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抱歉我用公生的手机给你发消息。”
宫园薫的手指有些颤抖,费力地捏起织田狮刚刚掰开的那一小块可露丽。
她小心翼翼地,像是完成一项艰巨任务般,将点心送入嘴里,慢慢咀嚼。
点心外壳的微脆与内里的湿软在她口中化开,带来一丝慰藉。
织田狮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以及那份努力进食的模样,眼神温和。
“其实我刚来医院跟公生对上就差不多能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了然。
宫园薫咽下口中的食物,轻轻吁了口气,仿佛刚才的动作消耗了不少气力。
“我好久没有现场看公生现场演出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失落,目光飘向窗外单调的景色。
“在医院里做康复运动就已经是占了很多时间了。”每一天似乎都被固定的流程填满,单调重复。
宫园薫似乎意识到自己情绪的低落,轻轻甩了甩头,努力调整呼吸。
她转回视线,看向织田狮,脸上重新浮现一丝浅淡的笑意。
“有点抱歉自说自话了,不过我跟你讲讲我刚见到公生的那些趣事吧!”
提到这个,她的眼睛似乎亮了起来,疲惫感被短暂驱散。
“既然是朋友还是要多了解了解。”
显然,织田狮这个新朋友的出现,像一缕微风吹散了些许病房内的沉闷,让她有了倾诉的欲望,心情也随之轻快,话语自然多了起来。
织田狮安静地听着,并未打断,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在宫园薫断断续续却充满感情的讲述中,一个更加立体的有马公生逐渐呈现在织田狮面前。
“他啊,以前完全不碰钢琴了。”
宫园薫回忆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动。
“因为一些过去的事情,整个人都沉在水底一样,听不见琴音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当时的无奈与心疼。
“是我,一点点把他重新拉回来的。”
她描述着那些充满挑战又闪闪发光的日子,如何用自己的小提琴,用不容分说的气势,甚至是半强迫的方式,让那个沉寂的少年重新坐到钢琴前。
“让他再一次弹起了钢琴。”
“我们一起站在舞台上,那种感觉……”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只是化为一个满足的微笑。
“就像整个世界都在为我们发光。”
可惜好景不长,命运的玩笑总是猝不及防。
“后来……病情突然就变得糟糕了。”她的声音再次低沉,但这次没有失落,反而多了一份平静的坚韧。
“我只能躺在这里。”
“所以我们约定好了。”
宫园薫的眼神变得坚定。
“公生在舞台上继续闪耀,用他的音乐告诉所有人他还在这里。”
“而我,也会努力坚持下去,跟这个讨厌的病魔抗争到底。”
这是一个沉重却充满希望的约定,连接着舞台与病房,用音乐与生命作为纽带。
“所幸,手术很成功。”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脸上露出庆幸的表情。
“暂时稳定下来了,现在就是每天坚持做康复运动。”
虽然过程枯燥,但目标明确。
“公生那家伙,也终于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她补充完整,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仿佛看着自己的孩子终于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织田狮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串联起来,对病床上的女孩和那个在音乐室里显得有些不同的有马公生有了更深的理解。
病痛没有磨灭她的光彩,反而让她在讲述那些闪亮过往时,眼中依旧有星辰。
而那个约定,维系着两个年轻的灵魂,跨越了病房与舞台的距离。
音乐是他们的语言,也是他们共同面对困境的力量。
他看向她,眼中多了几分复杂的钦佩。
“这故事里,满是挣扎,也满是光亮。”
“公生很了不起,能从那样的困境里走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肩上。
“你也是。”
宫园薫脸上的笑意未散,却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
“所以,织田君。”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
“我有一个请求。”
“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那个词语本身就带着重量。
“万一有一天,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能不能,代替我?”
“代替我看着公生。”
“看着他在舞台上,继续发光发亮。”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恳切的希冀,那份托付沉甸甸的。
织田狮的眉头瞬间蹙紧,病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目光坚定地迎上她的视线。
“抱歉,薫小姐,这个请求,我不能答应。”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病房门外似乎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但很快消失。
织田狮的拒绝并非冷漠,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立场。
“这太沉重了,不只是对我。”
他没有明说,但目光似乎不经意地瞥向门口的方向。
一阵短暂的寂静。
“曾经有人告诉我一句话。”
织田狮的声音沉稳下来,打破了沉默。
“如果命运不由自己掌控,那就亲手把它夺回来。”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经历过风雨的笃定。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直直看向宫园薫。
“所以,宫园薫小姐。”
“请你活下去。”
“不是为了别人,首先是为了你自己。”
“然后,为了那个在舞台上等你回音的公生。”
“你们的约定,需要你亲自去见证。”
“所以,请你务必,活下去。”
宫园薫还想说什么,那些未出口的话语似乎凝结在她微张的唇边。
不等她重新组织语言,织田狮已经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薫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等乐队组成唱第一首歌的时候,我和公生会邀请你来看的!”
