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理所当然的获得了商业成功。话题热搜榜前几被Mujica、Mygo、Sumimi长期包圆,地下剧场也推波助澜地涨了票价,而企划方也再对初华的相关事宜毫无异议。
似乎皆大欢喜。
虽然地下剧场内一切拍摄不被允许,仍有一组镜头在网上广为流传:那个持续许久、不知真假的吻;以及接下来本应是“谢场”的帷幕升起时,舞台的灯光被切割成两半,演员各自的手已抚在琴弦键盘鼓棒上,两支乐队剑拔弩张的对峙。
…对邦的结果最终以Mygo!!!!!获胜。虽然Mujica是纸面上更专业的乐队,但或许是受到剧本的影响,那些平日里只期待跌宕起伏的看客,此刻也在音乐中追求一个自迷茫寻至美好的结局。
当然,有些Mujica的粉丝觉得不公平:一场因剧本而倾斜评判的对邦,如何还能体现双方真正的水准呢?只是他们或许不知道,那剧本正是祥子故意为之——以一场注定的失败,为自己曾经幼稚的复仇念头宣告完结;至此,Ave Mujica迎来新生,毋需她为其背负不必要的自尊。
但更有甚者,对这风格迥异的话剧结局提出批评:诸位新成员的加入缺乏前期的铺垫,而故事展现则过于王道,缺乏原先的那种支离破碎的凋亡美——一个偶得心的人偶支离破碎,在感受爱后再失去的绝望感——若以此收尾,对他们而言是再美味不过的珍馐。
另一批人则持着完全相反的的观点。他们认为终幕的表演重要的在于平稳落地,而新加入的Mygo和Sumimi成员也演技出色,顺应了Oblivious理应呈现的人物弧光,更没有破坏先前树立的人设。
或许两种观点各有道理,代表了不同审美;而无论两种情况的哪一个,都明显好于为了博得眼球,设置的超越收束能力的纯粹炒作。毕竟就算是地下剧院最特立独行的创作者,也该明白观众所追求的某些维度的“真实”与“虚构”,进而竭力去呈现符合他们胃口的作品。
然而,这一切的唇枪舌剑都并不是丰川祥子现在所关心的——演出的策划者,往往也是最后一个走下舞台的人。此刻的她,正带着另一个容貌与年龄相仿的孩子,蹑手蹑脚地摸黑进入某私人医院后门。
“嘘——”
“…嗯。”
她们绕过灌木,打开某间漆黑病房的窗。
“好了,只要你翻进去…不让门外的佣人察觉就行了。”
“…嗯。”
“等等。”
“怎么了,祥?”
“…这次的演出热度很大…你的父母很快就会知道的。”
“…没关系的。”
“真的吗?”
“我,一个人承担。”
浅绿色头发的女孩小心翼翼地支撑着手臂,将自己轻盈的躯体送进狭窄的入口间。
“…”
“唔…!”
突然一个踉跄,差点跌落下来;幸好另一个女孩及时以双手托起了她瘦弱的身段。
“…是伤还没好吗?”
“…我没事。”
站在窗外的也不再多说,只在她再度攀爬时在高低差保护着。
重回室内的女孩回头望去——窗边,陪她一路过来的伙伴也在翻越那障碍。
“祥…”
“坐一会儿,不介意吧。”
“…不。(ううん、全然。)”
又是鞋落地的声音,这次却利落些许。
“好清净的味道…是素世送的香薰?”
“嗯。那天,soyo来看望我。”
祥子寻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纱帘被微风扬起,随着节奏拍打在冰冷的窗檐;渗入的月光照在睦半张平静的脸上,而她正调整着枕头的位置,又坐在床沿上。
祥子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嘿嘿…和在台上演出时好像。”
她清了清嗓子,然后故作腔调地小声模仿道:
“我的半身,请你批判,请你数落;我知道,我是罪无可赦——”
“——我原谅你。”
“小睦也还记得台词呢,我——”
祥子打趣的话语停在半空;与自幼的朋友对视一瞬,她便读得懂那双认真的眼,神色也深沉下来。
“…小睦,认真的吗?”
