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夜悠悠醒转，温软的被窝让她的全身感到舒适惬意，挣扎了好一会儿。
睁开眼，是熟悉的天花板。
身边没有人。
床边留下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伏夜小姐，如果你决定好了的话，就来书店吧，车已经准备好了。
伏夜默默的起床，穿好衣服，手背上和腿上的伤痕用不算重的疼痛提醒她昨晚发生的一切皆为真实。
和梦界不同，现实中的家干净明亮。
就是有点太大了，一个人住，容易孤单。
窗外已是夕阳。
橘红色的霞光照在伏夜身上，她还是把家又翻了一遍，家里有两个人用的，成对的生活用品。
可一套是新的，一套是旧的。
大脑缓缓清明，记忆浮上脑海。
伏夜回想起了［妹妹是被自己幻想出来的］这件事，回想起了自己是精神病人的这件事。
沉吟许久，却怎么也分不清。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枪，刀，小册子，采血瓶，纹章。
整齐的摆放在桌上。
采血瓶的设计很精妙，可以在正常饮用类和采血两个形态变化。
给血夜补充弹药用的就是采血形态，宛如钻头一般的尖端插入体内就会采血。
伏夜给自己试过，只会有轻微的疼痛，伤口也会迅速愈合。
考虑到感染的风险，伏夜除了最开始对自己采过一次之外，就只拿它来采敌人的血了。
至于唤梦小刀……
伏夜将刃口搭上指甲。
轻轻的划一下。
没有痕迹，明明是锋利的刃面，但却果然伤不到。
但是，伏夜的手指感觉到了疼痛。
深入内里。
她微微蹙眉。
将刀和采血瓶放在口袋里，伏夜检查起手枪血夜。
这是她现在最大的倚仗，论体能，她抗衡不了梦界中众多怪物，别说武器了，哪怕是普通的一爪子抓伤，都有可能让她因为感染，失血或者中毒失去战斗力。
没有援军。
实力差距悬殊。
根本赢不了。
周老板说的没错，离开是最好的结局。
伏夜用布细细擦拭，赤黑色的枪械在她掌中焕发诡异的美感，枪身龙首花纹的眼处，龙目赤红之光微微闪烁。
将血夜藏在身上。
伏夜拿起小册子和纹章印记。
册子的结尾有整座城市的地图，标注了怪物栖息的范围，安全屋的位置，以及离开城市的路线。
但伏夜没有仔细去看那些，而是把前面的话语细细阅读。
目光最终定格在有关时间的那一句上。
八月……可现在是七月。
梦界和现实时间对不上？
时间算法和现实不一样？
还是……写下这句话的时候，确实是一个月后？
可这本册子却在现在到了自己手里。
莫非……
正当伏夜冥思苦想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她的意识唤回。
急忙收拾好东西，再在外面套一件大衣，伏夜才去开门。
一个打扮青春明媚的女孩看见伏夜后，松了一口气。
“你终于开门啦，夜子，昨天晚上我就看你不对劲，打电话也不接，你今天不舒服吗？是不是生病啦？”
“夏荷……”
伏夜情不自禁叫出对方的名字。
这是她从小到大玩在一起的发小，就住在伏夜伏夜家楼下，算是伏夜唯一一个朋友。
不过，自己的记忆是真实的吗？没准实际上认识夏荷的是她的妹妹，而不是她……
伏夜眼神微微暗淡。
夏荷叉起腰，觉得自己朋友今天真是不对劲。
“喂，你怎么啦夜子？不会真的生病了吧？”
“我没有。”伏夜抱着自己的手，侧过头。“夏荷，你……你还记得我妹妹吗？”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夏荷微微瞪大眼睛，张口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迟疑起来：
“夜子……夜子，你又……想那个妹妹啦？我和你说了，不要想比较好的，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啊，我是你的朋友，一直都是。”
她的神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伏夜心有悲凉，但也有一种莫名轻松的感觉。
“抱歉，我开玩笑呢，让你担心了，就是有点头晕，然后睡到现在。”
“那就好，你吃饭没有？没有的话我们出去吃一顿吧，这会有时间？”
“有的。”
熟悉的交往方式，熟悉的人。
对伏夜来说，她记忆中和夏荷接触的太多，太多，一时间告诉她这是虚假的记忆？抱歉，伏夜做不到。
