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冷,孤独,沉重,黑暗。
就像坠入深海。
但其实,白子并没有去过海边,实际上,她连海水的味道是怎样也一概不知。
在沙漠里面玩沙子和在海边玩沙子有本质上的不同。
区别大概就像城里的老鼠和农村里的老鼠一样大。
冰冷,潮湿,黏腻。
阿拜多斯不是不会下雨,但夸张到瞬间让人衣服湿透的倾盆暴雨却从未有过——至少在白子的记忆中是这样。
冷,很冷,极冷。
想要睁开眼,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抬起自己沉重的眼皮。
自己用黑暗将自己死死包裹,明明很冷,但却不愿睁开眼睛。
只要这样,就能躲开生来就有的痛苦,逃避掉本不该背负的责任,那种事情难道不好吗……
不……不是这样……
脑中闪过同伴们的模样。
艰难地求生,同时还要遭受袭击;momotalk上的推文如此美好,而自己与自己的同伴们却看不见那么青春的日常。
暴躁的,幽绿的光撕碎了被自己小心衬托着的幸福。
‘芹香,绫音,她们到底去哪里了呢……’
如此不甘,但又无可奈何。
黑暗如潮水般向着白子汇聚。
像是来自深海的纯粹恶意,想要将孤舟一般的她彻底吞没。
直到。
一道温柔的阳光将她温柔地托起。
“芹香!绫音!”
她猛地从黑暗中挣脱,细密的汗珠从额头不断渗出。
浑身无力,强撑着坐起,却又被眩晕感拖曳着倒下。
但她的口中依旧呼喊着友人的名字。
就如同她昏迷之前那样。
无人应答。
可此次却不似往常。
一只纤细却有些骨感的手掌缓缓抚过她的额头,将细密的汗珠轻轻擦去。
自己的手,被紧紧握着。
坚定,但是温柔。
“没事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微风终于在此刻破开帘纱的束缚,它们欢快地吹起眼前的阻碍,又迅速地跑过白子有些杂乱的发梢。
阳光很温暖,甚至有点热,就如同阿拜多斯往常的那样。
不过毕竟是已经入夏了,或许自己应该考虑穿上夏季的校服,或是更短的裙子,才能够躲过这炎夏的热烈。
白子终于回过神来了,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对金色的眼眸。
却又迅速地避开,环顾自己周围的环境。
空气中飘散着消毒水的气味,不好闻,但是有些习以为常——无论是运动还是战斗,受伤都是常见的事情。
衣服被换掉了,轻薄的病服勉强让自己能够中和蓝白条纹的被子所带来的炎热。
只不过脑袋上有点紧紧的闷热,想必是打上了一层绷带。
自己现在大概超级狼狈吧……
突然挣破黑暗的少女懵懂地后知后觉。
自己周身还有两个病床,不过上面空无一人,只有些许活动产生的褶皱暗示着那里曾有着和自己相同的病人。
于是白子的视线又挪到十二里路那双金色的眼眸上。
“前……”
“芹香和绫音已经醒了,你不必担心。”
被打断了,但是并不气恼,反倒是有点开心。
于是白子乖顺地接受了被重新按回病床上的命运。
稍稍摇起了病床,让白子能够坐起来。
顺便按下了病床旁的呼叫按钮。
“肋骨处轻微骨裂,全身多处肌肉拉伤,外加轻微脑震荡。”
“不过更严重的还是使用了过量的神秘,导致你这些对我们来说的小伤很难康复。”
闭上眼细细感受微弱的神秘波动,路抓住了白子胡乱扑腾的手。
“这几天先休息吧,如果有突发事件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休息的。”
“……嗯。”
意外的乖巧,路还以为这个小狼崽会更叛逆一些。
不过听话一些是好事,如果这孩子吵着要去见自己的两位后辈们的话,路大抵会感到十分苦恼吧。
大力的推门声从背后响起。
“白子!”