“…嗯。”
“但小睦一直太劳累自己了…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睦摇摇头。
“演出,给了报酬。”
“但那些薪酬,对小睦而言,也只是...”
睦低下头去。淡金色的眼瞳撇开月光,略显黯淡。
久许。自床边起身,睦从小冰箱取了一瓶芒果汁回来。
“要喝吗?”
“不了。”
丰川祥子感到些许生疏。
又坐回床边,睦轻轻抿了口芒果汁。
“我,并不喜欢黄瓜。”
“但睦以前每天都…”
“每个人,都要有社团。
加入园艺部,种下了而已。”
“…我还是不太明白小睦的意思。”
“我,并不喜欢黄瓜。”
“但,没人浇水,会枯萎;没人施肥,会瘦削;没人驱虫,会朽败。”
“……”
“于是,我来照顾。每天。”
睦摊开手掌。袖口至手腕间裸露的几寸肌肤,潔白得令月自惭形秽、片刻后遁形云间。
“只是,我不愿失去它。”
“……”
祥子轻轻托起睦的手背,另一只手则安置在她的掌心中。直到对方冰凉的指尖温热后,她才开口。
“但以后,不会只有一个人浇水。”
“嗯。”
“长久以来…
谢谢你,”
她深深呼吸,久违的充盈感似乎赶走祥子一夜的疲累;沿着吐息,此刻的晚风也在轻拂少女重获自由的灵魂。
“——姐姐。”
未有睁眼。祥子只是感受着,感受那个与自己互为半身的,记忆深处的存在——那个自幼以来无比熟悉,如今开始重新认识的,作为自己妹妹的姐姐。
同一块大理石,曾雕琢出两个无异的人偶,人世风尘将她们打磨至不同模样。
…
“您好,我是来见…”
“…这么晚了…”
门外有隐隐约约的声音。
祥子猛地站起。
“我该走了。”
“…嗯。”
“回见。”
“…回见。”
她手脚利落地翻出窗去,落地,尚未直起腿——
“小睦,还没睡吗?”
熟悉的声音。讶异,祥子顺势在窗后隐藏着身型,聆听。
“嗯。”
“…伤还没好吧。小睦今天演奏时很克制。”
“我…还好。”
祥子听到一声幽怨的叹气。
“学校里的黄瓜苗,最近我在照顾。你不用太担心了。”
“…”
“快去洗澡吧。我会待到你睡着。”
“但,soyo不熬夜…”
“你很烦欸。”
后来发生了什么,祥子已不再知晓。为了尽量避免打扰二人的拌嘴,她已只身回到东京的霓虹灯中,仅带走了一抹会心的微笑。
…
……
…
祥子走出站台。
直到此刻,那淡蓝色如天空般的秀发,才从斑斓刺眼的灯火中解脱出来,回归它应有的色彩。空荡的车厢,地铁上一路的缄声孤独,也让那欣慰澎湃的余波平淡了些许。
她回身望去;高楼广厦,璀璨的灯火跳动在她瞳孔里。
…赤羽是她从不习惯的地方,一个别样的交界线。一侧是繁忙嘈杂的霓虹灯牌,另一侧是黯淡颓唐的低矮破栋。每次下车,出站的方向似乎暗示着她该从那喧嚣中离开,回到自己属于的黑暗中去。
一步,一步。脚步消融在转角巷间,醉酒者碰杯推盏的欢声里。
无人瞥视的阴影庇护着她,远离那些沉湎而苟且的目光。即使由于表演需要,醉了数次,她仍然对酒精和享受它的人有不自觉的抵触。对她而言,这原因只会是一个——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的那个始终颓唐的男人;她的父亲。
所谓的欠债,将他逐出家族的裁决,不过只是内部斗争的结果。自从她是丰川家大小姐那刻,她便明白,她的父亲只是无能了些、懦弱了些;一个靠着爱情垂怜的赘婿,没有提防背后暗箭的能力,不是他的过错。一个经历丧妻、又坠入凡尘的中年男子,不再有意志而沉于酗酒,不是他的过错。
对,不是他的过错。祥子如是想着。
她取出钥匙,直直地盯着,手指摩擦着尖端的棱角。
不,不对。
不是他的错,难道这是她的错吗?
