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江的水面漂着霓虹灯的尸骸。
名为凌熙的魔法少女立于在跨江大桥的独塔上,突然袭来的暴雨让本就昏暗的天空变得更加压抑,雨水顺着绯红色的旗袍往下流淌,在脚边消弭后又生出些许湿热,让她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烦躁。
这是她第七次追踪到残月结社的波动,前六次都只找到裹着黑袍的稻草人——那些空荡荡的服饰里充斥着江底的黑泥,只有那领口别着蚀刻着残月的徽章昭示着这些稻草人的来头。
“希望这次不要让我再白跑一趟了。”凌熙小声的呢喃着,自从她在失踪名单上看到她的前男友海墨的名字之后,她就主动接下了魔保局的官方委托,寻找近期广府中的失踪人群。
而在几次夜晚的巡逻中她也是逐渐抓到了些许线索,那隐藏在黑暗中掳走夜行的民众的组织正是在广府活跃已久的怪人组织——残月结社。
这个本来应该在魔法少女的多次扫荡之下被剿灭的组织又一次的死灰复燃,像是广府下水道中随处可见的蟑螂,而这次他们究竟又想干点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也不得而知。她之前从没有关心过那些,但是海墨的失踪正巧是他们掳走民众的的时点,无论怎么样,她都必须将那躲在阴暗角落里发霉发臭的老鼠们给揪出来好好拷问一番。
一想到失踪的海墨,凌熙的嘴巴里就泛起些许苦涩——她本以为主动离开海墨身边就能让他重新回归到正常的生活里,毕竟每次约会的时候她总会将海墨带入莫名其妙的怪人袭击和异次元的魔兽入侵事件之中,而作为魔法少女的她必须要先一步离开现场,去远离人群的地方变身来快速解决这些袭击事件。但解决完这些事件后,她总能看到那在事件结束后第一个跑进现场焦急地寻找着她的踪迹的海墨,和自己静音掉的手机里那一大串的未接来电。
她本以为自己的离开就能让他不再为自己担心,让他不再会被卷入那些莫名其妙的袭击事件里,但是她错了,大错特错。
海墨失踪了,而为了寻找他的线索凌熙前往海墨的家中,得到的却只有海墨的妹妹海岚那冰冷的抗拒眼神。
“哥哥那天晚上很消沉,晚饭过后就没见到他从房门里出来过,早上我起来之后只看到桌子上留下了字条说要出门散散心,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他了。”黑发的少女将自己大半身子藏在门后,她大抵已经猜到为什么自己的哥哥为何而消沉。
而深知自己是罪魁祸首的凌熙只能暗自叩心,几乎是恳求的将那留下的字条要了下来,承诺一定会将他的哥哥找到。
‘早知道就不隐瞒什么魔法少女的身份,直接把他拴在身边...’立于独塔上的凌熙思维有些发散,而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咳让她的思绪重新回归现实。
“MS-097,魔法少女绯天,请确认坐标。”耳机里传来有些沉闷的声音,魔保局的联络员将坐标信息发送到了绯天的手机上,每当有类似怪人袭击和魔兽入侵的事件时,他们便会根据那放置在城市各处的持续不断扫描的以太雷达扫描出的信息,提供一个大致的坐标定位怪人活跃的位置。
虽然对大部分魔法少女来说聊胜于无,但是至少作为官方来说,他们已经做到了目前人类科技所能做到的极限——至少他们能通过app来提醒周围的民众进行及时的撤离了。
“已确认坐标,发现结界入口,这可真是灯下黑啊。”绯天视野逐渐被黑白所取代,那位于江底十八号线的地铁隧道附近,一个藏匿在隧道阴影下的入口在视野里逐渐清晰——残月结社直接在群众潜意识的地铁隧道中段开辟出了他们的基地——不远处的广府塔上就是最近一个以太雷达的设置点位,他们居然敢直接在这种地方铺设自己的巢穴。
“那么,为了民众的安全,请务必剿灭他们,祝您武运昌隆。”耳机后的声音沉寂,而凌熙的工作也正式开始了。
