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冷气发出垂死般的嗡鸣,我盯着收银机上跳动的数字,后颈渗出的冷汗浸透了制服领口。货架间此起彼伏的尖叫像利刃划破闷热的空气,有人打翻了泡面货架,红油汤料的气味混着尖叫在鼻腔炸开。
"这不可能!"排在队伍最前面的老太太突然揪住我的领子,枯槁的手指几乎掐进我的锁骨,"昨天还能买三袋米的钱,今天连包盐都买不起?"
收银机显示着刺眼的250000000元。老太太颤巍巍的手里攥着三张皱巴巴的旧版百元钞,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青灰。我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浸水的棉花。玻璃门外,电子广告屏正在循环播放财政部的紧急通告,鲜红的"新版人民币兑换比例1:100000000"像一道流血的伤口。
"系统出错了!"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您稍等,我找经理......"
"等个屁!"后面穿西装的男人突然抡起公文包砸向货架,铝制饭盒叮铃哐啷滚落一地。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凸得像金鱼,"我账户里的八百万存款,今早醒来变成八分钱!八分钱!"他扯开领带疯狂大笑,笑声里混着玻璃碎裂的脆响。
我摸向裤袋里的黑色钱包,指尖触到那张烫金的信用卡。三天前收到这张卡时,我以为又是新型诈骗。直到昨天ATM机上显示的那串零让我在银行大厅里跌坐在地——整整五百万旧版人民币,在数字支付全面停摆的此刻,正在我掌心发烫。
货架轰然倒塌的瞬间,我撞开员工通道夺路而逃。盛夏的骄阳灼烧着柏油路面,街角证券公司的LED屏闪烁着妖异的绿光。一个穿阿玛尼西装的男人正倚在旋转门边抽烟,烟圈在热浪中扭曲成问号的形状。
"陈先生?"他准确无误地叫出我的名字,皮鞋跟在地面敲出笃定的节奏,"周明远,华泰证券VIP客户经理。"他递来的名片带着雪松香,"听说您需要把旧版现金......合理配置?"
我后退半步,后背抵住滚烫的玻璃幕墙。街对面药店橱窗里,褪黑素的价格标签上画着九个零。穿校服的女孩跪在自动售货机前,硬币叮叮当当从退币口涌出,像一串绝望的眼泪。
"您现在可是移动的金库。"周明远压低声音,薄荷烟的气息喷在我耳畔,"知道黑市旧版人民币的汇率吗?1:75000000。而我有办法让它变成1:150000000。"
急救车的鸣笛由远及近,药店门口突然爆发哭喊。我看见女孩抱着昏迷的老妇人拼命摇晃,褪色的校服领口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疤痕。周明远的手指已经搭上我的腕表:"考虑好了吗?每耽搁一分钟,您口袋里的钱就在蒸发。"
证券大厦23层的防弹玻璃将尖叫声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当我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落地窗外已是霓虹初上。周明远将水晶酒杯推到我面前,琥珀色的酒液里浮沉着冰块的裂痕。
"祝贺您正式成为新世界的0.01%。"他的酒杯轻碰我的杯沿,"顺便问一句,您注意到楼下那个每天来捡矿泉水瓶的姑娘吗?"
我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透过双层玻璃,依稀能看见蜷缩在路灯下的瘦小身影。她正把空瓶塞进鼓鼓的编织袋,发梢在夜风中扬起寂寞的弧度。
"白血病晚期。"周明远晃动着酒杯,"听说她奶奶今天下午在药店门口心梗去世了。猜猜治疗费需要多少?"他蘸着酒水在桌面写下数字的手指修长苍白,"当然,对您来说不过是......"
