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希露芙与保罗发火
“那个……我叫爱洛伊斯,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半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那缩成一团的小家伙齐平,语调尽量放轻。
一边说着,我一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帮他拍掉肩膀和袖子上那些黏糊糊的干涸泥块。
他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先是微微一愣,那双宝石红的眼里写满了恐惧。
“啊……啊?”
男孩发出了几声破碎且迷茫的单音。
他在我的注视下显得局促不安,眼神在地面和我的鞋尖之间来回横跳,身体还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我、我……”
他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
然而,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心中那份怜悯感瞬间爆棚。
我向前跨出一小步握住了他的手,对着他露出了这辈子自认为最灿烂、最无害的微笑。
虽然在心里我也在自嘲:爱洛,你这样子是不是有点像在拐卖儿童的怪蜀黍?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感觉到他下意识的挣扎,我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自己的手,笑着安慰道:
“没关系的哦!你看,反正我自己的手刚才也弄得脏兮兮的,咱们现在谁也别嫌弃谁。”
这一瞬间,我似乎看到那孩子蒙着阴翳的眼中有一丝微光掠过,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便归于沉寂。
“那个……”我指了指他脚边那个精巧的小竹篮,“这里面装着的是什么宝贝?”
被引开了注意力的男孩再次抬起头,怯生生地答道:
“是,是给爸爸带的……”
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叙述,我心中暗暗感叹,真是个内向到骨子里的孩子啊。
不过这样懂事的孩子还要被那群熊孩子霸凌,这世界的恶意还真是无孔不入。
“原来是这样,那你爸爸一定非常幸福,能有你这样懂事的孩子记挂着。”我发自内心地夸赞了一句。
“谢,谢谢……”男孩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小声回应着。
“哈!怎么样?问出什么有用的情报了吗?”
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伴随着后背上的一记重拍,直接让我整个人往前打了个趔趄。
“唔……”
我回头瞪向那个罪魁祸首——鲁迪。这家伙下手真是不知轻重,大概是练剑练坏了脑子,完全没有那种对待淑女……不对,是对待妹妹该有的温柔。
“他暂时还不愿意透露姓名呢,看样子还是得劳烦英明神武的兄长大人出马了。”我语气幽怨地说着。
“哼哼,关键时刻果然还是得靠我啊。”鲁迪那家伙得意地一抹鼻子,走到了那男孩面前。
看着他那副由于太过嘚瑟而显得有些滑稽的模样,我忍不住在心底腹诽:这样大大咧咧的钢铁直男,大概除了那种母性过剩的女性,以后没几个女孩子会受得了。
“我的名字叫鲁迪乌斯·格雷拉特。你的名字是……?”
这种开门见山的查户口方式,我本以为会吃闭门羹,可结果——
“我……我叫希露芙……”
男孩虽然声音依旧低沉,却清晰地吐露了名字。就在他要说出全名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风卷过,掩盖了后续。
希露芙?
真的能问出来啊?那为什么我刚才问半天他就是不开尊口?难道这一世我的魅力点全加到“威慑力”上了吗?
“篮子里的东西看起来很香啊,都是要给你父亲送去的吗?”鲁迪指了指篮子问。
“嗯……妈妈特意嘱咐的,得亲手交给爸爸。”
“那正好,我们陪你走一趟吧。爱洛,你要一块儿去吗?”
听着鲁迪的热情邀约,我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现在太阳已经开始往山那边沉了,要是再磨蹭一会儿,等到塞妮丝发火,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她生起气来绝对有“物理超度”的本事。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我得先回去一趟……家里还有急事。”
“什么急事?天都没黑呢,你就急着撤退?”鲁迪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幽幽地说:“你就不怕回去晚了,母亲直接让你原地祭天吗?”
“呃——”鲁迪缩了缩脖子,似乎也想起了塞妮丝那温婉笑容背后的压迫感,“说的也是……那你先回,我飞速搞定这边就归队。”
——
“爱洛!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鲁迪呢?”