她身上的旗袍开始泛出些许金色的纹路,虚无的火焰从胸口的绯红宝石中喷涌而出。这是受着铸炉眷顾的魔法少女特有的「炉心」形态,荔枝大小的火核在跳动着,泼洒出心底的那份灼热,让那雨幕烧出焦糖色的空洞。
就这样带着那份急躁的心情,凌熙化作赤色流星砸向江面。
江水在接触那燥热的护体魔力后瞬间汽化,隔绝江水的结界像是气泡一般被绯天戳破,那结界内的怪人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蒸发江水所产生的汽浪掀飞在墙上。
"你们把掳来的民众都藏哪了?"火焰在她指缝间凝成指虎,那螃蟹怪人尖啸,却是只能毫无用处地四散爆发,空气充斥着蟹类怪人特有的甜腥味。
“你呢,你知道么?”她歪头询问,而那青蛙怪人刚想张嘴说些什么求饶的话语,便被绯天又是一拳打的粉碎。
“罢了,我也懒得听你那些废话了。”绯天不想再多说些什么,在她之前的调查里,魔力的走向都汇聚向了这个点位,也就是他们之前那些掳走的民众们都会被运送到这里,只要继续往前,她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继续往前,依附于群众潜意识的异界隧道深处传来电器运行的嗡鸣声,他们俨然将这改造成了自己的巢穴,在这里实行着什么邪恶的计划了。
踩过满地粘液,绯天看见成排圆柱形的舱体嵌在隧道的墙壁中,每个注满了淡绿色液体中的舱体漂浮着被剥去衣物的男女老少,他们的表情安详,像是沉浸在什么美好的幻梦之中,只有偶尔抽搐一下的躯体还证明着这些被掳来的民众仍然活着。
‘他们想要做什么?’绯天看不出来残月结社在这些民众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以太的视野里那些身体也是相当的正常。
查看那些舱体上的标注小字,时间是7月10日,也就是这些群众是昨天才被运输到这里的,而海墨早在七天前就已经失踪,也就证明如果海墨的失踪真的是残月结社所为,那他一定在这隧道的深处。
而越往深处走,就能感应到那挂在隧道墙壁上的舱体中,那些人的身体里愈发庞大的魔力,这也让绯天的步伐紧凑,向着那深处更快的前进。
七月九,七月八,七月七...
路上那些想要阻拦她前进的杂鱼怪人被她的拳风撕碎,而随着前进她也发现周围舱体中那逐渐异变的躯体。
她不敢去想,如果海墨真的是早就被抓到这里,她是否已经来晚了?
那蔓延至深处的舱室和那因为外敌闯入而亮起的警告灯将这条路映照出一片血色,沾染了怪人鲜血的少女向着深处前进,宛若即将踏平地狱的武神。
七月六,七月五,七月四...
她停下了脚步,前方就是存放七月三日残月结社掳来的那些民众的舱体,而她只看见了一地因为破坏而碎裂的舱体玻璃,和大量的漆黑液体。前方的隧道中连应急灯都不再闪烁,她看见的只有那深不见底的漆黑。
“阿啦,绯天小姐比预测的早到二十三分钟呢。”抹着浓妆的娇俏脸庞被乌纱所遮掩,发间插着的鎏金步摇缀满水晶碎片,身着黑色裘服的女人轻笑着从阴影里走出。
那是残月结社的高级干部暗蝶,明明归档记录中每次清理残月结社的本部的魔法少女都会杀死她一次,但是之后她总能完好无损的继续出现在广府各处继续做着她那些勾当。
"不过这份急躁,正好赶上满月仪式。"
她从袖袍中拿出一块造型奇特的水晶,那奇形怪状的二十四面体闪烁着奇怪的光芒。那光芒让绯天的魔法少女以太体有些难受,预感不妙的绯天顿时欺身上前,她可不会对方长得漂亮就手下留情。
绯天的拳风扫过对方耳际,紧跟着袭来的火舌舔舐着那裘服的绒毛。女人不慌不忙地展开自己手中的檀香扇,那扇面宛如振翅的蝴蝶轻扇,幻梦般的微光浮现,将那火焰尽数偏折。
“别急啊,马上你就能见到我那最伟大的创造了。”
她那手中的水晶轻轻的转动,而绯天却是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用那魔力作为支撑转过身来,对着那转动的水晶就是一拳。