因为不确定的妹妹而折磨的伏夜，在见到熟悉的夏荷后终于平静下来。
双手插在兜里，跟在夏荷身后，伏夜的寡言少语并不让夏荷奇怪，她兴奋的说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把她觉得喜欢的，讨厌的，期待的事情全都分享给伏夜。
伏夜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句。
平静的脸上嘴角扬起些许。
走在路上，伏夜回忆自己人生到现在为止的一点一滴。
对她来说，‘继承自妹妹的人生’很远，‘属于伏夜自己的人生’却更远更远。
有多久没有这样开心的和朋友一起走在夕阳下说笑了呢？自从父母死后……说起来，伏夜确实不知道父母的名字和样貌。
早就忘了，也不关心。
独自生存的日子磨灭了她大部分的情感和期待。
“阿荷。”
“怎么了？”
烧烤店内，伏夜和夏荷对面而坐。
伏夜撑着侧脸，望向玻璃之外。
眼中没有城市夜色的绚烂光彩。
昨晚，在梦界的这个位置。
她杀了一只梦兽，然后把它砍掉脑袋的尸体随手丢在玻璃窗上。
那血色比什么霓虹灯光都更震撼，都更……夺目。
“阿荷，我记得你爸爸是消防员吧？”
夏荷正往嘴里塞煎的焦香的牛肉，三两口咽下去后，鼓着腮帮子点头。
“对啊。”
伏夜用余光观察她的表情。
脸上一切如常。
“你都多久没来我家啦，下次过来吃顿饭嘛，明明就是邻居，我爸爸妈妈也会高兴的，尤其是我妈都把你当另一个女儿了……”
“抱歉，阿荷，下次一定。”
伏夜的笑容有些脆弱。
“阿荷，我想问你一下……你对你爸爸怎么看？”
见夏荷疑惑的歪头，伏夜连忙继续道：
“就是，你觉得他当时的决定……怎么样呢？你会希望他不是英雄，而是能够陪在你身边的人吗？如果换了你……会怎么做？你觉得，他是对的吗？”
伏夜一口气说了许多，声音低下来：
“抱歉，我不是故意提及这些事，只是我现在很困惑，只有你能回答我了，大概。”
夏荷的表情还是那么随意的笑，让伏夜都有些羡慕：
“你说我爸呀？嗯……嗯……”
她想了想，然后挠挠头，摸摸下巴，原本自信的表情变得有点拿不定了。
最后，夏荷低下头，不太确定的说道：
“其实，那么多年下来，也习惯他不在的日子了。”
“他就是想救人啊，不然怎么会当消防员，怎么会在那个时候那样选择呢，我不是他，就算是他的女儿，我也和他不是一个人，所以他的决定，我是一点都想不明白，更不明白他当时有什么想法了。”
“那，那你是……觉得不好吗？”伏夜手把在一起，大拇指一上一下，眼神闪烁。
“嗯？你都想啥呀，当然不是啦——我的意思是，我爸做出他自己的决定，这别人没有什么好指摘的。”
“我也过了会怨念的年纪了，现在不是过的好好的嘛，以后也肯定会好好的。”
“就算我哪天也做出常人眼里不合常理的做法，那不也是我自己选的吗？哪怕我也去当消防员，也遇到我爸那样的情况，我当时做出的选择就一定是受了我爸的影响吗？”
“不是哦，不能这样看的。”
“人在任何时候做任何事，选择什么样的活法，只要自己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就没有关系了。”
“重点是，人生关键的那个节点，要做出属于自己无悔的选择。”
夏荷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晃。
“哪怕，会死吗？”伏夜低下头。
“我爸不就死了吗？但是他会后悔吗？”
“他会吗？”
“嗯……我不知道。”
伏夜愣住。
夏荷平静道：
“但是，那也是他的选择嘛，做女儿的怎么能不支持呢。”
“现在也一样哦，夜子，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理解你，放心吧，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伏夜瞳孔地震，她嘴唇颤动着，想说什么，最后猛地起身。
“阿荷！”
“……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伏夜的眼中满是决心，已经不再迷茫。
“诶~那饭钱呢？”
“我会亲自还给你的，绝对，绝对！”
“我明天来找你！”
伏夜抛下最后一句话，跑了出去。
夏荷望着她的身影直到消失，才又笑了起来。
“好久没看你那么有活力的样子了，夜子。”
“能走出来就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