一个不再是大小姐的她的错?
…
——她摔开门。
“祥…子,你…回来啦。”
“…又在喝酒?”
祥子的眼扫视了一圈。昏暗破旧的榻榻米上,七七八八的啤酒罐散落在较远的位置,好似被驱赶到黑暗角落的老鼠。
“嗯….嗯。这样暂时忘记——能让我快乐些。嘻嘻…”
佝偻地坐在角落,男人笑的半张脸反复抽动着。挥舞手里的酒瓶,他朝面无表情的祥子傻笑。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扇在男人脸上。他先是茫然地盯着酒瓶上模糊的文字,后因脸上的疼痛不解、再又吃惊地触摸。
“你这是…干什么?”
“我早该这样了。”
“祥子…你为什么要…”
“……”
“祥…子…”
“——别再装疯卖傻了好吗?!”
“什么装疯…我听不懂——”
“你不会这样喝醉。角落里那批啤酒罐是上周的,你手里的也只剩半瓶了;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
面前的男人稍挪动了些许,但仍佝偻着身形。
祥子突然看到一丝反射的亮光。
“——那是什么?”
“没…没什么。”
“把手机给我。”
“不…”男人突然扑倒下去,狼狈地护住屏幕。
“你别闹了!”
拳打脚踢,一阵单方面的扭打。祥子终是抢到了手机,熟练地输密码解锁屏幕,划开——
那是一段录制的视频。画面里遥远而娇小地惹人垂怜的人偶小姐,还在舞台上栩栩如生地演着开场表演。
她愕然。往前往后翻,前前后后二十个视频,几乎对应了每一次的升幕落幕。质量并没有想象中专业的盗摄者那般稳定,不知是姿势问题,还是拍摄者无意识的举措,到了关键的节点,在观众的掌声和喝彩里,画面总是止不住地颤抖;不,或许抖的是她自己的手。
作为一个有求必应的乐队队长,祥子总能将她的表演献给不同观众。音乐,话剧,舞蹈;音乐性,剧本,表演艺术,她尽了自己所能,也收获千百种的赞叹;
只是,她从未想过,要怎么将那表演带给他——
自己的父亲。
满腔的怒火此刻也戛然终止。依凭理智,她应该去发泄,去劈头盖脸地指责那个从不管她生死的父亲;就连她自己也困惑,这具身体似乎不能做到。看着低垂的头颅,祥子胸腔中那股以愤怒为驱动的蒸汽,蒸腾上升,酸涩地撞在喉间,凝聚成一个个单独的字,再组成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
“…爹——”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没出门!别和我…说话。”
男人捂着头颅,几近跪在女儿面前。
“…爹。”
“…”
“我只有一个问题…
不是质疑,不是斥责。
不作为当红新星,不作为财团大小姐。”
她的声音如喉间那般酸涩,沙哑至近乎吐露不出声来。
“…”
“我…
——丰川祥子,做的足够好了吗?”
她深呼吸。
“…”
“…爸爸(お父様)?”
…
……
…
她推开教室的门,三五个同龄人间的讨论戛然而止。
“……”
“小灯,早上好。”
“小灯,早。”
“小灯…”
短发的女孩感到有些陌生。虽然没有直接与那些目光对视,但她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变了,语气也透露着一些保留和距离感。
她茫然环顾教室。
是因为什么?…是她昨日整理黑板吸铁石时,不经意间往左边靠了半尺?…是她匆忙离开时套的垃圾袋是深蓝,而非原本的黑色?…难道有喜欢洪堡企鹅的同学发现盒子里少了创口贴,在背后对她议论纷纷;但实际上是她昨日表演后太激动,下台阶时摔破了皮用掉的?