酒杯碎裂的声音惊飞了窗外的夜鸟。等我回过神来,支票本已经躺在掌心,钢笔尖在金额栏颤抖着划出七个零。周明远突然按住我的手背,他无名指上的婚戒冷得像块冰。
"您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他的笑声像蛇信舔过耳膜,"三个小时前,那个老太婆的抢救费刚好是五百万。"
我冲出证券大厦时,暴雨正劈头盖脸砸下来。救护车顶灯在雨幕中晕染成血色的光斑,女孩抱着老人跪在水洼里的身影,像一尊被雷击碎的陶瓷像。支票在掌心皱成一团,周明远最后那句话像毒蛇盘踞在耳畔:"您猜,她奶奶咽气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小暖快跑'。"
雨水中浮着褪色的传单,"寻人启事"四个字在女孩脚边一闪而过。我蹲下身时,她校服第三颗纽扣突然反射出奇异的光——那是枚金丝雀造型的胸针,和周明远收藏柜里那枚一模一样。
"你叫小暖?"我把支票塞进她湿透的衣兜,指尖触到个硬物。褪黑素药瓶在暴雨中泛着冷光,标签下隐约透出"TS-0927实验体"的钢印。
女孩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掌心有枚月牙形伤疤,和我今早在浴室镜中发现的痕迹严丝合缝。"陈默哥哥,"她瞳孔里晃动着我从未见过的星空,"你终于来找我了。"
记忆在雷声中裂开缝隙。白色实验室里,穿防护服的男人正往女孩静脉注射紫色药剂。我拼命捶打观察窗,周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记忆清除程序准备启动。"
尖锐的刹车声刺破雨幕。三辆黑色SUV呈品字形堵住路口,穿防爆服的人影正在逼近。小暖突然咬开药瓶,将五颗药片拍进我口中。世界在苦涩中天旋地转,她撕心裂肺的呼喊像是从深海传来:"想想金丝雀!"
当我再次睁眼,正躺在一间弥漫着中药味的阁楼里。老旧电视播报着突发新闻:"华泰证券总裁周明远遭董事会罢免,涉嫌非法人体实验及操纵汇率......"镜头扫过他办公室时,那枚金丝雀胸针正在证物袋里闪烁。
阁楼门吱呀作响,小暖端着汤药的手腕缠着渗血的绷带。"这是你第十三次失忆。"她把汤匙抵在我唇边,药汁泛着诡异的靛蓝色,"TS-0927的副作用。"
窗外暮色里,证券大厦的玻璃幕墙正熊熊燃烧。我摸到枕下的手机,相册最新照片让我浑身血液冻结——穿着白大褂的我搂着穿病号服的小暖,她锁骨处的疤痕还是新鲜的血痂。拍摄日期显示:2009年6月17日。
"十五年前你就给我注射了第一支药剂。"小暖掀开衣袖,密密麻麻的针孔像星座图,"你说过,当金丝雀开始唱歌,就是实验成功的信号。"
记忆如洪水决堤。那年我作为生物科技公司首席研究员,在孤儿院发现对货币波动有诡异预知能力的小暖。周明远当时是我的投资人,直到我们发现小暖的脑脊液能让旧版人民币产生抗贬值属性......
爆炸声突然震碎玻璃。催泪瓦斯从窗口涌入的刹那,小暖将针管扎进自己颈动脉。"这次换我救你!"她瞳孔泛起熟悉的紫光,拽着我从后窗纵身跃下。我们在空中下坠时,她哼起一首童谣,每个音符都让街边的旧币自动聚集成缓冲气垫。
霓虹闪烁的巷弄里,小暖的体温正在急速下降。她将染血的金丝雀胸针按进我掌心,金属突然展开成微型投影仪。周明远的脸出现在光幕中:"亲爱的陈博士,当你看到这段录像时,应该已经记起怎么把实验体炼成'人形印钞机'了。"
我抱着小暖狂奔,身后枪声像爆裂的鞭炮。便利店招牌在夜色中浮现,收银机上的旧版钞票突然无风自动,在空气中组成金色屏障。小暖在我怀里轻笑:"你看,金丝雀开始唱歌了。"
(未完待续)