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形泰迪!
面对保罗那毫无道理的责备,鲁迪没有像普通小孩那样哭闹,而是选择了一阵令空气凝固的沉默。
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怎么?没话说了?哑巴了?”
“因为我发现,在这个家里,开口辩解的唯一结果就是被打上‘找借口’的标签。”鲁迪抬头对上保罗的视线。
保罗那本就易燃的火药桶被这句冷嘲热讽瞬间引爆:
“你说什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在完全不了解前因后果的情况下,仅凭外人的一家之言就威逼利诱自己的孩子道歉……父亲,这种‘高效’的大人处事哲学,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刺啦——火星溅入了油桶。
本就处在暴怒边缘的保罗根本没经大脑思考,整个人像是被羞辱后的野兽一般,抡圆了胳膊直接给了鲁迪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保罗的真是一点没留手,鲁迪那瘦小的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接被扇飞出去。
“啧,真是不知轻重……”
我暗叫一声槽糕,顾不得保罗那杀人般的脸色,连忙冲到鲁迪面前。
凑近一看,鲁迪那半边脸颊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发紫。
“爱洛,你先到一边去,我有话要单独和鲁迪说。”
保罗见我把鲁迪扶起来,虽然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懊悔,但嘴上的语气依旧硬得像块花岗岩。
“所谓的‘有事’,就是指在塞住别人的嘴之后,再随意动粗吗?”
鲁迪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保罗,那目光看得保罗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这种处理方法倒也简单。我觉得以后要是碰上三四个人围着一个小孩霸凌,我也干脆加入那个更强的一方好了,反正这么做能‘免除麻烦’。甚至——”鲁迪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阴森,“如果哪天爱洛在外面被欺负了,我是不是也要本着‘不找麻烦’的原则,加入欺负她的队列里?如果这种逻辑在这个家是通行的,建议父亲以后把这一条刻进格雷拉特家的家训里,免得我以后忘了。”
保罗的脸瞬间精彩得像开了酱油铺,红转青、青转白。我能感觉到他内心正在进行极其惨烈的道德拉锯战。
终于,保罗长舒了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脊梁仿佛瞬间垮了下去,他低下了那颗高傲且暴躁的头颅。
“……是爸爸错了。鲁迪,对不起。能告诉我,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啊?这就不战而降了?我站在一旁有些感慨,倒不是说父母道歉有什么不好,只是这种“光速打脸接光速认错”的操作,在以前那个思维僵化的时代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那一世的父母就算意识到错得离谱,通常也只会象征性地喊你一句“出来吃饭”作为台阶,绝不会如此坦诚地拉下脸来道歉。
看来保罗虽然是个糙汉子,但毕竟只有24岁,思维还没被生活腌入味,觉悟性确实高。
等等……24岁?
我心里咯碎了一下。保罗今年24,鲁迪和我6岁,也就是说这货18岁就……
啊,我开始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一阵恶寒。这种基因遗传下来,我以后不会也要在未成年的时候就面临催婚生子的地狱绘卷吧?
在那之后,鲁迪叙述了遇见希露芙以及那几个熊孩子霸凌的过程。
令我意外的是,保罗在听到“绿发”这个关键词时,竟然表现得异常淡定,甚至那双充满战意(以及荷尔蒙)的眼里还透着某种鼓励。
“父亲,以后我可以带希露芙来家里玩吗?”
“当然可以!男子汉就是要大大方方的!”
于是,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保罗,转眼间就笑哈哈地晃悠进了屋子,仿佛刚才那个暴龙转世的家伙不是他一样。
“兄长大人,你是怎么做到在几天之内就跟希露芙混得这么熟的?”我凑到鲁迪耳朵边,语气里满是怀疑。
“那是——秘密!”鲁迪突然对我做了个极其欠扁的鬼脸,兔子似的窜进了屋。
切,屁大点的小鬼,还跟我玩这一套。
……
接下来的日子里,鲁迪成了外勤人员,几乎每天都去找希露芙。有时候他也会把那个孩子带回家里共同学习。
希露芙确实是个可爱的“孩子”,虽然那副秀气的模样怎么看都像女孩子,但鉴于鲁迪信誓旦旦地保证那是个带把的爷们,我也就没往心里去。
而我,则被迫捡起了前世那该死的学问,开始在塞妮丝的监督下做起了相当于四五年级水平的算术题,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
夏季与秋季接轨的时候,天空总是反复无常。
某天,我本打算去外面溜达,看了一眼像是刚被墨汁泼过的乌云后果断选择了家里蹲。但鲁迪显然是个雷打不动的“交际花”,依旧顶着闷雷往外冲。
果不其然,也就一个钟头的光景。
大雨倾盆而下,打在屋瓦上劈啪作响。
鲁迪和希露芙是连跑带跳冲进家门的,到家时,两人活脱脱像是一对落汤鸡,身上那厚实的衣服正滴答滴答往地毯上漏水。
塞妮为了防止他们感冒,在用毛巾一通乱擦后,果断下了死命令:让鲁迪和希露芙立刻上楼去洗浴,用热水驱寒。
可两人才上去没多久,阁楼就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怎么回事?魔物袭击?”