——从不怎么关注社交媒体。她便不会清楚,自己的那场表演,究竟是如何成为一个班,高中部的新二年级,甚至整个羽丘同学舌尖上的谈资;而在A班中的争执,都集中在一个问题上:B班那个冷漠的大家都不知姓氏的祥子同学,究竟是怎么带领一个地下乐队久居热搜榜首,又是轻易把她们班上最可爱的吉祥物的初吻夺走的?
无论如何,这不可避免的结果便是祥子上了A班的“通缉名单”。一帮不知真相又打抱不平的孩子约定,只要是课余时间,就会去满学校地找那个总不知所踪的蓝发键盘手,势要把一切都问明白。
“小灯,早上好~”
嗯。不用抬头她就知道,那是如往常般,没有距离的声音。
“Ano酱,早上好。”
“昨晚睡的好吗?”
“…睡不着,看了很久的星星。”
“难怪呢。”
“…”
粉头发的转校生环顾四周,再放下手提包,却没如往常般坐下。
“小灯是不是忘了什么呀?”
“…什么?”
“…咳咳。”
在桌底下,爱音的手指指了指上方。
“…?”
高松灯顺着方向看向天花板,只是困惑地看着。
“哎,算了。午休再——”
“找…找到了!”
一个同学摔开门,气喘吁吁地吼道。
“啧…”
咂了一声,爱音装作无事发生地退避开去。
“我在校门口一回头——她…她在天台上——手撑在栏杆上,脖子伸得老长,喊着什么——我猜她要跳下去!快去拦住她!”
“…什么?!”班级里沉默的大家异口同声答道。
下一刻,混乱爆发。那群方才发誓要找到她的学生,打电话的打电话,跑校长室的跑校长室,就是没人上楼梯:她们不敢接近,也不想劝一个昨日表演上“偷吻”了小灯的人。
高松灯立刻起身转身,拉住爱音的手。
“…我们去楼顶。”
“哎哎,小灯一个人去吧。”
爱音摆摆手。
“…为什么?”
“你上去就知道了。”她悄悄在小灯耳边说道。
虽然仍紧张着,高松灯还是下意识地相信爱音,点了点头。
“我还要在她们把这误会闹大之前制止她们——晚点见——!”
还未反应过来与扬长而去的粉色告别,短发的女孩只是以她尽可能的速度,笨拙地冲向楼顶。理智与直觉并没有胜过裹挟着她的感性担忧,让她不顾粗喘着气,凭借孱弱的身体跨上一级又一级阶梯。
小祥…为什么?
昨天,才…
不,她不会的…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女孩的步伐踉跄,她不习惯这样的冲刺。
来得及吗?
…来得及。
等我…等我…
…到了!
手触碰到了门把手,她用力地拉开门。
——
阳光泼洒入楼道,刺眼,女孩不自觉地用手遮挡。
这时,名为高松灯的女孩才忽然发觉,今天是个明朗的晴日;风拨弄她的衣领,吹得领带也在前胸飘舞起来。
远方的天空中行着丝缕的卷云,因气流而塑成各色模样。当目光重返眼前,回过神来的她才注意到,那头淡蓝色的秀发已融入到眼前这片晴空之中,飘扬在城市楼宇之上;金色的瞳闪如朝阳,好似那回头而望的面容与她身后的光景一般美。当她也注意到自己时,那带着些许忧郁的嘴角又轻轻弯起,绽放出光彩了。
“啊…小灯,你来了。”
“…”
“…嗯。”
“你怎么…气喘吁吁的?”
“没什么…只是担心。”
“担心?”
