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马桶的凉意顺着尾椎骨一路上传,凯尔正盯着隔间门板上的涂鸦。
泛黄的门板上歪歪扭扭的刻着“玛丽亚大波波”几个字,旁边还用用口红画了颗滴血的心。
凯尔已经在马桶上蹲坐了很久,他在思考人生。
门外传来酒瓶碎裂的脆响,主唱破锣般的烟嗓突然炸开:“hey!baby——”嘶哑的尾音被咳嗽截断,吉他弦发出垂死的颤音。
“你TM死在马桶上了?”砸门声震得门板上的铁锈掉了下来,凯尔看见门缝底下有双铆钉靴在焦躁地碾动,“我TM要憋不住了!”
“老子还没拉完!”
砸门的声音停下了,但是门外又传来了拉链下滑的声响,紧接着温热的液体从门缝底下渗了进来,在马桶边汇成了一个小水洼。
“老子现在给你冲个澡。”皮衣男的笑声混着尿骚味在隔间弥漫,“再见了,傻逼。”
凯尔刚刚说谎了。
他并没有在解决个人生理问题,只是单纯的不想出去,也不想别人进来。
他没穿衣服。
亚美莉做了件好事,遣返他,并且给了他一具新的躯体——年轻且健康,没有一点伤痕。
不过,这次遣返不包含衣物,他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一个酒吧的厕所里。
当门外彻底安静后,凯尔才推开了隔间门。洗手台里飘着呕吐物,混合着一股酸味弥漫在空气里,白炽灯管在头顶滋滋作响。
转过拐角的瞬间,黑色皮衣上的金属链子晃得他眯起了眼——他看见了那双熟悉的铆钉靴。
那个砸门的男人正倚在消防栓旁,指间夹着的香烟在看到他时僵在半空。
“操,玩行为艺术呢?”皮衣男从喉咙里挤出嗤笑,烟灰随着抖动的肩膀簌簌落下。
男人掏出一把小刀,在指尖旋转着,“让我看看——”
刀尖划开空气指向凯尔的下身,“哟,还挺讲究。”
凯尔侧身闪过突刺的瞬间,后腰撞上灭火器箱的疼痛异常清晰,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男人趁机抓住了凯尔的头发,把他拽进了酒吧大厅。
迪斯科球在头顶炸开紫红色光斑,凯尔撞翻了吧台边的啤酒塔。
玻璃的碎裂声引来口哨与哄笑。
穿露背裙的女客人把烟搁在唇间,目光顺着凯尔大腿上下游走。
“哇!身材不错!”某个醉汉刚喊完就被同伴用啤酒瓶砸了脑袋。
舞台上的女鼓手站了起来,拇指和食指圈成环塞进嘴里,吹出响彻全场的尖锐哨音。
“看看我逮到了什么?”皮衣男揪着凯尔头发往后扯,迫使他仰起脖颈,“一条没了皮的日本狗!”
人群立马爆发出欢乐的笑声,凯尔听见有人在喊,该死的荒坂狗。
皮衣男突然压低声音,酒气喷在凯尔耳后:“老子的草薙刃就停在巷子里,够买你一条命了。”
他故意提高音量,“要不要现在骑上去拍张照?啊,你这个——”
凯尔的肘击来得毫无征兆。他听到鼻梁骨断裂的脆响。
男人捂着断裂的鼻子,松开了手。
凯尔抄起吧台上的龙舌兰酒瓶,绿色玻璃在霓虹灯下划出毒蛇般的弧线。
第二瓶凯尔砸在了对方肩胛骨上,他扯着链子把人拉近:“第一,我不是日本人。”
男人倒在地上,满脸献血。凯尔整个人压了下去,膝盖狠狠地顶在了对方的喉咙,“第二,你不该惹我的。”
凯尔的膝盖还压在皮衣男咽喉处,潮湿的皮肤黏着对方皮衣上的铆钉。
他薅着男人头发将人拎起,后腰被灭火器箱硌出的红印在灯球下格外醒目。
“衣服。”他扯开男人皮衣拉链时,手背蹭过对方胸口的汗渍。
铆钉靴在挣扎中踢中他小腿肚,凯尔直接用额头撞碎了对方鼻梁。
当凯尔终于直起身时,皮质外套堪堪遮住胯骨,拉链卡在耻骨上方三寸的位置。
他赤脚踩住皮衣男抽搐的大腿,弯腰拽下沾血的铆钉靴。
吧台上破碎的玻璃映出他布满抓痕的后背——那里还粘着几片厕所隔间剥落的蓝漆。
酒保的散弹枪管敲了敲开裂的吧台:“三百二十欧,现在付。”
凯尔把脱下来的豹纹内裤甩在吧台上,裆部还冒着热气:“加上这个够不够?”
他赤着脚踩进铆钉靴,没系扣的皮衣下摆随着转身荡开,露出侧腰被指甲抓破的血痕。
穿兔耳围裙的女招待突然吹了声口哨,她的眼神在凯尔锁骨处停了半秒:“至少该请杯酒再走。”沾着酒水的指尖勾住他空荡荡的皮衣腰带,“或者留点别的纪念品?”
凯尔抓起冰桶扣在昏迷的皮衣男脸上,拿走摩托车钥匙时链条扫过女招待的手背:“提醒这坨垃圾,他的车,我开走了。”
他踹开消防栓旁堆着的空酒箱,“顺便告诉他——谢谢他送的衣服。”
酒保的枪管突然抵住凯尔后颈,散弹枪在汗湿的皮肤上压出红印:“你打碎的东西......”
凯尔反手抓住枪管按在自己的小腹上,火药味混着汗味在两人之间蒸腾:“往这儿轰,还能省下洗地钱。”他腰上的擦伤正对着枪口,“或者找地上那位要——毕竟他现在比我多件内衣。”
当凯尔推开酒吧大门时,暴雨冲刷着整座城市。
他低头看了眼歪斜的皮衣拉链,发现右靴里还塞着半张从皮衣男兜里扯出来的钞票。
车灯切开雨幕时,酒吧后门跌出个只穿袜子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