我离楼梯最近,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这种时候也管不了门锁没锁了,直接打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蹲在瓷砖地上放声大哭的希露芙,以及全身精光、表情呆滞如石像的鲁迪。
“兄……兄长大人?”
我走近一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离。
“女……女孩子……”
鲁迪的喉咙里咕哝着这几个字,那副三观尽毁的表情简直比刚才保罗道歉时还要精彩。我也瞬间明白了整件事的始末,转头看向那个正捂着胸口抽泣的孩子。
果然,希露芙是女孩子……这波啊,是鲁迪的“传统艺能”翻车了。
——
在那起“脱裤验明正身”的惨剧之后,希露芙有好一阵子没好意思踏进咱家的大门。
而且,我后来才被鲁迪纠正了一个发音上的误区:那个女孩不叫希露芙,真名叫希露菲叶特,简称希露菲。
“啊……就算当时兄长大人你真的以为对方是男孩子,也不能仗着肌肉发达就贸然扒人家裤子吧?”
这种变态行径,即便放在我们那个时代也是要被警察叔叔带走的。
我对着一脸消沉的鲁迪数落。鲁迪现在才六岁,我可以姑且认为他是不懂两性边界,但也仅仅是“姑且”。
鲁迪选择了沉默,这种对话通常在一声长叹中草草收场。
转眼间到了我六岁那年的深冬,格雷拉特家迎来了一个足以冲淡冬寒的喜讯:
母亲塞妮丝再次怀孕了。
时隔六年,保罗那蓬勃的欲望终于结出了新的果实。全家上下都沉浸在那种即将迎接新成员的喜悦中,我也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未来的弟弟或妹妹,脑回路千万别像鲁迪这么清奇。
然而,喜悦的保质期还没过,另一个惊雷就在饭桌上炸响了。
“万分抱歉……我有身孕了。”
说这话的,是家里那位向来端庄稳重的女仆,莉莉雅。
一瞬间,餐厅里的空气仿佛被绝对零度的魔术冻结了。所有人的视线,像针扎一样齐刷刷地钉在了格雷拉特家的唯一“公牛”保罗身上。
毕竟,这屋子里有能力搞出人命的男人,有且仅有他一个。
“对、对不起……大概是我的……”
保罗这货,竟然还真就厚着脸皮承认了。那副瑟瑟发抖又理亏的样子,看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啊……啊啊啊?”我惊得手里的叉子都掉了,舌头直接打结,“等、等等!父亲你居然是这种‘禽兽’的吗?”
于是,我看着这个平日里还算靠谱的父亲,内心开始疯狂担心起自己的生存环境。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泰迪啊!我小时候偶尔闪现过的念头此刻无限放大:等我再长大点,这老爹不会因为精虫上脑连我也……
虽然当时我觉得这父女之亲不可逾越,但作为一个见过世面的转生者,保罗现在的形象在我心里已经彻底崩塌成了渣男界的一座丰碑。
最受打击的莫过于塞妮丝。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作为保罗明媒正娶的正妻,如今竟然要在怀孕期间面临丈夫出轨女仆、且小三也怀了种的崩坏局面。
换位思考一下,塞妮丝没当场拔出剑把保罗劈成几瓣,已经是她圣母心的极限了。
——
“所以,你打算拿什么来收场?”
木桌前,昏黄的蜡烛摇曳。塞妮丝死死盯着跳动的火苗,感觉像是在法庭宣读判决。
作为家庭的灵魂人物,塞妮丝此时占据了绝对的主导。
她在得知真相后,仅仅给了保罗一个耳光。
作为罪魁祸首的保罗,此刻根本没资格落座。他蜷缩在昏暗的墙角,跟我这种吃瓜群众待在一起,听候审判。
“在照顾夫人生产之后……我会引咎辞职,带着孩子离开这里。”莉莉雅低着头,声音平板得没有起伏。
我暗自叹气。这就是阶级差距下悲哀的潜规则。出了这种丑闻,受损的人只能是地位低下的女仆。
“据我所知,你的家乡在遥远的南方吧?”塞妮丝并没有急着赶人,反而冷静地分析着,“刚生产完的身体,恐怕承受不住长达数月的跋涉。”
“或许如此……但我除了那个已经无处投靠的故乡,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
她们提到的“南方”,大概是指乌斯尔领地附近。从这里出发,即便坐马车也要在路上颠簸一个月。
更不用说,一个身无分文且带着婴儿的单身女性。在治安混乱的边境,莉莉雅极有可能沦为盗贼的猎物,最后被打包卖给那些无良的奴隶主。
“那……那个,塞妮丝,我想说……”
“闭嘴!”
保罗颤巍巍地刚想刷一下存在感,就被塞妮丝猛地一拍桌子给瞪了回去。
作为罪人,保罗此时彻底丧失了作为一家之主的发言权。他在墙角缩得更紧了,那副怂样简直和白天那个豪迈的骑士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