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的问题，比长崎素世昨晚做的功课还要细致得多，也更……难以捉摸那些拟声词，若是一般的新手可能就直接被问懵了，那些拟声词，让习惯了乐理术语的素世有些措手不及。她努力控制住了表情了，然后按照做的功课耐心地说道：“我……我有弹奏低音提琴的经验，在吹奏部。所以我想先从四弦贝斯入手。”
“哦！低音提琴！好厉害！那个很大很沉吧？搬运起来很辛苦呢。说起来我们很少见月之森的学生，果然不一样啊。”黑发少女听后眼前一亮，“弹过低音提琴的话，那你习惯那种比较……嗯……自然的声音吗？就像木头本身发出的那种，很诚实的感觉？”
“诚实的感觉？”素世重复了一遍。
“嗯，”黑发少女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一把复古造型的贝斯，“比如这种，单线圈拾音器加上被动电路的配置，声音很清澈，像山泉水一样，每个音符都听得清楚。但是呢，”她话锋一转，做了个小声“嗡”口型，“有时候会有点小脾气，像被吓到的小兔子，会发出一点点噪声。这种比较‘古典’的感觉，也很有味道哦。”
“听起来……好像不错。”长崎素世努力想象着那种“清澈”又“有脾气”的声音，努力将这些描写对应到昨晚做的功课上。这是说这种贝斯的分离度更好，但容易受到干扰吗？
响野飞鸟一直安静地听着，轻轻地说道：“我们乐队风格还没确定，也许选一把适应性强一些的配置会比较稳妥？”
“这样吗？”黑发少女眼睛睁大，稍微考虑了一下转向另一排贝斯：“那就看看双线圈拾音器吧？声音会圆滚滚的，很厚实，像刚出炉的面包，暖暖的，而且也不容易被吵到哦。就算以后吉他那边声音开得很大，或者用了很‘锵锵’的声音，贝斯的声音也能稳稳地在那里，不会‘打架’”
黑发少女话语中再次出现了奇妙的比喻，长崎素世虽然做了一些贝斯的功课，但“和吉他搭配”“不容易打架”的说法却有些难以理解了。一旁作为吉他手的响野飞鸟凑到长崎素世耳边，轻声为她解释黑发少女话中的含义。
了解之后的长崎素世点了点头：“那还是双线圈拾音器吧，电路方面……”
长崎素世的话还没说完，黑发少女就主动接话：“泛用的话还是主动电路吧，你可以把声音调得很胖，或者很瘦，很亮，或者很暗，能做出很多不一样的声音，很有趣哦！”
“嗯，我想尝试一下。”长崎素世双手合十，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这也是她昨晚想好的选择，与加入吹奏部因为缺人选择的低音提琴不同，在这支乐队她想做一些不同的尝试。
“好哦！包在我身上！”黑发少女语调提高了一些，立刻根据素世的想法，在乐器架上点了几把符合的贝斯，“这几把都可以，配置都在标签上写着呢。看看外观喜欢哪个？可以拿下来试试看手感哦。”
长崎素世选了一把复古造型的贝斯，她认真地将背带背上，感受手中的乐器。电贝斯的琴颈比低音提琴窄得多，也薄得多，品丝清晰地排列在指板上，与低音提琴那光滑无品的指板形成了鲜明对比，“感觉好近。”
长崎素世深吸一口气后，右手尝试着拨动最粗的琴弦。没有连接音箱，只有琴弦本身的震动声，低沉而短暂。她感受着来自琴身的震动，尽管声音无法传开，但是她确实感受到了来自贝斯的声音。
“要接上音箱听听吗？”黑发少女问道。
长崎素世点了点头，等黑发少女接好后。她尝试着按照低音提琴的指法，生涩地弹奏了一个简单的音阶。一个低沉、饱满、带着清晰核心的音符从音箱中传出，是她刚才感受到过的声音。
虽然由于不熟悉品丝和弦距，有些音准不太稳定，指尖也有些僵硬，但那通过电流放大、塑造后的声音，却让她感到——被别人听到了。
“嗯，这个声音很扎实呢，感觉能很好地‘托住’旋律，让前面的人可以安心地往前跑。”黑发少女听着，歪着头评价道，她走上前指着贝斯，“这里可以调，这个拧大一点，声音就会变得‘亮’一些，‘哒哒’的感觉就出来了；把这个拧大一点，声音就会更‘沉’，更有那种‘咚——’地砸下去的力量。”
长崎素世尝试着调节旋钮，感受着音色的细微变化，努力地尝试让手中的贝斯发出自己想要的声音。
“就这吧！”长崎素世看着手中的贝斯，就从这儿开始吧。
“好哦！”黑发少女爽快地答应，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选定了就好！”
在黑发少女帮长崎素世选择其他周边配置的时候，响野飞鸟忍不住拨动了复古造型的贝斯，感受着琴弦厚重感，忍不住轻声叹道：“好粗。”