路以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呵住了大叫的星野。
悻悻然缩了缩脖子,乖巧地带着一大帮子人摸到了白子的床前。
星野前辈,野宫,芹香,绫音以及老师。
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无力地瘫软在了床上。
“白子,你还好吗…?脑袋痛不痛…?”
一张又一张担忧的脸凑到了床前,扯着虚弱的白子嘘寒问暖。
“这群家伙……”
无奈的揉了揉额角,路接过了老师递过来的冰水。
“辛苦你了,路。”
看上去昨天老师睡得很好,本来在眼镜下都十分明显的黑眼圈都淡了不少,就连那看上去有些瘦弱的身材似乎都壮实了点。
“早上好,老师,从百忙之中还能到阿拜多斯来,真是辛苦您了。”
昨天晚上路就和老师交换了电话号码,芹香和绫音醒来的时候,路便向老师发短信报了个平安。
没想到老师会马上赶来。
不过这才是路印象中的老师。
少女清冷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欢快。
“真该说这群家伙命大还是什么,偌大的阿拜多斯居然连完整的基础医疗设备都没有……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真不知道这群家伙是怎么活下来的。”
的的确确是在抱怨,准确的说实际上是在吐槽,老师还从没见过路的这个样子,感到有一些新奇的有趣。
虽然那气质依旧冷艳,但是脸上挂着的无奈表情,在对比之下显得又莫名可爱起来。
路,看上去心情很好。
就是本人不知道有没有发现。
“喂,那边那几个笨蛋,尤其是粉色头发那个,给我小声一点!”
“白子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等她好一点了再说!”
拧开矿泉水瓶轻轻抿了一口。
眼睛微眯,对于路这种体温比常人高一点的人来说,感受冰水滑入喉中的清凉,或许是炎夏中少有的放松。
风儿带起她的发丝,纤细的少女如同初见那时一般,带着平静而温和的气息。
只不过身上除了校服之外还套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比起另外几位青春洋溢的少女,成熟的色调在对方的身上若隐若现。
“老师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虽然工作同样很重要,但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嗯,比起医生,更像是科研工作者,只可惜少女不戴眼镜,不然或许会更有韵味一点。
啊,还有一点就是太瘦了,这个身高的话,还是丰腴一点才比较可爱吧。
不过现在已经很可爱了就是了。
“……有在听吗,老师?”
路的直觉告诉路,老师好像不是在思考什么正经的事情。
嗯,在未来看到的老师应该会比现在更严肃一点才是。
看来现实与“预言”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并不在意老师脸上那突然有些尴尬的神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路静步走向床边的少女们,精准地掐住了星野的耳朵。
“痛痛痛!小路…你干嘛啦!”
娇小的身子一个趔趄,苦着脸想要抵抗友人的暴政。
“我说,小声一点,你耳朵聋吗?”
皮笑肉不笑,恐怖的表情让星野抖了三抖。
只可惜路作为前辈的威严比星野不知道高了多少,自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众少女,都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怎么会……连你们都背叛了吗。
星野现在很想喊救命,但绝对不会有人回应的。
对不起,星野前辈,我们一定会纪念您的付出的……
无能为力的后辈只能为前辈送上祈祷。
眼神无奈地扫过眼前这群笨蛋。
“那个……没事的,路前辈,星野前辈只是因为关心我而已。”
总有特殊待遇的人能够为其解围。
太好了,白子,我就知道你是最关心我的!
“啊,没事,白子,你就好好休息吧,至于这家伙,我知道该怎么对付她。”
可是路不吃这套。
一把抓到身前,在星野不止的悲鸣中用力钻着她的脑门。
“晚上我会再来检查一次,这段时间就先好好睡一觉吧。”
言罢,便拖着星野往外走去,再一次对白子打了个招呼,少女们也亦步亦趋地跟上了两个打闹着的前辈。
不知为何,白子觉得路前辈好像变得平易近人了一点。
有或者说是活泼……?
在温暖的阳光下思考,没过多久便有困意袭来。
她带着笑容沉入了梦乡……不知不觉。
明天会更好吗?
今天已经更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