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hinx,感到好像有谁的脚踩在了自己的脸上。
“……?”
动弹不得,似乎是被完全限制住了身体,身体完全使不上力气,连抬起眼皮这种动作,也需要经过艰难的挣扎才能做到。
“……”
尝试说些什么,但喉间的剧痛却强制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所有音节都被打碎吞下,融入周身这刺骨的黑暗之中。
“Sphinx…Sphinx?你在哪里……?”
金发的少女,感到落在自己脸上的力度变大了,似乎是黑暗中的那个声音在寻找着自己。
抬起沉重如铅锤般的眼皮,一对白皙的小脚正踏在自己面前冰冷的地板……以及自己的脸上。
强制集中精神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被黑色的拘束装置紧紧束缚着,锁骨两侧还插着不明的仪器,让她感到一股强烈的抽离感与刺痛感。
眼前的少女似乎并不打算放弃寻找自己,她的眼睛被蒙住,似乎什么都看不见。
好像是发现了自己的脚踩住了什么东西,她趴下身子来,准备用手去感受自己的位置。
“是你吗…Sphinx?”
微卷的黑发打在自己的脸上,有些干枯,但是有一种毛茸茸的瘙痒感。
Sphinx的大脑一阵刺痛,丢失的断片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用来。
然后……她一口咬住了黑发少女伸过来的手。
“好痛!”
然后迅速松开。
“你在做什么!很痛的诶!”
似乎是有些委屈,黑发的少女发出了惹人怜爱的可爱叫声。
疲惫地盯着那娇柔的表情,Sphinx的眼神流露出一股深深的无奈。
“……不限制你的行动,你就只做这些事情是吗,Medusa。”
没有开口,但声音就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样,扑向故作委屈的Medusa。
是心灵沟通。
“我可是在关心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语气愤愤不平,好像是真的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一样。
“……如果不是你每次都捉弄Sobek,我可能会信一下吧。”
盯着那覆盖了整个眼睛,无法被取下的眼罩,Sphinx似乎能看见那灵动的眼睛露出的俏皮之色。
“你看得见……这种事情也就只能骗一骗间歇性失忆的Sobek了。”
“咱不是看你和索贝克的症状一样嘛……是关心确认一下啦,关心确认!”
脸色一僵,她将自己瘦弱的手臂背过去,不让Sphinx看她的表情。
关心倒是真的,但是捉弄恐怕也是真的。
想要强制让自己换成坐着的姿势,但虚弱的身体和紧束的仪器还是让自己重重地砸回地面,与冰冷坚硬的地板进行了一个亲密接触。
Sphinx放弃了,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她现在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说起来……Sobek去哪了?”
虽然这个房间很黑,但是夜视对于Sphinx和Medusa都不是问题。
没有记忆中那个和自己一样经常被束缚着的身影,Sphinx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在你之后不久就被抓去下一轮实验了。”
闭着眼睛,她能感到Medusa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哐当哐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可见看守者其实并不放心她完全自由行动。
镣铐的冰凉触及了Sphinx的面颊,这样程度的束缚对于瘦弱的Medusa来说已经完全足够。
Spinx能感受到她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身旁。
但却罕见的没有说任何话。
Sphinx同样不言,或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或许是自己太累。
沉默的气息在二人之间弥漫。
“下一个就是我了。”
她突然开口,语气中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欢快。
“即便是强大如你,也会因为那场实验虚弱到这个地步……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坚持下来。”
她轻抚自己白皙的手臂,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体弱,以及一年以来的黑暗,身体上与精神上的双重折磨,早就让Medusa的身体与灵魂都破碎不堪。
“你还记得,我们来这里已经多久了吗。”
像是在询问,也像是自言自语。
素手轻轻抚过用力刻下的痕迹,虽然双目并不可见,但是通过长久的练习还是能感受出那墙体的斑驳。
沉默在二人之间弥漫。
Sphinx早就忘了过去了多少时日,而且她现在也无力回答。
“365个日月……原来一年也能这么漫长。”
她拍拍手,细心清理了自己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当初在狂猎的艺术院坐着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想到每天原来都很漫长。”
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个时候反到不顾自己的形象了。
“倒是看那群平时看起来很文静的小家伙们,画着浓厚的妆容,穿着狂放的服装,放着吵闹的音乐……哈……或许这种日子比那样的时光还漫长吧。”
她不动了,将双手交叉在小腹前,像一个精致的人偶一般。
她好像在笑着吧,虽然语气听上去并不好。
“虽然她们并不受人待见,但是我或许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精心钻研的花道就像杂草一样……前辈们是这样说我的,她们还说再糟蹋她们精心培育的花草就把我赶出去——虽然她们最后还是这么做了就是了。”
或许是怀念,或许是不悦,也好像是开心。
无数复杂的心情在她的脸上涌现,但最后还是顺着夜晚那似有似无的蝉鸣与燥热,捕捉到了些许『夏』的气息——最终将那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句话。
“夏天就要来了。”
她回过头。
“夏天就要来了……狂猎的艺术节也就要到了……”
沉重的锁链将少女想要欢呼庆贺的手臂拉下,最终她也只能无奈的将双手放在勉强可以支撑的双腿之上。
“呐……你,Sphinx,之前说过自己是来自圣三一吧……好像还担任了重要的职务来着?”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在狂猎也担任着重要的职务呢。”
“作为我们艺术节的最大金主……没准我还在什么时候看到过你呢。”
“哈……可惜有这个眼罩,不然我就能看看你究竟长什么样子了——或许我们真的认识呢?”
Sphinx抬起眼皮,黑色长发,瘦弱的身躯,但是有些跳脱的性格。
这样明显但又不明显的特征,如果担任了重要的职务的话,或许在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就会记住吧。
“呵……前提是你们那群搞艺术的人不和你像个骷髅兵一样……”
“这可是美少女艺术家的象征~”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吗,你这家伙……
“不过前辈们某种意义上还挺强壮的……吧?”
挂着汗珠,在悬崖海岸边雕刻石像的精致玉体在脑海中浮现。
甩甩脑袋后,那些画面又消散而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若隐若现的细微蝉鸣。
“……”
“还记得计划吗。”
她知道她不会忘,所以是肯定的语气。
不过她们也不会像傻瓜一样,自然是用心灵沟通来交流。
“等到你也被拉去做实验的时候……配合另一边的Sobek的能力暴走……然后脱离控制。”
“说实话…无论如何,这样的计划都有点简陋了。”
“实验期间,那几个恶心的家伙都会过来,这个时候反而是防备最严密的时候。”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们都要过来,所以大部分的防备力量都会被撤除。”
“不仅仅是因为实验的高度保密性……”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对自己的力量有着绝对的自信,所以不会需要那些可能干扰他们发挥的因素来为他们提供保护。”
“而这个时候,正是我们发挥的好时机。”
“虽然力量不能够完全发挥……但是只要抓住他们大意的时机,那么成功的几率就会达到正无穷……”
她抬起头,发丝从额间悄悄滑落,像是慈爱的母亲拂过头顶。
“染指『崇高』的代价,也是时候让他们亲自品尝了。”
……
Sphinx不言,只是握住她那有些颤抖的手。
唯有支持,在此刻才能传递力量。
“等出去之后,带我去艺术节上看看吧。”
“真奇怪啊,你这个大小姐居然没有去过艺术节吗。”
她笑,仿佛一切的痛苦都释然了。
“谁知道呢。”
“那我就大发慈悲带你去看看吧……”
放松下来,这次真的不再言语了。
‘那便,静候佳音了。’
Sphinx,闭上了眼,希望下次睁眼,已经到了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