这是一个承诺,更像是一个不容拒绝的约定。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没有丝毫犹豫。
大步流星地走向病房门口,将那沉重的气氛甩在身后。
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门外,有马公生正靠着墙壁,听到门响猛地抬起头。
织田狮出来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那是刚才在门外,听到织田狮那番激昂话语时无法抑制的情绪流露。
此刻被撞见,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织田!”
公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些许慌乱。
织田狮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公生脸上,掠过那明显的泪痕,却没有点破。
他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仿佛刚才病房内的沉重从未发生。
“公生,你真的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呢!”
他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赞赏
“不过她吃了我的可露丽,这个责任,你就逃不了了。”
他看着公生,眼神认真起来,却又掺杂着玩笑的意味。
“做我一辈子的键盘手吧。”
说着,织田狮伸出右手,稳稳地停在公生面前。
有马公生也握住这双手,感觉到手心处不平的沟壑,有马公生有些讶异的眼神看向织田狮
织田狮不语,只是紧握住,有马公生也明白了
有些话,确实不必说出口。
有些承诺,一个坚定的眼神,一次用力的紧握,便已足够。
病房外的走廊,只有灯光安静流淌。
唯有紧握的手掌,传递着彼此的决心与无需言说的信任。
织田家 织田狮卧室
织田狮思索着新歌的方向。
他趴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
这习惯似乎从很久以前就伴随着他了。
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跳跃,思绪却像沉入深海,捞不起半点旋律的影子。
织田狮盯着那片光亮发呆,第一次感到如此无从下笔。
什么样的曲调能承载那份沉重又充满希望的情感。
什么样的词句才能描绘出那交织着痛苦与憧憬的故事。
他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触动所有人心弦的核心。
脑海中闪过病房里宫园薫苍白的脸,闪过走廊外有马公生带着泪痕的脸庞。
灵感,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从他们的故事里汲取养分。
用他们的经历去编织歌词。
这或许是唯一能同时打动公生和宫园薫的方式。
对公生而言,宫园薫是将他从无声深渊中拉出来的那束光。
没有她,他的世界只剩下黑白琴键的灰烬。
对宫园薫来说,有马公生的演奏,承载着她最初也是最终的梦想与憧憬。
那是她追逐的光芒,是她短暂生命里最绚烂的色彩。
他猛地坐起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黑暗的房间似乎也因此亮堂了几分。
天光熹微,晨曦透过织田家厨房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织田狮刚刚收拾好早餐的碗碟,水槽里的水声还未完全停歇。
他的手机安静地躺在料理台上,屏幕却在此时倏然亮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擦干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来信人的名字——湊友希那。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瞬。
虽然有点尴尬,但想着是自己占了便宜,无论如何也不应该不看。
依旧是友希那一贯的简练风格,字数寥寥。
但这次,比以往多了几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Live开始了。”
下一条信息紧随而至。
“速来。”
SPACE里人声鼎沸,热浪混合着汗水与期待的气息扑面而来。织田狮侧着身,好不容易才从拥挤的人群缝隙中挤到稍微靠前的位置。
舞台上灯光炫目,Roselia的音乐如同奔涌的浪潮,瞬间将他淹没。
不得不承认,她们的现场极具统治力。每一个音符都精准而充满力量,主唱湊友希那的声音穿透喧嚣,带着一种孤高而凛冽的美感,牢牢攫住所有人的心神。台下,少女们的尖叫与应援几乎要掀翻屋顶。
织田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聚光灯下的友希那。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仿佛经过精心编排,完美得不像真人。
就在这时,似乎是捕捉到了他的视线,友希那的目光隔着攒动的人头与炫光,与他对撞了一瞬。织田狮感觉,就在那一刹那,她那稳定如磐石的歌声似乎极轻微地顿了一下,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颤音。
错觉吗?他摸了摸鼻子。既然觉得尴尬,又何必特意叫他过来?
一曲终了,舞台暂时暗下,人群爆发出短暂的欢呼。织田狮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友希那已经走下舞台,径直朝他这边过来。她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严肃表情,手里却提着一个小纸袋。
她停在织田狮面前,周围的嘈杂似乎都退开了些。
“我父亲让我把合同转交给你。”她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比平时更低了一些,“听说你准备组乐队了,自己联系他们签合同。”
纸袋入手微沉,织田狮接过来。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迎着友希那的目光,说了声:“谢了。”
友希那下颌微扬,目光依旧锐利,像是要刺穿他。“谢礼就不必了。”她声音清冷,“等你那支乐队站上舞台再说。我会亲自去判断,你的眼光,配不配得上这份合同。”
织田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没再多言,只是朝她挥了挥手,目送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带着那份不容置疑的骄傲。
然而,当友希那推开休息室的门时,迎接她的,却是Roselia其他成员略带讶异的目光——她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泛着不自然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今井莉莎的目光落在友希那泛红的耳廓,指尖轻点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才状似不经意地问,“外面很热吗?”
“不热。”友希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垂眸整理着手中的乐谱,补充道,“只是唱完歌,有些累。” 这理由听起来并不怎么充分,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站不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