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都是屎尿味的兽人扑倒在光秃秃的泥地上,用残缺的指爪颤抖着勾起往来行人留下的灰尘。
「哦哦哦……自由……自由的气味……」
他身侧的独眼巨人和铜像一样站着,和城门顶上的守卫大眼瞪小眼,而人类男子则是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瘦到肋骨清晰可见的胸腔里几乎没有跳动,远远看上去就只是贫民的尸体。
我们四人顺利的来到了迷宫都市提斯兰,耗时仅一日半左右。
原定的计划是让他们在迷雾森林下车,然后任其逃亡。
「载去,迷宫都市。」
骷髅没有回应,但是最终我们依旧还是到了,说明指令已经成功下达了。
在这不长的时间里我研究了一下这些骷髅的命令和操作方式。
结论就是——灾难性的操作感。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运行日志,也没有详细代码,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语言写成的一种程序。
在我的知识里唯一能和他们交互的就只有自然语言,而且他们会在你停顿一秒不到后就接受指令开始执行,哪怕你只说了一半。
最可怕的是,这些骷髅内部都被植入了一定的指令串。
叫他们押送,就必定会优先执行捆绑,叫他们加速,就必定会加速到车轮都差点转飞的速度。
在他们三人想下车排泄的时候,我叫骷髅们打开笼子,第一步执行的却是拔剑。
试了不少方法都没办法顺利的只是打开笼子让囚犯们出来,最后只能让他们在笼子里面解决。
他们完全理解这个事实,知道的也比我还要多,还给我讲了很多关于夺魂公的故事。
大多数故事都类似于都市传说一类的题材。
比如在深夜还在酒馆喧嚣的居民会被突然出现的士兵抓走,或是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会遇到游行的幽灵,要趴在地上不动之类的。
和前世记忆中的一些故事可以说是大同小异,不过唯一不同的是,在这个领地内这些事情都完全可能发生,所以甚至可以当做是一种先人的警告来看吧。
讲到一半的时候,迷宫都市的城墙出现在了视野里,他们就完全沉默了。
明明有关夺魂公举起一座山的故事还没讲完。
然后就变成这样了,周围的人连看都不看这里一眼,完全无视了我们,正常的出入城门。
有的人是不是离的有点远?特地以我们为中心绕一个圆弧走进城门,明明背着看起来很重的包却还要坚持走没有道路的草地。
面前的三人和贫民窟里的邪教徒一样,确实是让人无法靠近。
「你们,自己走吧。」
「好!好啊哈哈哈哈哈哈!这份大恩大德在下一生也不会忘记!如果您有脏活累活要干,找我这个万事屋绝对给您办好!」
虽然兽人男子只是刚刚到城门口,但好像已经准备开业了的样子。
这三人……真的能办好事吗。
他们和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快步小跑进了城门,轻车熟路的拐进小巷里消失不见了。
明明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却没什么回报的感觉有点空虚。
不过他们也什么都给不出来就是了。
一时兴起就冲动做事就是会这样。
我身上只有一把碎的不成样子的剑,以及装着剑的石棺,和好几袋军政国的铜币。
还有7只骷髅士兵。
他们笔直的站着,等待下一步指令。
「……自行回到莫斯汉德。」
标准又统一的敬礼,马车缓缓的调转车头,护卫队和空无一物的囚笼马车又出发,向来时路折返而去。
城门前几乎没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和喧闹的声音,大家都只是默默进出。
和最开始的印象很不一样,大家脸上都很严肃。
出了什么事吗?
我沿着城里唯一一条通往大坑的主街一路前行。
人的密集度大到夸张,以前和海辛以前买菜的时候也被农家围的水泄不通,但这次更是塞的离谱,连自由走动的空间都没有,从正中心的佣兵公会开始堵塞,一直塞到城门前不远处。
运货的商人也都是自己或者雇人背着包进来的,马车都绕着外城墙停放到另外的地方了。
在这种人堆里塞着,就连前面发生什么事都看不到了。
小巷里也都是看似品行不良的家伙,堵着出入口不让进,一大堆整备完全的武装佣兵在大路上推挤着,向公会的红砖大屋挪动。
堵着小巷的小混混们明显很紧张。
就以身边别着剑的中年人举例,如果他想出手,估计小混混完全挡不住他一剑吧。
不过大家都没有闹事,就只是抱怨着,继续挤在人群里等待着前面的人移动。
「发生,什么事了?」
我尝试向旁边的剑士搭话。
很不幸,我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周围的交谈声里,明明城门还很安静的。
我摇晃了一下他的剑。
他反射性的把右手按在剑柄上,然后才看向了我。
「这里,在干什么?」
「嗯……?看你的样子也不是佣兵吧,以后记得不准乱碰佣兵的武器,激进一点的家伙可能会二话不说的砍过来。」
他严肃的教育着我。
「嗯。」
「这里都是排队加入大空洞探险军的,今年的大冒险也开始了,所以都在这排队呢,你也要加入吗?」
「大冒险?是什么?」
「哈?!你不是冒险者吗,还是说就是贵族的女儿,那也不对啊,哪有人会背着这种鬼东西的?你真把我搞糊涂了。」
周围的不少人视线转向了我们。
有人看到了石棺,面部表情抽搐了一下就立刻转了过去。
很巧的是,他就排在我前面,是一位弓手。
内心些微的惧怕,以及紧张,还有点焦躁。
我扯了扯他的裤腿。
他没理我。
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还是没反应。
轻轻的拨动他背在背后的弓弦。
「喂!我才刚说完!」
一旁的剑士有点生气,不过没有阻止我的动作就是了。
弓手依旧没有反应,只是毫无反应的排着队。
「为什么害怕?」
他右手紧紧的握成拳头,还是没转过头。
周围的人也开始察觉到异样,偶尔瞥过来看看我们二人。
弓手的同伴顶了顶他肩膀,用大拇指向肩后面比了比,示意后面有人叫他。
「……闭嘴,别往后看。」
弓手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你到底是什么人?」
剑士向我搭话。
我也不知道!
说到底我连他为什么怕我都不知道。
弓手的同伴感到很莫名其妙,向后转过来看着我。
同伴是个长得挺好看的女性,脸上有着星点雀斑,以及被风霜摧残的十分粗糙的褐色皮肤。
「要不我们换个说法吧,你从哪来的呀小姑娘?」
看来她一直在听着我和剑士的对话。
「夺魂领,刚到。」
周围的人反应立刻变了。
「呃?途,途径夺魂领吗?」
「不是,从莫斯汉德出发。」
「……我他妈都说了……」
一直没有转头的弓手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大了一点,还带着些许怒气。
女性和剑士的脸色也一下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我和夺魂领,没有关系。」
没错,确实没关系,有的只是和夺魂公二人稍微说了几句话的关系,参观了一圈就直接走了,没什么可以留恋的地方。
「石棺,是睡觉的地方,我,我们,都要用。」
完全的实话,石棺在一路上让我的睡眠更加安稳,而且还能顺利的摧毁敌人,而且我和赫米娜确实都要用。
「是吸血鬼吗?莫斯汉德还有吸血鬼居住?」
「迷宫都市的公会长不就是吸血鬼,没啥好奇怪的吧,我大舅也是啊。」
「啊?你怎么从来没说过这个?」
「他娶了我妹。」
周围的人一人一嘴的谈论着。
队伍依旧堵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