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兄长大人的毕业考试。
从一大早开始，家里的气氛就有些微妙，既不像节日那样热闹，也不像平常那样随意，空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紧张感。
因为洛琪希小姐的主要教导对象是鲁迪，所以我并不需要去参加这场考试。
这一点在昨晚确认时，我内心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倒不是不关心兄长大人的结果，而是单纯对“考试”这两个字本能地抗拒。
这也正合我意，考试什么的，上一世搞多了，现在真的不想搞了。
那种坐在椅子上等结果、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错误的感觉，想想就觉得胃疼。
毕竟四级过了三次，已经够沟槽了。
每一次都觉得“这次稳了”，结果出来时还是熟悉的分数，熟悉的无力感，简直像被时间循环困住了一样。
现在我只需要站在家门口目送洛琪希小姐和鲁迪就行了。
这种“只当旁观者”的身份，反而让我轻松了不少，至少不用承担任何失败的后果。
“兄长大人，加油！”
我还是象征性地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快。
“不……出门什么的，就在院子里考不行吗？”
鲁迪的声音明显低了一截，甚至不敢正眼看洛琪希。
鲁迪看着很畏惧，躲在塞妮丝身后。
那副样子怎么看都像是第一次被带去打针的小孩，整个人恨不得直接贴在母亲身上。
这样才有这个年龄段小孩子的样子嘛。
以前的鲁迪做出来的都是什么偷胖次、色眯眯地看莉莉雅和洛琪希之类的事，怎么看都不像是五岁孩子该有的行为。
“当然不行，马匹都准备好了。”
洛琪希语气干脆，完全不给讨价还价的余地。
“可是外面可能会有魔物什么的……”
鲁迪显然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魔物的话森林里面才会有点的吧，平时不靠近森林应该就没事，而且会有冒险者和骑士来清理，不用怕。”
洛琪希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真的碰到的话，鲁迪一个人也能解决。”
洛琪希貌似发现鲁迪在千方百计地找借口，露出了有些诧异的表情。
她显然已经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紧张，而是更深层的抗拒。
“我好像听说……鲁迪你好像从来没有出过门吧？”
这句话一出口，院子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洛琪希说的没错。
我在心里点头点得很认真。
我双手赞成。
如果可以举牌子，我现在已经举起来了。
“没，没有那一回事！”
鲁迪几乎是喊出来的，反应大得有些过头。
“那问你妹妹咯？”
洛琪希把视线转向我。
“别……其实是的……”
鲁迪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这个事实，无力地点了点头。
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戳破了最后一层防线。
“不愿意出门的话……鲁迪你是在怕马吧？”
洛琪希突然来了这一句。
就像是随口一猜，却精准地命中了要害。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
这匹马是我们家唯一的一匹，平时保罗宝贝得不行，除了清理马厩几乎不让人靠近。
又因为马厩就在院子里，所以鲁迪不愿意出门的原因，恐怕从一开始就不是“外面危险”，而是“必须经过马”。
“不，不是……”
鲁迪还想否认，却明显底气不足。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双手已经伸到了他的腰间。
是洛琪希，趁着鲁迪走神的时候绕到了他的身后。
“嘿咻，真拿你没办法。”
她的动作比想象中熟练得多。
洛琪希把鲁迪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到了马背上。
动作干脆，没有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
“其实一上到马背上就不会害怕了，是吧？”
她轻轻拍了拍马颈，语气温和。
“嗯……”
鲁迪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好了好了，出发吧。”
洛琪希一夹马肚，马儿便缓缓向着院子口走去。
这还是兄长大人第一次出门。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大进步。
——
“爱洛，你其实对魔术的理解比鲁迪要厉害一些的吧？”
在等待鲁迪回来的时间里，我坐在塞妮丝对面，一边帮忙一边闲聊。
“是有一些。”
“但是也没有兄长大人那么厉害，兄长大人可是会无咏唱魔术的呢！”
我一边说，一边还特意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这种时候，适当把话说得好听一点总是没错的。
其实也和说的差不多。
我的无咏唱只会在没人或者只有鲁迪时用，在有别人时，我都会老老实实用咏唱魔术。
“那爱洛怎么不去参加考试呢？”
塞妮丝的语气带着一点试探。
“洛琪希小姐的指导对象是兄长大人没错吧？”
我反问了一句。
“嗯……嗯？”
塞妮丝明显愣了一下。
“我不是洛琪希小姐的正式学生。”
“所以也不会轮到我去参加考试。”
“啊……这样啊。”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对话就这么愉快地结束了。
没有深究，也没有勉强。
之后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他们终于回来了。
只是我第一眼注意到的，并不是鲁迪，而是那匹马。
家里的那匹马，看起来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喘得比平时重，鬃毛也有些乱。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我这样想着，并没有多问。
鲁迪的毕业考试可谓是一帆风顺，毫无阻碍地通过了考核项目。
而最令人瞩目的是，年仅五岁的他，竟然已经能够施展出圣级的水系魔术。
这无疑是一项惊人的成就。
即便放眼整个大陆的历史，这样的例子也屈指可数。
如此幼小的年纪，就能拥有这般实力。
不管怎么想，都只能用“天才”来形容。
可以预见，如果继续培养下去，他的未来几乎没有上限。
成为大魔导师这种事，听起来甚至不像夸张。
但是，洛琪希好像已经不能继续在我们家任教了。
这个事实来得有些突然，却又合情合理。
因为洛琪希小姐是水圣级魔术师。
而现在，鲁迪也是水圣级。
两人等级相同。
哪有让实力相当的人继续当老师的道理。
所以，洛琪希便在第二天天没亮时，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准备离开。
她穿着和来时一样的衣服，提着一样的行李箱，戴着一样的魔术帽。
仿佛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已经结束了。
“洛琪希，你可以继续留下来喔。”
“我还有好多料理还没教你呢……”
母亲塞妮丝试着挽留，语气里满是不舍。
“是啊。”
“虽然家庭教师的工作已经结束，但你帮了村里那么多忙。”
父亲保罗也跟着开口。
“不。”
洛琪希摇了摇头，露出有些自嘲的笑。
“这次的经验让我明白自己是多么渺小。”
“所以我想去世界各地走一走，好好磨练自己的魔术水平。”
原来是被鲁迪打击到自信心了吗？
我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啊……都怪我家儿子。”
保罗说着，一巴掌拍在了鲁迪头上。
这样真的不会被打傻吗？
我稍微有点担心。
“不。”
“反而是我该谢谢他。”
洛琪希说着，走到鲁迪面前蹲了下来。
“鲁迪。”
“我已经尽力了，现在已经不足以担任你的老师。”
“没有。”
“老师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洛琪希笑了笑，从行李里摸索了一阵。
然后掏出了一条皮质项链。
项链由泛着绿色光泽的不明金属制成，形状像是三根长枪交叠在一起。
看起来就不像普通的饰品。
“这是我们米格路德一族的护身符。”
“遇到危险时，可以报上我的名字。”
“这么重要的东西，要送给我吗？”
鲁迪明显有些不安。
“算是毕业贺礼吧。”
洛琪希轻声说道。
“我会好好珍惜的！”
鲁迪紧紧攥住了项链。
“不要太依赖这个哦。”
“我也不一定随时有用。”
洛琪希站起身，摸了摸鲁迪的头。
然后转身离开。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我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具体是什么感觉，我也说不清楚。
可能只是，有点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