“啊哈~”在拳头接触到水晶的一刹那,绯天便感觉到了不对劲,得手的太轻易了,这是个陷阱,那用扇子掩嘴轻笑的暗蝶正是最好的证明。
放射魔力凝结出的火焰在拳头触及虹光的瞬间扭曲,绯天此时只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正从拳头处向着自己体内蔓延,深入骨髓。
“性相反转水晶的滋味如何?这可是专门为你们这群魔法少女量身打造的。”暗蝶轻笑,那恶意伴随着刺骨的寒温蔓延至绯天的全身——那是被强行拗转的性相,冬之准则在侵蚀着她的以太体,而鲁莽的她已经没有办法自救了。
“你这个...卑鄙的家伙...”思维开始僵化,身体在逐渐被冻结,想要挥出去的拳头在视野中毫无冲击力,只能任由那女人轻易的躲过。
没有任何办法,绯天只能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女人,想将那份来不及发泄出去的怨恨刺入暗蝶的骨髓。
“啊,甘甜的悔恨和怨念,魔法少女的情绪最棒了。”暗蝶将那发丝捧起轻嗅,看着那连绯红的发丝都开始染上白色,不自觉的舔了舔嘴角,“我都不敢想象,用魔法少女当素材培育的躯体究竟会有多么完美。”
她自言自语着,看着那少女逐渐被固化成完美雕塑的以太体发出满意的啧啧声,像是欣赏什么完美的艺术品一般。突然,她像是看到了某些瑕疵,那旗袍的侧方似乎放着什么,便从那漏腋旗袍的侧面抽出一张被叠好的便签纸。
【To妹妹 我出门去散散心,餐桌上放着早餐钱,我今天就不给你做早餐了,晚上再给你做好吃的。7.3】
“嚯呀,居然是感人的兄妹情么,难怪一向谨慎的绯天会那么急躁。”奇怪的误会在此刻诞生,却是像一剂催化剂一般,某些事物被这简短的话语勾勒出了形体。
隧道顶端的排污管开始滴落黑色液体,地面上那一滩滩的黑色腐水也开始不安的荡起了涟漪。
‘是....岚?’
无人知晓的弦外之音喃喃着,被地缚的灵魂因为混沌的入侵而开始蚕食现实,名为‘海墨’的意识在混沌之中苏醒。
“也不知道那些失败的试验品中,哪个会是你的哥哥呢,真是让人好奇啊。”暗蝶对着那因为突兀的拗转性相而被暂时凝固了身与魂的魔法少女发出戏谑的嘲笑,“啊,满月之时即将到来,无貌之神啊,我会为你献上这最好的祭品。”
‘妹妹...那是留给妹妹的...’
那黑暗安静地蠕动着,他虽然已经无法视物,但能感受到那逐渐凝固的坚冰之下的熟悉的热量,那热烈如火的灵魂正在发出不忿的怒号,那少女正在试图用自身的力量去冲破那因为性相逆转而凝固的坚冰。
而这只会让那女人发出更加放肆的笑声,手中那偏方三八面体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四散,破开结界,破开江水,破开了因暴雨而笼罩的云层。那四散的光芒将那混沌的思维猛地刺激,一瞬间的清明让他不再去想那些无法短时间内思考明白的事物,他知道了那之前拿着自己留下便签的一定是某个重要的人。
“对,对的,她必须被解救!她必须被保护!”
“...”细碎的声音从身边响起,像是疑问,疑问他为什么还不能看见光明。
“什么声音?”察觉到了什么的暗蝶分开了些许专注,而她此刻看见的便是那在脚边蠕动着的黑色液体。
那一刻,混沌的存在被现实所认知,被暗蝶第一眼认知成蠕动老鼠的他被固化在了现实里,每一滩黑色的在此刻都发出了细碎的老鼠叫声,漆黑的身体睁开了他猩红的眼睛。
“新诞生的怪人么,居然在这神圣的仪式下也能诞生出新的意识,那就来见证这一刻吧。”暗蝶如此想着,满意地点点头,但名为海墨的新诞生的怪人却并没有如她所愿。
那藏匿于管道之中的黑色液体如同潮水般涌出,这些双目赤红的小生物用身体组成缓冲垫,将那被凝固在地上的绯色少女托起,向着那隧道的出口狂奔而去。
“诶?”还没有理解此刻现状的暗蝶愣了几秒才意识到那品相完美的祭品已被抢走,但是她必须继续维持那仪式的举行,无法脱身的她只能伸出一只手,霎那间,无数的丝线从暗蝶指尖飞射而出,向着那正在逃离的黑潮追去。
