着眼镜和圆形耳环的白发女子。
“妈妈!”
“欢迎回来,乐奈。”
宠溺的摸了摸要乐奈的小脑袋,白发女子看向了永路望,“还有小望,辛苦你把乐奈送回来,这孩子一定很不听话吧。”
“没有,乐奈很乖的。”永路望摇了摇头,“唄阿姨,好久不见,你和毅叔叔从伦敦回来了啊。”
要乐奈的母亲,要唄点点头正准备说些什么,一旁的都筑诗船不耐烦的开口说道:“别站门口了,还有小鬼你也是,有什么话进来再说,正好我们还没吃饭,你也一起来吧。”
“啊这...我还有点事情,就不...”
“补偿!留下来!”
见某人打起退堂鼓准备跑路走人,要乐奈连忙抓着对方的手臂大声说道,要唄看着自家女儿的表现露出了姨母笑,都筑诗船的眼神则犀利了起来。
当猫猫说补偿二字时,永路望人都麻了,他立马就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怪那个时候不说话合着在这里等他,而面对某位老人家的视线他那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也好,今天你就别走了,在这住一晚吧。”都筑诗船边说边看向了永路望的右手,“正巧老婆子我有很多事想跟你聊聊,包括乐奈所谓的补偿,以及你这右手上的伤和创可贴。”
她可记得上周六见面时还好好,这才几天不见就出事,这小鬼果然还是要多敲打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