“同学说…”
…
“…大概是…这样。”
“什么?她们觉得我会…怎么可能?哈哈…”
“哈哈哈…”
笑声延续,清脆如风铃,却又戛然而止。
“…”
“至少现在,我有活下去的理由。”
她呢喃着,但话语间仍酸涩。
“小祥…你还好吗?”
“嗯嗯,没事的。只是想来,总觉得从那时起…就好像做的一场梦。”
“…?”
似乎想到什么,淡蓝色头发的少女停下自语,缩短二人间的距离。
“哎哎,不管那么多了。这是…约定归还的信物。”
“…”
灯接过那本属于自己的绿色笔记本,她的指尖抚过每一处被对方千百次同样抚过的棱角。
“小灯应该还记得,那演出前的宣战吧。”
“嗯…当时是Ano酱…”
“…我输了。自从第一次在天文社活动室偷偷读到你写给我的话语时,我便清楚。我输得很彻底;输给了你,也输给了曾经的自己。”
灯抬起头,她似乎对祥子的坦白意外。
“那时看到…吗。”
“…是的。但是,我却因此庆幸。在我伤害你们、终是证明了自己的失败后,曾自暴自弃地想要了结一切;但仍然,你和大家愿意对我伸出手。”
“…”
“当时的我仍然在逃避;但,若要说真心话…”
“…”
“…那时的我便觉得,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灯的脸微微泛红。她不自然地从真挚的视线中移开目光。
“还记得我说’像梦‘吗?”
“…这两个月过去的太快太快,发生的也太多太多;回想过去,似乎我才是这段记忆的旁观者——看一个酩酊大醉的人,在酒意中把过往的一切美好撕碎、胡乱拼凑;看一个罪人,但仍被挽救的故事。”
“她被质问,她被审判;却有人为她包扎伤口,牵起她的手…”
“她的前队友,她的半身,她的同事;还有她憧憬的人…”
无意识的,重叠的手掌间,她又勾起对方的小指。
“…我只能代她谢谢你们,小灯。”
“…”
“…但有一点,说错了。”
“是她。”
“…”
“只有她,能拯救的了自己。”
“…”
“追寻星子的独角仙在夜晚的繁乱灯火中不一定会失措坠下桥墩,被车流裹走;迷茫间落在扶手内侧的桥面上,仰望,她会看到比前一刻更美丽的夜空。”
“是小祥自己选择了留下。…选择了继续看向那片星海。”
“……”
“或许我们…都在做梦。但当白日时,我希望小祥…也能喜欢崭新的一天。”
“是‘梦醒了’…吗。”
“嗯,梦醒了。…欢迎回来。”
“我…”
“…”
“…我回来了。”
两个女孩又深深地抱在一起了。
许久。
“小祥……诶?”
淡蓝色头发的女孩忽然往后转身,引得她也被迫走动起来。
“来,小灯。刚刚我也独自喊过;我们一起来喊一次,就像以前那样,好不好?弥补我逃走的那次,全当是正式的和解了。”
“…嗯。”
两个少女依肩而立。她们面前的只是名为春之妖精的执笔;以细腻的笔触,将东京勾勒、又涂抹成这个季节该有的生机盎然。落樱随风飘流,映出点点春日斑驳的影子。即使一时局促,虽然或许对花粉有些不适应,鼻子的酸痒不知是过敏还是真实的泪水,但此刻的高松灯也不禁有种冲动:羽丘的天台上,与那终又伴随着自己的挚友一同,她仿佛也有自己想要呐喊的话语。
“三,二,一——”
她们深呼吸。
“——”
“好想要成为人类啊——!”
“好想能一直下去啊——!”
声音回荡在教学楼间,传上天空,惊起一阵扑翼的雏鸟,引得众人驻足抬头。虽然最终倾诉的话语不同,而双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喊的是这句还是那句,但两个女孩只是稍稍交换眼神后,相视一笑。祥子觉得,这是她自始至终许下的,最清醒的愿景。
“一辈子”。…她们的路还很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