长崎素世听到了响野飞鸟的话，手抵住下巴笑着说道：“其实低音提琴的琴弦比还要粗一点，小飞鸟平常演奏小提琴比较多吧，和它相比这两种乐器的琴弦确实要粗上不少。”
响野飞鸟点了点头，小提琴为了能够得到更加明亮的声音，琴弦张力很高，与低沉的贝斯完全不同。
“你是演奏小提琴的吗？”黑发少女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很少见到乐队里用小提琴的呢。”
看着凑到身前来的黑发少女，响野飞鸟赶忙摆了摆手：“虽然我会小提琴，但在乐队是吉他手。”
“吉他手！”黑发少女翠绿色的眼眸立刻凉了起来：“我也是吉他手，怎么没见你带吉他过来？”
长崎素世听黑发少女这么说，想起了对方一开始说自己很熟悉贝斯，却又不是贝斯手的发言。在对方在挑选贝斯中说了一些难以理解的话后，也就不那么奇怪了，最起码缘由是找到了。
“其实我们乐队还没有正式成立，再过上几天才会和其他成员第一次见面。”今天响野飞鸟和长崎素世一起来买贝斯，也是因为约定了见面的时间。本来响野飞鸟还想问问丰川祥子和若叶睦要不要一起来，被长崎素世以“她们只是临时成员，有小飞鸟一起就够了”的理由拒绝了。
响野飞鸟和长崎素世互相看一眼，她们虽然在吹奏部里有过多次合奏，但是像只有两人的演奏还从未有过。
响野飞鸟看出了长崎素食蓝色眼眸中隐藏的期待后，主动转过来面对黑发少女：“如果方便的话……可否借用一下吉他。”
“当然！”黑发少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快步走向店里的储物室，抱着一把蓝色的吉他走了出来，“直接用我的吧，试试看习不习惯！”
响野飞鸟双手从黑发少女手中接过吉他后，感受了一下吉他的形状和琴弦的情况，测试了一下吉他的音准，几乎不用任何调整，看出来黑发少女对它保养得很好。
随后，黑发少女帮两人接上吉他和贝斯的线缆，站到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痛快地演奏吧。”
响野飞鸟看向长崎素世，合奏是临时起意，两人也没有准备曲子：“我们演奏什么好？”
长崎素世抱着贝斯思考了一下：“演奏前几天音乐节上的曲子吧，练习了很多次，对于谱子也比较熟。”
响野飞鸟回忆了一下音乐节上演奏的曲子，思考了吉他谱应该是什么样的后，点了点头：“那开始吧？”
“好。”长崎素世回应之后，开始演奏之前的曲子。低音贝斯与贝斯在乐曲中都是主要承担了低声部。长崎素世在以前户外演出时，也曾用电贝斯临时代替过低音提琴演奏。虽然不如低音提琴熟悉，但演奏起来还算流畅。
响野飞鸟等长崎素世演奏的时候，在适当的时机轻轻拨动吉他琴弦，脑海中自然地将小号的曲谱转换成吉他和弦的方式，配合着贝斯一起演奏。虽然两人临时改变曲谱不够成熟，但还是顺利地完成了第一次演奏。
当听着吹奏部演奏的古典乐曲以不同的形式演奏出来之后，长崎素世忍不住看向响野飞鸟，迎上了对方的视线。此刻的响野飞鸟，与吹奏部独奏和合奏时的她都不相同，是属于自己才能看到的景色。
一曲演奏完成后，黑发少女连连鼓掌，询问两人要不要再试一曲。响野飞鸟摇了摇头，她们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一起演奏，不是像现在一样临时改编一首乐曲，而是她们真正想要的曲子。
结账完后，两人从江户川乐器店走出，此刻已近日暮，两人结伴走向车站，路上长崎素世感到了手机的震动，是来自她母亲的信息。
“今天会准时回来哦！”
母亲少见地准时回家，令原本心情很好的长崎素世，更加舒畅了。
一旁响野飞鸟看到长崎素世翘起的嘴角，轻声问道：“素世心情很好的样子。”
长崎素世点了点头，不过她没有接响野飞鸟的话题，反倒是说起了刚才演奏时候的事情：“说起了，我记得小飞鸟说过自己的吉他是‘不怎么熟练’？”
刚才演奏中，响野飞鸟的吉他技巧绝对说得上是“相当熟练”了，只不过比她的小提琴和小号水平还要差一些。
响野飞鸟听后，也自然地点了点头：“我认识的一位朋友，吉他技巧很厉害，我比她差很远，而且她还兼任了主唱的位置。”
“这样啊……”长崎素世叹了口气，“果然不论是小飞鸟和小飞鸟身边的朋友都不一般啊。”
“嗯……”长崎素世凝视响野飞鸟，看出了她真心这么说的，“嘛，普通也没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