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人拓转过身,瞳孔中倒映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与印象中不同的是——对方身着剪裁考究的白色现代装束,朴素的基底上是华美的纹路与装饰,与其主人形成了一种绝妙的平衡感。
“还是说我该换个打招呼的方式?”摇晃的高脚杯中盛满了美轮美奂的液体,仿佛容纳着整个星空,金发男子微微扬起下巴,“比如——好久不见,我的老朋友。”
相似的人与声音,以及如出一辙的腔调和做作态度,凌人拓近乎本能地勾出同样温和又油腻的笑容,伸出手掌,一杯红酒凭空生成:“当然不,我的朋友。按照礼仪规范,您应该说欢迎新朋友,我的朋友。”
“……”
空气突然凝固,两人齐齐地一怔,眉头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皱了起来。
这该死的既视感让凌人皆是想起某个金发男人的说话方式。
重新寻回自我的凌人拓松开了手,盛满酒水的高脚杯垂直跌落,却在半空中化为星点消散于无形。
这就是虚空万藏?
回忆起在那片意识空间中的交流,凌人拓突然意识到一点——奥托早就将种种细节埋藏在满是陷阱的言语中。
他知晓很多事情,更是明白如何去解答自己的疑惑,但他就不好好回答,偏要用拗口又晦涩的谜语去诱导。
就像是一个充满恶趣味的玩笑,没有伤害,但极具侮辱性。
很显然,选择虚空万藏或许是对的,但是凌人拓所要经历的——绝不会是好事情。
金发男人见到气氛陡然沉默,上前半步,仰头饮尽杯中之物,液态的星空在喉间溟灭:“好吧好吧,我就知道奥托不会如此的好心,每一步每一句话都遍布陷阱,即便是在达成最终夙愿时,亦是如此。”
“我的朋友,你也被奥拓影响到了,不是吗?我们都深受其害。”
凌人拓捏了捏眉心,回忆起奥托最后给出的建议,思虑片刻后:“或许吧,不如先来个自我介绍如何?就从我开始吧。”
“席勒·罗德里格斯,一名优秀的心理医生。”
“我的朋友——”金发男人似乎很是伤心,拖着长音,“你不觉得说话时过于刻意了点吗?自我介绍应该这样说——我是,又或者……我叫,我名为。”
“席勒·罗德里格斯肯定是一位优秀的心理医生,但那不一定是你,朋友。”
金发男人一手抚胸,一手摊开:“您应该这样介绍自己,我是‘虚空万藏’,又是第一律者,同时也是普罗米修斯的一道分身。”
凌人拓展颜一笑,模仿着对方同抚胸行李的姿态:“好吧,好吧,如果你这么想知道我的名字,这当然可以。我是凌人拓,平平无奇的残障人士。”
“能够拥有我,还能与那个男人接触。”虚空万藏摇摇头,微眯的眸子里似乎再说你不诚实,“你绝不普通,凌人拓。”
“算了,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他转过身,手指在书架上的书脊拂过,“凌人拓,你有什么心愿吗?又或者说,你想要什么?”
凌人拓的视线从书架上一扫而过,抽出一本书摊开,随手翻过,其上写满了文字,翻开下一页——知识是连贯的。
这就是‘虚空万藏’?
但我不需要知识啊,奥托为何会建议我选择这个?
如此想着,凌人拓望向了虚空万藏,低声开口:“你要听听奥托给予我的建议吗?”
“哦?为什么不呢?”金发男人再次倚靠在书架上,用着慵懒的语调,说着好似毫不相干的话语,“但在那之前,不妨先听听我给你解释一下,何为虚空万藏。”
“这是一个文明的结晶,由一个文明中最聪慧的智者之一花费巨额资源,再加上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第一律者核心制作而成。”
“我能够复制使用者理解构造原理的武器及道具,包括由其他律者核心制作而成的神之键。”
“当然,单有这个能力着实算不了什么,面临注定到来的终焉之时,一个文明渴求的自然不会是这个简简单单的能力,而是如何将文明存续下去,作为最后完成的神之键,我承担着这个责任。”
“这里有着一个文明的所有知识,所有。”他挂着笑意,抛出了诱饵,“那是一个伟大的文明,若非崩坏即不唯心也不唯物,铸造我的文明早在星空中自由翱翔。”
“你想要什么呢?你又有什么心愿呢?凌人拓阁下,还请相信我——我能够完成你的所有要求。”
“……”
如果有可能,在听到这个要求的下一刻,他就要将眼前的小鬼摁死在这处空间之中。
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送走了一个奥托,又迎来一个新品种,难不成他与这种货色那么有缘?
真是倒大霉。
要不要再忽悠一下?万一能成呢?
算了,这模样,这调调,还曾经与奥托有过交流——要说不清楚一些事情,才是奇怪。
掸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虚空万藏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了诱骗的想法,直言道:“我做到不到,凌人拓阁下。作为见证了那个男人五百年来的朋友和囚徒,我忠心地劝慰你一句——”
“在奥托身上的奇迹不可能再次复现,绝无可能。”
凌人拓转过身,朝着书架踱步而走,不疾不徐地诉说着奥托曾给他的建议:“凌人拓,倘若你发现虚空万藏用着我的容貌,我的声音乃至我的语气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