“想逃?没那么容易!”透明的丝线缠绕,想要将那被安置于鼠群背上的少女给夺回,但那有千双眼睛的鼠群怎会让她如此容易的得逞。说时迟那时快,那黑潮分开又聚合,将那袭来的攻击尽数躲避。
“这样么...那这个你又是否能躲开呢?”见黑潮离自己越来越远,暗蝶心一狠,将那置于仪式之中的水晶轻轻持握,那其中蕴含着冷冽气息的苍白光芒突然消退,热烈的白炽光芒从中迸射,将那汹涌而出的鼠群烧出一个巨大的阔口。
“吱吱吱吱!”鼠群发出哀鸣,猛地被青白炽焰灼烧的他差一点就维持不住自己的身体,崩解回黑色的潮水,他不知道那是白日铸炉特有的青白色炽焰,对于永远无法脱离蛾相的怪人是无法承受的灼灼烈阳。
这力量也让暗蝶的皮肤萎缩,溃烂,但是她无所谓,她必须在满月降临的最后几分钟将那完美的祭品给抓回来。毕竟那最擅长的丝线范围狭小,面对庞大的鼠群可谓是杯水车薪,而那性相反转的水晶产生的光芒只要调转到铸炉的权柄上那就是对有着大量蛾相的怪人最好的武器。
“我们拜请白日铸炉,焚烧不焚之神。”蛾相的小偷用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钥匙窃取着铸炉的权柄,而意外的,比起窃取其他性相的权柄,这份来自铸炉的力量却是如指臂使,她轻声念着。
“火需熊熊燃烧,灼烧观者的皮肤。”
青白的火焰如附骨之蛆,将那鼠群尽数引燃,妄图扑灭这异样火焰的鼠群化为潮水又重组,却始终扑不灭那来自漫宿投下的一瞥,来自铸炉的考验就此降临。
鼠群发出悲鸣,尖叫着想要逃入那管道的缝隙,但是他不能跑,因为前方就是解脱。
那青白火焰带来的不仅是肉体的苦痛,新生的精神也在被灼烧。火焰的灼烧中,似有一道威严的女声在意识内轰鸣,伴随着仪式进行,隧道穹顶裂开星光铸就的熔炉,那破开雨幕的光是来自漫宿的一瞥。
鼠群在烈焰中翻涌重组,已经再难聚起像之前那般的汹涌的黑潮,但是那隧道尽头已然不再是漆黑一片,冷白的光芒在那尽头等待,他赌对了。
但是...自己的意识呢?
那从混沌之中重新聚合的意识似乎又一次的陷入了虚无的恍惚之中,那不是朦胧的苏醒,而是将熄的余烬。
【明明可以作为新生的蛾飞翔在那夜空,为何却转身投入炽热的炉心?】
威严的目光透过那漫宿的墙望向凋零的蛾,时间的概念在那一瞬间便放缓了下来,就连那烧灼灵魂的疼痛也在此刻凝结。
【她必须得到保护...安全的...】
模糊的意识只能做出有限的回应,那本就是从混沌中再聚的魂灵,做出有限的回答已是奇迹。
【被火焰毁灭的你,可曾有一丝悔意?】
【我...毋惧毁灭。】
【那便再此立誓——将此身献与烈焰吧,无论过去还是未来。】
那借由奇迹之刻的奇迹般诞生的怪异在那一瞬间被拗转,那源自江底淤泥的腐臭腥气绽放出芬芳,像是那城市阴暗角落中开出的野兰。
蛾相越过了灯火,投身于铸炉的火,就连那骨骼都泛着黄铜的光泽。
“可恶,为什么铸炉会投来目光,力量失效了?”惊慌的逃窜,那暗蝶在远处重铸,此时的她已经没有办法再追上去了,青白的火焰正在将这片空间彻底的焚烧殆尽。
【机会。】
鼠群注意到那身后蔓延而来的火墙阻隔了那视线的投射,决定抓住这次机会的海墨重新汇聚成型,抱着那凝结的少女奔向隧道的尽头。
他已经无暇顾及那来身上的变化,那跟他的目的无关,即使是那从耳边传来的锤击声,身体被敲碎又融合也影响不了他的行动,他现在必须要将这背上那亲切又熟悉的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跑吧,小老鼠...向着那炉火奔跑吧,那是你最终的归宿。】
铸炉的声音在火焰中升腾,像是轻笑,高悬于漫宿的她准备看着这一幕有趣的挣扎。
夹杂着点点莹蓝色的黑色发丝飘起,融入了那隧道尽头的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