我前脚刚迈进家门,塞妮丝就一脸焦虑地迎了上来。我看她的神色,不仅是担忧,还透着一种大事不妙的紧迫感。
不仅如此,我注意到一旁的保罗正襟危坐,那张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发生什么事了?父亲大人的脸色好可怕……”
“没什么,等你那个闯祸的哥哥回来一起清算。”保罗沉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在那一刻喷薄而出。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夕阳残红已经快要被夜幕吞噬。
老实说,从这格雷拉特宅邸眺望远方赤龙山脉的落日落影,确实有一种波澜壮阔的美感……个鬼啊!我现在哪有那种文青的心思?我满脑子都在思考该怎么替那个傻哥哥收尸。
保罗现在的状态极其糟糕,那种低沉的气压,简直比我前世那些临近高考还要冲重点班的高三学生所承受的心理阴影还要浓重几百倍。
为了不被这股无名火殃及,我识趣地保持着“绝对领域”的距离,靠在走廊边观望。
足足过了半小时,天全黑了。我在门口无聊地摧残着几株倒霉的小花时,终于看到了那个悠哉游哉、还带着某种成就感的鲁迪。
“兄长大人,站住!快过来一下!”眼见鲁迪要大剌剌地推开家门,我猛地挥手示意。
“怎么了?一副见鬼的表情。”
“嘘!你小声点!”我跳起来敲了一下他的头,当然控制了力度,“我刚才看父亲的样子快气炸了。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细节,但你进去后说话一定得悠着点,千万别顶嘴!”
“哈?”鲁迪露出了一个极度夸张、甚至有些不屑的表情,“我为什么要小心?我又没干坏事。”
我痛苦地扶住额头。
白费唇舌。这家伙还没意识到,真相在愤怒的家长面前往往是不战而败的。
“总之,祝你好运吧。”
我默默收起祈祷的手势。果不其然,鲁迪前脚刚踏进客厅,保罗那如雷般的怒吼就响彻云霄。
“鲁迪!!”
“唔诶——!”
鲁迪本人还没怎么着,守在门后的我倒先吓得魂飞魄散。这绝对是这副幼小身体的生理本能,绝对不是我怂。
“你还有脸回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儿等你吗?”
“……完全无法理解。”鲁迪耸了耸肩。
“刚才艾特家的太太亲自上门告状,说你不仅打了他们家的素马尔,还仗着魔术作威作福,是有这么回事吧!”
保罗已经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大步走到鲁迪面前,怒气冲天。
素马尔这个名字,在村子里可谓是“臭名昭著”。身为顽劣儿童的头目,他不仅多次挑衅大人的底线,甚至在被猎人救回后还以德报怨。简单来说,就是个欠收拾的顶级熊孩子。
“那家伙啊……”鲁迪显然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我是教训过。但我没打他,我只是看他脸脏,顺便帮他洗了个脸。”
“你会魔术,是用来攻击普通小孩的理由吗?”
保罗一把推开椅子,原本被拎到一边的我只得再次往阴影里缩了缩。他的眼神死死锁住鲁迪,仿佛在看一个走火入魔的异端。
“我以前怎么教你的?男人的力量、魔术的力量,那是用来保护至亲和弱小的!谁准你拿着这种力量在村子里耀武扬威的?”
“保护至亲吗?我今天正是这么做的。”鲁迪毫无惧色,眼神犀利地反驳道,“我不知道父亲你听到的是哪个加工后的造谣版本,但那和事实有着很大的出入。”
“够了!做错事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狡辩?”
眼看局面陷入了这种家长式的死循环,我站在角落里犹豫着要不要插嘴。可保罗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怒火让我有些望而却步。
“其实真相是这样的……爱洛当时也在场,你可以问她……”鲁迪试图寻求我的证词。
“收起你那些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